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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檐在東闕待了三五日,才等到進宮的機會。
那一日正是小公主的百日。
大晁傳到了這一脈,人丁確然已經(jīng)分外凋零,皇帝在做太子的時候,雖然育過幾位公主皇子,但是都早夭,最大的皇孫,也在養(yǎng)在七八歲時不知所蹤,因此,李雪來的出生,舉國自然是要好好慶賀一番的。
可是,大晁公主的百歲宴,自然沒有鐘檐的位置。
于是他和郭管家一家便在街上閑逛,這一日正是上元節(jié),街上分外熱鬧,寶馬香車如流電,燈影金雪恰三春,熙熙攘攘涌過來的人潮推攘著他們,朝著前方涌動。
“真是好風(fēng)光?!睍r隔多年再一次見識京都的繁華,他忍不住感嘆,郭管家也笑,“可不是,那時候,表少爺可了不得,一手拉著小姐,一手提著燈,在街上橫沖直撞,卻沒有一個人敢阻攔的?!?br/>
“原來鐘先生以前也是混世魔王呀。”時隔一年,郭管家的孫子依然已經(jīng)有沉穩(wěn)少年的模樣,男孩子嘛,總是長得這樣快,明明一年前他還是個到處惹禍的惹禍精。
鐘檐打了小鬼頭一下,“在你面前,混世魔王我可當(dāng)不得,可是不管怎么樣,總是要長成小小男子漢的,要照顧爺爺呀?!?br/>
少年很不屑的瞥了他一眼,仿佛在說我自己的爺爺要你說呀,一晃眼,人已經(jīng)跑開了。
他和郭管家仍舊往前走,連年戰(zhàn)亂,很多街道他已經(jīng)不太認識,可是他還是很清楚的記得,二十多年,他就是在這里將那個癡纏一生的少年領(lǐng)回家了。
那可真是完完整整的一生啊,他遇見過的,路過他的人都已經(jīng)不再了,唯有他,還在和他糾纏著。
想到這里,他笑了笑,卻看見提燈的少年氣喘吁吁的跑回來,笑瞇瞇,“爺爺,鐘先生,我在那邊看到了一件頂稀奇的事咧,那邊有個人,看著不傻也不瘋,偏要逮住一個人便問他家的娘子是不是剛生了娃娃,你說,好不好笑?”
“那都是真有幾分有趣。”
少年興高采烈繼續(xù)說,“還有一樁呢,與那個瘋男人不同,這個男人倒是精神正常,只不過有些娘娘腔,也是到處尋人,喏?可不是那個人?!?br/>
鐘檐穿越人群,望見那個人確實朝他而來,雖然披著裘衣,可是仍舊能看出這個男人卻有幾分陰柔,像是宮中人。
他果真是沖著自己而來,他說,“我家夫人請先生一敘?!?br/>
他心中了然,跟著宮人走了。
已經(jīng)深夜,宮中的酒宴卻未散,他路過正殿的時候,仍舊能聽見喧鬧歌舞之聲,他在那人的帶領(lǐng)下,卻走進了一個幽僻的宮門。
他見到妍妃的時候,她似乎已經(jīng)等了很久了,他才要開口卻有覺得不妥,最后還是恭恭敬敬行了一個君臣大禮。
她屏退了宮人,柔聲道,“哥哥還要同我生分嗎?”
鐘檐一愣,終究伸出手去牽妍妃的手。女子的指節(jié)分明,是玉石般的冷膩觸覺,他分明記得小妍的手常年溫軟而潮濕。
“小妍你……可是有什么不快樂?”鐘檐與女子坐在一處,忽然滯了音,“現(xiàn)在……哥哥在這里,你以前總是要講個哥哥聽的……”
他仍舊記得以前滿眼淚嘩嘩步履蹣跚的女童總是很嬌氣,受了委屈到她的哥哥面前告狀,他的哥哥也總是縱容著,他想著太傅家的女兒總是有資格驕縱的,嬌寵一些又何妨,她的小妍要一帆風(fēng)順的長大,再也不必面對那些挫折和失敗。
可是眼前的這個女子,臉色蒼白,神態(tài)淡漠而疏離,終究是笑了,她握著鐘檐的手,笑容如同過夜的涼風(fēng)一般,“沒有什么不快樂的,宮門里的人,要是把快樂悲傷都寫在了臉上,那他也活不過了,所以,哥哥,你來這里,我不知道有多歡喜……”
杜素妍沒有告訴他一個字,他才難過,他知道,宮里面的日子,怎么會像表面那樣風(fēng)光,多少明槍暗箭,可是她卻抬頭,繼續(xù)笑,“哥哥,來看看雪來吧。”
鐘檐此刻才知道小公主叫做雪來,“雪來,倒是一個好名字?!?br/>
“可不是,她生在雪天,生出來的時候又瘦又小,天氣這樣冷,將她凍得渾身發(fā)紫,連太醫(yī)都說她命薄,可是她定然是可憐她的阿娘,硬是活了下來,這樣健康,這樣勇敢?!?br/>
鐘檐也感嘆,“真是好勇敢?!?br/>
這時乳娘將孩子抱了上來,他望著睡熟的孩子,十足十像他的父皇,沒有半分像小妍,隱約是失落的,可是想到這個孩子是小妍生命的延續(xù),甚至可以說是他們杜鐘一脈最后的香火,又忍不住喜不自禁。
“我可以抱抱她嗎?”
妍妃點點頭,到底是男人,笨手笨腳的也不會抱孩子,最后小公主以一聲響亮的哭聲抗議,他們手忙腳亂了許久,才將小公主安撫下來。
“哥哥,瞧你,真笨!”她嗔怪著。
“是笨?!辩婇茳c頭。
皇城外的熱鬧似乎還在繼續(xù),火樹銀花不夜天,這份團圓似乎要永無止息下去了,可是,誰也都知道,它終究止于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