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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

    忽然地沉默。

    沒有人說話。

    方七咬緊著牙關(guān)望著窗外，目光忽然變得蕭索而迷離。

    柳青青緊緊拉著俞夢蝶的手，身體已在輕輕抖。

    小虎子忽然大聲道：“等我長大了，我就去殺了他！”

    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笑。

    羅一刀眼里幾乎掉下淚來，緩緩看了小虎子一眼，什么都沒有說。

    軒轅弘緩緩喝了杯酒，心里不禁暗暗嘆了口氣。

    ——劍不是刀，刀劍雖都是利刃，但劍走輕靈，刀走剛猛；劍適用于刺，刀適用于砍，這是刀法和劍法最根本的區(qū)別之處。而這個青衣蒙面人竟能在一眨眼間就削掉一個人的四肢，哪怕對方算不上什么高手，但青衣人劍法之犀利、迅疾、威猛已可想而知。可以想象，這個人的劍法中肯定已經(jīng)融進(jìn)了刀法的路子。

    ——這一點(diǎn)，軒轅弘、方七、俞夢蝶都明白。

    ——青衣人的毒辣、果斷和心機(jī)也已可想而知。

    軒轅弘輕嘆了一聲，看著羅一刀，道：“后來呢？”

    羅一刀強(qiáng)忍住淚水，道：“我見那位朋友眨眼間就被砍掉了四肢，血流了一地，慘不忍睹，其余的朋友都驚呆了，羅某本想上去和他拼命，但一想到老娘年邁，還有那么多的朋友和他們的家小，如果都慘遭了這樣的毒手而身死，那羅某就是千古罪人了，想到這里，羅某一瞬間就崩潰了……”

    軒轅弘點(diǎn)了點(diǎn)頭，這時(shí)候如果還有誰不崩潰，那就是一件奇怪的事了。

    羅一刀道：“那青衣人在月光下霎時(shí)看起來是那么地陰冷，我那位朋友倒在地上人事不省，渾身滿地都是血，羅某顫抖著上去，卻不知是該把他抱起來還是扶起來……不知該從何處下手，羅某掐了掐他的人中，那位朋友終于緩緩蘇醒了過來，疼得滿頭冒汗，慘嚎了幾聲就死去了……這時(shí)候，那青衣人冷冷地問我，到底是干還是不干？羅某……羅某……”

    俞夢蝶、方七、軒轅弘都靜靜地看著羅一刀，誰都沒有說話，這種情況下，什么結(jié)果已經(jīng)可想而知了。

    *

    羅一刀接道：“羅某看了看身后的朋友們，當(dāng)時(shí)實(shí)在沒辦法，咬了咬牙就答應(yīng)了！”

    軒轅弘輕輕嘆了口氣。

    方七和俞夢蝶都明白，這種情況下，想不答應(yīng)已經(jīng)不可能。除非是他自己實(shí)在不想活了，世人皆貪生惡死，這是人的本性，本無可厚非。但羅一刀地處西北，性格兇悍威猛，這種江湖人物，卻常能重義輕生。

    ——但什么是義，什么是生、死，這時(shí)候卻很難分清。

    若沒有家小老娘被威脅，還有那么多朋友和他們家小的性命，羅一刀肯定會上去拼命。但此時(shí)此刻，青衣人劍法高，武功遠(yuǎn)勝過自己，且手段毒辣，自己死便死了，若連累了家小及朋友的性命，這種事卻是萬萬不能做的。

    ——這時(shí)候已經(jīng)不是關(guān)系到自己生死的問題，人生在世，常常有比自身生死更重要的事。

    ——人生比‘生死’重要的事情很多，‘義’無疑就是其中的一種。

    ——義的概念很大，比如對朋友有結(jié)交之義，對父母有孝養(yǎng)之義。

    ——鴉尚有返哺之義，牛尚有舔犢之恩，大丈夫立于世間，難道不如禽獸？

    ——羅一刀除了答應(yīng)，實(shí)在已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俞夢蝶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靜靜的看著羅一刀。柳青青忽然也不恨羅一刀了，眼里流露出深深地同情。

