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瑾逆著光站在狹窄的玄關(guān)處,高大的影子無端透著幾分委屈。
他看起來有些累,臉上有掩飾不住的疲態(tài),剛進(jìn)門的一瞬間,裴瑾的動作大了點,安幼還從他的身上聞到了淡淡的酒氣。
她沒有辦法,一直對著一個思念的快要瘋了的人擺著冷臉。
安幼嘆了口氣,轉(zhuǎn)身走回玄關(guān),揚起臉看著面前的人。
“我沒有不理你?!?br/>
安幼猶豫了一下,轉(zhuǎn)身讓開了面前的路。
“先進(jìn)來坐吧。”
聽她松了口,裴瑾眼睛一亮,側(cè)著身子走了進(jìn)去。
安幼跟在他后面,將背著的包掛在了衣架上,又脫了身上的外套,并在一起。
然后走到桌邊,將平板放在了桌面上。
裴瑾一直安靜的站在一邊,等安幼做完了她能想到所有能干的事情,無奈的攤開手,和他大眼瞪小眼時。
裴瑾才終于開了口。
“你這兩年過得好嗎?”
安幼點了點頭,一臉麻木的回答,“還湊合。”
裴瑾掃了她一眼,眉頭稍稍皺了一下,又很快舒展。
他盯著被安幼握在手里的手機(jī),表情里帶了一絲探究的意味。
“我來到海城兩個多月以后,你突然把我拉黑了。”
“我給你撥了很多電話,都沒通?!?br/>
裴瑾那雙狹長的狐貍眼微微瞇著,不動聲色的觀察著她的反應(yīng)。
安幼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輕輕攥住。
她盡量保持表情上的平靜,但開口的聲音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那段時間工作很忙,和你聯(lián)系的話,不僅影響你,也很影響我?!?br/>
“所以就干脆斷了聯(lián)系?”裴瑾神色平靜的望著她,開口輕聲說。
“你就沒有想過,我能不能受得了?”
安幼沉默了一瞬,抬頭望著他。
“那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比裴陽強(qiáng)了嗎?”
裴瑾整個人隱匿在窗戶側(cè)面的陰影里,神色莫測。
沉默半晌之后,才慢悠悠的問。
“是不是只有徹底打敗他,你才能安心的待在我身邊?”
安幼不假思索的點頭?!爱?dāng)然?!?br/>
說完這一句,她又很快補(bǔ)充道,“打敗他,不是問我,是為了你自己好?!?br/>
“所以你是什么意思?”
裴瑾不知道被哪個字刺激到了,臉色忽然沉了下來。
他往前跨了一大步,那一雙狹長的狐貍眼,牢牢的鎖在安幼的身上,語氣有些危險。
“你反悔了?”
安幼聽到這句話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回過神來。
云淡風(fēng)輕的回了一句,“你就當(dāng)我反悔了吧?!?br/>
說完,她抬眼瞥了瞥裴瑾,“裴陽那邊你不要掉以輕心,不管你相不相信,他……”
剩下的半截話,被驟然靠近的臉打斷了。
裴瑾神色冰冷的抓著她的手腕,很用力的撈起來,將兩只毫無抵抗的胳膊并在了一起。
在安幼輕呲了一聲之后,他動作頓了頓,轉(zhuǎn)而輕輕扣在墻上。
裴瑾的身子貼近,垂下頭,額頭抵著她的。
說話時,鼻息曖昧的噴在安幼臉上。
“你是不是忘了?!?br/>
“當(dāng)初我回海城加入我爸的公司對付裴陽,是為了你。”
安幼垂下眼睛不敢看他,聲音很輕的回答。
“我記得。”
“那你現(xiàn)在是什么意思。”裴瑾問,“這么短的時間,移情別戀了?”
