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曾相識的感覺。
明明是陌生人, 但在少年的望過來的目光中,帶著種奇怪的熟稔感,就像是在他不記得、不知道的某個地方,這黑發(fā)的少年已經(jīng)通過某種方式了解了自己一樣。鯉伴驟然想起了旅館外的短暫照面,那個時候, 也是如此。
沒有更多的記憶。
埃蘭目光灼灼地看著新加入的游戲者。
奴良組那么多妖怪, 隨便誰的經(jīng)歷講出來都是怪談吧?作為在走街串巷、圍觀窺視上有天然優(yōu)勢的滑頭鬼, 鯉伴應(yīng)該知道很多怪談才對。
與苦思的鯉伴和期待的埃蘭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惶恐的人群。
在滑頭鬼的天賦下,他們可是看不見新來者的。——但上首的少年分明在說話。
是……看不見的妖怪?
山本在這方面到底見多識廣, 還算鎮(zhèn)定地拍掌叫了他的人形妖怪部下,將對方留在身旁,心里踏實了一些。然而在最初的恐懼降下去之后, 包括山本,所有人都意識到, 有了新的競爭者。
盡管看不見, 但眾人看向那個空白座位的神情, 逐漸變得不滿起來。
奇異的點在于, 明明黑發(fā)少年和新來的游戲者都是妖怪, 但這些人卻對前者恭謹, 對后者不善……實際上這也很好理解。在兩個妖怪都沒有對他們做出傷害的情況下,人的適應(yīng)力, 或者說是自我安慰的某種精神, 便讓他們忽略了種族的問題, 回到了自身的利益上。
少年模樣的妖怪顯然愛聽故事,而且身負眾多寶物,大方慷慨;而新來的不知道是什么鬼,可看樣子是準備加入百物語,來分一杯羹。
黑暗神將黑暗中的神情盡收眼底,手指點了點臉頰,動作有些調(diào)皮。
唔……
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威望超高呢。
雖說這和他沒有傷人有關(guān),但其實現(xiàn)在現(xiàn)場表演人體自燃什么的,也不要緊吧?在坐的沒有平民,或多或少和統(tǒng)治階級有關(guān),而對于這些“大人物”而言——只要能帶來足夠的利益,死幾個人算什么呢?
尤其是日本這個國家,慕強的心理從來很嚴重,只要你夠強,即使是侮辱,弱者有時也會甘之如飴。
理所當然的殘忍目光在四下游移,被質(zhì)量越發(fā)下降的故事弄得煩躁的黑暗神興致勃勃地挑選著祭品時,帶著幾分喑啞的磁性男聲在耳邊響起。
埃蘭爽快地忘了剛才的打算,集中注意力聽起來。
直到講完一個故事,按照游戲規(guī)則吹熄了眼前的蠟燭,奴良鯉伴才有空閑梳理這一切發(fā)生的緣由。
事實上也沒有原因。
只是直覺在告訴他,如果不說點什么轉(zhuǎn)移那看不透的少年的注意力,會有不妙的事情發(fā)生而已……看著又一根蠟燭突兀燃起,周圍人失望的神色和被燭光映照出的那張欣喜若狂的臉,鯉伴嘆了口氣。
總覺得,麻煩有點大。
船艙的空間是封閉的。
鯉伴試著站起來往外走,卻在到達甲板之前碰上了透明的壁壘,在動用妖力也無法突破的情況下,不得不折回。
防止逃跑嗎?
他很懷疑有沒有這個必要。
仗著隱身狀態(tài)下人類和妖怪都看不到自己,鯉伴將所有自己能去的地方都走了一遍,收集到的信息指向顯而易見的事實:別說主動了,這艘船上參加百物語的人就算趕也是趕不走的。
那就是說,這個結(jié)界是專門用來防他的?
鯉伴望天。
好吧,只能望甲板。
兜兜轉(zhuǎn)轉(zhuǎn),樂觀的、凡事都容易想開的奴良組二代目回到了百物語之中。
少年對他格外青睞,很快,眼前的蠟燭又點燃了。
面對周圍羨慕嫉妒恨的目光,鯉伴淡定地講起了故事。
和埃蘭預(yù)計的一樣,滑頭鬼的半妖講的是親身經(jīng)歷的怪談,由于經(jīng)歷本身足夠曲折和精彩,即使是沒有各種感情和手法渲染的平鋪直敘,聽起來也很有味道。
于是便有了個詭異的畫面。
其他游戲者非但看不到人、而且聽不到聲音,只能看見少年專注聆聽的表情,如果不是少年的威嚴已深入人心,蠟燭上的火焰又確實被吹熄,他們都要懷疑是不是在故弄玄虛了。
鯉伴伸手接住拋來的鏡子,詫異地望過去。
上首的少年笑盈盈道:“這里的規(guī)則比普通的百物語多些——得到我肯定的故事,可以獲得獎勵。加油吧,我很看好你喲,小奴良。”不給對方思索的時間,少年清亮的聲音繼續(xù)道,“這面鏡子的作用是找人。你會用上的。”
黑色的眸子通透,仿佛凝視著注定會發(fā)生的未來。
在那個未來里,山吹乙女一去不返,孤獨地病死在小屋里,郁郁而終。
不知為何,鯉伴內(nèi)心涌上徹骨的傷痛,卻在幾息之間遠去,猶如一場幻夢。
他的手指握緊了鏡子。
“多謝?!?br/>
百物語看起來,是個很民主的游戲。每個人的機會是均等的,輪流發(fā)聲,而在埃蘭的主持下,氛圍變成了獨/裁,前半個月這并不明顯,因為大家的水平差得不是特別大,看起來有那么點雨露均沾的感覺,可在鯉伴來了之后,情況徹底變了。
大人,翻他的牌子太頻繁了吧!