    軒轅弘和方七已從羅一刀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悲哀、無助和苦澀。

    ——有時(shí)候看一個男人是不是條漢子，并不是看他怕不怕死，不怕死的并不一定是真漢子，怕死的未必不是大丈夫。

    ——人生在世，常常有很多無奈的事。

    ——生由不得自己，就連死也常常由不得自己。

    ——這也是人生最大的悲哀之一。

    *

    *（本/書/起/點(diǎn)/中/文/網(wǎng)/獨(dú)/家///作/者/秦/飛/揚(yáng)/本/書/域/名：123oo43.qidian.）*

    *

    軒轅弘輕輕嘆了口氣，緩緩道：“這不能怪你，如果換了是我，我也只能答應(yīng)?！?br/>
    羅一刀強(qiáng)忍住淚水，這個血性兇悍的男人，想起那日的事卻是淚水漣漣，幾次強(qiáng)忍淚水，可以想見他當(dāng)日的痛苦和無奈。

    羅一刀站起來，對著軒轅弘深深一揖，眼里忽然流出渾濁的淚水，道：“晚輩多謝老前輩的理解和寬容！”

    軒轅弘點(diǎn)點(diǎn)頭，輕輕道：“你坐下吧，我們都理解你?！?br/>
    羅一刀低頭擦了擦淚，感激的看了一眼屋里的人，方七、俞夢蝶、柳青青眼中都流露出深深的同情和悲哀，只有小虎子還歪著頭看著他。

    羅一刀長長舒了口氣，這件事，壓抑了他不知道多長時(shí)間，別人都知道他是土匪響馬，今天竟然能得到俠義丐王軒轅弘和浪子方七、俞夢蝶、柳青青等人的理解，羅一刀頓時(shí)感覺到心里輕松了許多。

    一個人被逼無奈去做別人不理解或者千夫所指的事情時(shí)，他內(nèi)心的壓抑、痛苦和無奈可想而知，可是，他又能去向誰訴苦呢？

    羅一刀緩緩坐了下來，軒轅弘淡淡地道：“你繼續(xù)說。”

    羅一刀點(diǎn)點(diǎn)頭，充滿感激的道：“老前輩容稟，晚輩無奈之下，只好帶著眾位弟兄朋友上了黑風(fēng)寨，在哪里蓋了幾間草房，又把家小送到城里那青衣人指定的地方，從此開始了土匪生涯。”

    俞夢蝶忽然道：“送到城里什么地方？”

    羅一刀道：“就在城西一個偏僻的小院，現(xiàn)在……哪里……哪里……”

    俞夢蝶的心已沉了下去。

    方七暗暗嘆了口氣，道：“都被殺了？”

    羅一刀點(diǎn)點(diǎn)頭，眼里忽然又流下淚來，哽噎道：“一個都沒活……”

    *

    沉默。

    一陣沉默，沒有人說話。

    羅一刀低頭用袖口擦了擦淚，忽然道：“老前輩，晚輩雖上山做了響馬，卻實(shí)在是沒有殺過一個來往的客商，經(jīng)常只是嚇唬一下而已?！?br/>
    軒轅弘輕輕點(diǎn)點(diǎn)頭。

    羅一刀道：“那青衣人讓我多招些人馬，造成聲勢，多劫掠商隊(duì)錢財(cái)，每月都有定額的任務(wù)，然后把銀子直接存到城里的錢莊……”

    方七忽然打斷他，道：“那個錢莊？”

    羅一刀道：“是城里的大通錢莊，把錢存好之后，出門把銀票放在城南樹林的一塊石頭下面，然后走人就是?！?br/>
    方七不由皺了皺眉。

    俞夢蝶驚訝道：“這么說，你從來沒見過這個組織的其他人？”

    羅一刀搖搖頭，眼里又流露出悲憤之色，咬著牙道：“沒有，我唯一見過的就是那個青衣蒙面人，他……他簡直就不是人……”