安幼垂著頭不說話。
裴瑾等了半晌沒有答復(fù),扣著她手腕兒的掌心,用了幾分力。
安幼被迫抬頭,裴瑾側(cè)過臉在她的唇上啄了一下。
近在咫尺的眼睛向上挑了挑,說話的語氣里帶著不易察覺的引誘。
“小同學(xué),你舍得不要我?”
安幼臉色發(fā)紅。
裴瑾原本一副清冷矜貴的長相,隨著年齡的增加愈發(fā)吸引人。
近處看這張臉,更是美顏暴擊。
他下頜輕輕抬了抬,做出一個任人采擷的姿勢。
安幼幾乎就要忍不住踮起腳去回吻他。
她不安的動了動手,裴瑾看著她的力道又加大了,不容拒絕的吻了下來。
安幼掙扎了一下,指尖抵在墻上堅硬的觸感,讓她被美色迷昏的頭腦驀然清醒過來。
戒指。
她在裴瑾吻上來的時候,猛的側(cè)過頭。
熱熱的唇印在了臉頰上。
裴瑾原來有些急促的呼吸頓了頓,就保持著這個姿勢不動了。
過了一會兒,他站直了身子,垂眸看向被他困在懷里的人。
安幼被他按著手,閉著眼睛,臉側(cè)到一邊。
渾身上下寫滿了拒絕的信號。
裴瑾說不上他那一瞬間是什么心情,只是突然覺得渾身的血都冷了下來。
他索然無味的松開手。
安幼脫離了他的控制,就飛快的繞過他,轉(zhuǎn)身躲到了床邊。
裴瑾跟著側(cè)過身子,安幼垂著頭不肯跟他對視。
他就固執(zhí)的看著她,開口解釋。
“之所以會和林絡(luò)依訂婚,是因為有件事情我想查清楚?!?br/>
“等我知道了想知道的,會立刻取消婚約?!?br/>
安幼啞著聲音問他,“你想知道什么?”
裴瑾連一秒猶豫都沒有,立刻回答道。
“當(dāng)年我母親死亡的真相?!?br/>
聽到這個回答,安幼吃了一驚。
當(dāng)年裴瑾跟她說過,他的母親患有嚴(yán)重的抑郁,是在他10歲那年自殺身亡。
可如今聽這個意思……
“你母親不是自殺?”
“我很懷疑?!迸徼灿?,“大學(xué)畢業(yè)我回到海城之后,無意間翻出了我母親當(dāng)年寫的日記?!?br/>
“那個本子藏在被搬到地下室的一張床里?!?br/>
裴瑾轉(zhuǎn)身拉過桌邊的椅子坐下,一字一頓的說。
“那張床,是母親出事以后,才被我父親換掉的?!?br/>
安幼艱難的開口問道,“你懷疑跟你父親有關(guān)?”
裴瑾搖了搖頭,“不,我懷疑跟我的繼母有關(guān)?!?br/>
一個是正室夫人,一個是插足別人婚姻的情婦。
動機(jī)倒是有的,只是……
“有證據(jù)能證明嗎?”
裴瑾道,“我母親的日記就是證據(jù)。”
“她在里面寫了什么?有表達(dá)你繼母想要害她的跡象?”
這句話問完,裴瑾沉默了很長時間。
安幼就在床上看著他,裴瑾的表情似乎一瞬間變得很難過,但又很快調(diào)整過來。
再看的時候,那張俊美的臉又神色如常,仿佛剛才陡然顯現(xiàn)出的脆弱都是幻覺。
“沒有你說的那些。”
安幼被他的話弄得有些摸不著頭腦,迷茫的問,“那你怎么……”
“因為內(nèi)容?!?br/>
裴瑾突然抬起頭,眸子在略顯昏暗的房間里隱隱發(fā)亮。
“她的日記里,從頭到尾出現(xiàn)最多的一個人,是我?!?br/>
裴瑾說完,安幼更加疑惑了。
一個母親的日記里,出現(xiàn)的最多的人是自己的孩子。
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在安幼看來,沒有任何可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