游戲者們的眼眶濕潤了。
然并卵。
以靈魂和美貌論,奴良鯉伴毫無疑問地艷壓群芳,不獨寵才是有問題,埃蘭在“臣子”們的“逆耳忠言”中,我行我素地繼續(xù)點鯉伴面前的蠟燭,隔著早已不再發(fā)光的茶鍋,一個講一個聽,若不是蠟燭偶爾會燃起和熄滅,其他人都不知道某個看不見的妖怪講完了一個故事。
可這根本沒有意義。
熄滅后即刻燃起,根本沒有別人的機會??!
已有兩件重寶的青年在反復的希望和失望中,聽到了心靈深處愈發(fā)壯大的聲音:不夠,還不夠……更多,還要更多!全部都是我的!
他的手,輕輕搭在了華美的刀柄。
這果然是把寶刀。
刀出幾近無光,在黑暗中宛如索命的幽靈,極美,極艷。
可惜的是,這一刀未盡全功。
越往前,空氣越是粘稠,仿佛手腳都浸在了沼澤當中,無法動彈,陡然清醒過來的青年冷汗涔涔,而就在他想要開口求饒的時候,口鼻也被“沼澤”浸沒。無法移動,無法呼吸,他沉入了“沼澤”當中,有什么瘋狂涌入他的七竅……
能夠在昏暗中視物的鯉伴語氣微頓,埃蘭歪頭瞧他,眼底透出詢問。
鯉伴看得很清楚。
既然是那人率先攻擊少年,那么現(xiàn)在這樣也是咎由自取。
就這樣吧。
鯉伴繼續(xù)講述著故事,埃蘭則自始至終沒有多余的反應(yīng),沒有給那目呲欲裂的青年一點注意。
宛如無聲的默劇。
不知是否巧合,青年所在的位置少有光芒,沒有誰注意到那模糊的身影,于是,他就在這樣的絕望中窒息而亡。
“當啷?!?br/>
寶刀墜地的聲音吸引了眾人的注意,他們在黑暗中呼喚得到過利刃的人的名字卻得不到回應(yīng),而當光線明亮起來時,那死不瞑目的尸體便映入眼中。
“這……”
智商及格的,都能看出來龍去脈。
他們的目光很快掠過沒有價值的尸體,落在寶貝上,蠢蠢欲動,又忌憚不遠處的少年。
“大人,您看……”
“怎么?”
已將刀劍和珍珠收起的少年回頭看向說話的人,目光清澈而柔和。
這本是友好的神色,然而發(fā)聲的人卻似乎從中看到了無邊的黑暗,沒有一絲光明的所在,盡管那疑似幻覺的景象很快消失,他也不敢再說,生硬地轉(zhuǎn)了話題道:“什么時候再輪到我們?”
心聲。
“對啊……”
“我已經(jīng)想好新故事了?!?br/>
普遍長相不過關(guān)、發(fā)型丑到地心的男人眼巴巴看著你的樣子,讓人很有毀滅的沖動。
埃蘭趕忙看著鯉伴洗眼睛,然后心平氣和地點燃了自己身前的蠟燭,語聲雀躍,“我先來說幾個吧!”
一輪拍馬后,眾人正襟危坐,洗耳恭聽。
黑暗神很滿意。
光線重新暗了下去,烘托著氛圍。
眾人一邊仔細聽著,一邊艱難地一心二用,苦思冥想不落俗套、超越同伴的贊美之詞備用,然后他們想啊想啊,就一個個撐不住地睡了過去。
埃蘭沒有講故事的天分。這件事情他很早以前就知道了,聽他講故事的人,要么中途走了,要么聽著聽著打起了瞌睡,從無例外——但這不能阻止埃蘭想要講故事的心情。喜歡這種東西嘛,就是這樣的。
即使上天給了你魔法的天分,但你喜歡的職業(yè)是吟游詩人,那么你將來想要做一個有名的魔法師,還是個不入流的吟游詩人呢?
對于不需要考慮吃飯問題的黑暗神來說,答案當然是后者。
千金難買我高興。
此時,埃蘭就在開心地講著故事,一個接著一個,繼放倒了在場的所有人類后,又開始放倒妖怪,等到他意猶未盡的停下時,只剩下奴良鯉伴一個幸存者。眼皮打架·鯉伴撐著頭,運轉(zhuǎn)緩慢的思維中,他張了張嘴,“你認識我?”
少年思索一秒,“我認識滑瓢?!?br/>
老頭子你混蛋!
最后這樣想著,鯉伴徹底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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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坐在高高的土堆上面~聽媽媽講那過去的事情~
繼續(xù)碼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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