    俞夢蝶不禁又皺起了眉頭。

    羅一刀嘆了口氣，接道：“但是我知道他們絕對不止一個人，一定有很多人，而且武功都很高，手段十分毒辣，絕對不是羅某能對付得了的！在下猜測，這整個小城都在他們的控制之下。”

    俞夢蝶道：“哦？你從何而知？”

    羅一刀點(diǎn)點(diǎn)頭，道：“那個青衣人說的每月三十萬兩白銀，羅某剛開始時(shí)常常于心不忍，明知山下有商隊(duì)路過，也裝作不知放他們過去，到了月底時(shí)常常湊不足銀子，便加緊劫掠，但也常常湊不夠數(shù)。后來經(jīng)常走這條道的商隊(duì)知道白駝山有我們，商隊(duì)便越來越少，有些不惜繞很遠(yuǎn)的道，甚至繞到無路的沙漠里邊去，羅某劫掠起來便更加困難，更是常常湊不夠數(shù)了?！?br/>
    俞夢蝶點(diǎn)點(diǎn)頭。

    羅一刀嘆了口氣，接道：“但是每次若交不夠三十萬兩，我們手下便會有人要遭殃，每次都是被不同的兵刃所傷，死狀常常是慘不忍睹，然后不知何時(shí)被扔在山寨門口，身上附一張紙條，只有五個字，‘下月交夠銀子’。從兵刃上判斷，羅某認(rèn)為他們絕對不止一兩個人?！?br/>
    *

    俞夢蝶點(diǎn)點(diǎn)頭，她明白，羅一刀的判斷有道理，根據(jù)現(xiàn)在所知，這個組織不但神秘，而且勢力很大。他們每次這么做，分明就是殺雞駭猴。

    方七道：“那你又從何得知整個小城都在他們的掌握之中？”

    羅一刀苦笑道：“在下也只是猜測而已……”

    方七道：“你說說看?！?br/>
    羅一刀嘆了口氣，道：“這一兩年，為了每月湊夠銀子，在下便不得不經(jīng)常派出暗探來城里打探消息，看看有沒有大的商隊(duì)路過……”

    方七點(diǎn)點(diǎn)頭，道：“我知道?！?br/>
    羅一刀長長舒了口氣，接道：“在下這樣被不明身份的人控制著，也是心有不甘，于是私下便留了個心眼，常常派出人化妝后守在大通錢莊的門口，看看有誰來取銀子……”

    方七微笑道：“哦？看出來了嗎？”

    羅一刀搖搖頭，道：“沒有，從來沒見過有誰來取過那么大宗的銀兩，但卻無意中現(xiàn)一個很奇怪的現(xiàn)象，城里幾乎大一點(diǎn)的生意，每月竟然都在同一天，在大通錢莊存銀子……”

    方七點(diǎn)點(diǎn)頭，道：“你的意思是，他們也都和你一樣？被這個組織控制，每月都在給人家存銀子？”

    羅一刀點(diǎn)點(diǎn)頭，緩緩道：“我也僅僅是猜測而已……但我知道這個消息以后，心里就更害怕了……”

    方七點(diǎn)點(diǎn)頭，羅一刀看起來兇悍，但絕不是一個蠢人，他的判斷通常都有一定的道理。

    軒轅弘默默不語，淺淺酌了口酒。

    *

    方七忽然道：“我四哥那日和你說什么了沒有？你可知他為何來這里？”

    羅一刀眼里立刻露出敬佩之色，臉上忽然也有了光彩，點(diǎn)頭道：“小神龍方大俠那日的確問了在下很多問題，他問我知不知道這個組織的情況，還有，他主要好像是在找一個人？”

    方七點(diǎn)點(diǎn)頭，道：“我四哥在找什么人？”

    羅一刀道：“那日方大俠曾問過在下，有沒有在城里看到過一個很美麗的女人？好象是叫……沈……沈雪君？對，應(yīng)該就是這個名字！”

    方七一瞬間愣住了。

    他的淚水忽然已奪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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