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宋梓煬的身體已經(jīng)沒什么事了,因此,穆沐心想,她也無須時時刻刻守在他的身邊,從X市回來以后,她自個兒還是有不少事情處理的,因此,她跟他說了一聲,便離開了醫(yī)院。
錦城的街道,與往常的沒有什么兩樣。
即便這里的分分秒秒都充斥著生離死別,可生活,終究還是要過。
她先是回了一趟南苑,換了身衣裳以后,便回去了公司。
公司里頭,徐非難得沒有去倉庫,而是呆在辦公室中,她走出電梯,跟久違的同事們打了聲招呼,便徑自敲響了他的門。
得到回應以后,她推開門走了進去。
徐非正坐在桌前看著文件,見她進來,他放下手中的文件,嘴邊噙著一抹淺笑。
“一直沒去醫(yī)院看望你和宋梓煬,還好嗎?”
她出了意外的事,幾乎整間公司的人都知道,理所當然的,徐非也不例外。
但是,他卻沒有去仁德,早在很多事情以后,他和她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了,他不去,反倒是為她著想,畢竟過去的那些事,若是再繼續(xù)摻合,只會讓某些人心里不痛快。
穆沐也沒打算責怪他,她拉開椅子坐下,直接就開門見山。
“我今天回來,是跟你交接工作的?!?br/>
他嘴角的笑一僵,到底,只說出了一句話償。
“木木,對不起?!?br/>
她搖了搖頭,從X市回來以后,她就看開了。
或許,這是她為他唯一能做的事吧?他跟她,是青梅竹馬,兩人攜手走過了懵懂歲月,她不能一輩子都以青梅的方式呆在他的身邊,有時候放開手,反倒是對兩人來說,都是最好不過的。
“我會把屬于我的股份抽出來,這些年,公司的業(yè)績不錯,你一個人管理,我很放心?!?br/>
說著,她望了一眼門的方向。
“我只有一個請求,外面那些同事,大多數(shù)都是陪我們一路走過來的,我希望,就算我走了,你也別辭退他們?!?br/>
他點頭。
“我不會辭退他們。”
“這樣,我就放心了?!?br/>
她又跟他說了幾句,便起身走了出去,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把剩下的事稍微處理一下。
當她把事情弄好,抬起頭時,墻上的時鐘已經(jīng)顯示為下午時分了。
她將自己的私人物品一一放在了紙箱里,而后,抱起走出了辦公室。
同事們也知道她是今天離開,臉上紛紛流露出了幾分不舍。
她笑著,跟每個人道別。
“以后有機會,就約出來大家見見面,喝個小酒。不過先說好了,我酒量不好,到時候可別灌我酒?!?br/>
同事們輕笑出聲,她空出手來朝他們揮了揮,隨后,向著電梯走去。
直至她走進電梯,徐非都沒有從辦公室里走出來。
她的后背靠著電梯墻,或許,這對他們來說是最好的,他不相送,最起碼,她也不需要覺得難過。
往后,還會是朋友的,不過,只能成為逐漸疏遠的朋友了。
她搭著電梯下到地下停車場,把紙箱放到后座,繞過車子坐進駕駛座。
車子從地下停車場駛了出去,公司所在樓層上,徐非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底下的那一臺紅色的卡宴,眼中盡是復雜。
他就唯有用這種方式相送,即便,他是不情愿的。
穆沐先是把東西拿回了南苑,而后,才到醫(yī)院去。
病房內(nèi),宋大院長正對著電腦開著視訊會議。
看見她走進來,他瞥了她一眼,便繼續(xù)看著電腦屏幕,她也不敢打攪他,自顧自地走到旁邊的沙發(fā)放下東西,轉(zhuǎn)身走到洗手間內(nèi)洗手。
待她出來,正巧看見他合上電腦。
她走過去,他順勢開口。
“回公司把事情處理完了?”
她輕聲地“恩”了一句,在去之前,她就已經(jīng)跟他說。
從果籃里拿出一個蘋果,她洗了洗以后就湊到嘴邊啃了一大塊。
很甜,果然身為院長,福利還真不錯,就算底下的人來探病,帶來的東西都是最好的。
她邊啃蘋果邊從包里拿出手機,他的眉頭不由得一蹙。
“怎么吃得這么急?中午沒吃飯。”
她含糊不清地說了“沒”,便繼續(xù)啃著手中的蘋果,幾口啃完了,便又換了一個桃子繼續(xù)啃。
男人是一臉的嫌棄。
“我讓人給你買個飯上來?!?br/>
他還沒來得及打電話,便被她阻擋住了。
穆沐拉過椅子,在他的床邊坐下。
她歪著頭看了他老半晌,看得他直皺眉頭。
正想要問她做什么,她倒是率先說話了。
“宋梓煬,從今天開始,我就是無業(yè)游民了。”
“所以呢?”
他挑了挑眉,有些不動聲色。
她咬了一大口桃子,滿足地瞇起了眼。
“所以,你是不是有責任要養(yǎng)我?”
深怕他不會答應,她丟開啃到只剩核的桃子,開始屈指算了起來。
“我們還沒離婚,我還是你的老婆,雖然,現(xiàn)在的社會宣揚男女平等,但是按照你的大男人主義,你應該會對我說:‘別出去工作了,我養(yǎng)你’之類的話吧?更何況,你宋大少什么都不缺,只不過是家里多擺一副碗筷而已,你不會不愿意的。”
說著,她還抬起頭,對上他的眼。
男人的嘴角微勾,還真如她所愿地把那句話說了出來。
“恩,別出去工作了,我養(yǎng)你。”
甚至,他還補上了一句。
“反正,不就是家里多擺一副碗筷而已,我錢多,不介意,不過我更不介意,你在床上以別的方式來回報我對你的恩情?!?br/>
聽見他的話,穆沐是一臉的鄙夷。
“最后的一句話是多余的?!?br/>
他禁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伸長手捏了一把她的臉蛋。
“心里舒坦些了?”
她頜首,跟他這么一鬧,還真別說,心里是舒服多了。
她抬起頭,看著窗外逐漸開始沉入地平線的余暉。
“幾年了,雖然割舍有些舍不得,但我突然覺得,沒關系了,最起碼在這一刻,真的沒關系了。”
他看著她的臉,良久以后低著聲音吭聲。
“我給你開間公司,讓你自己做老板。”
然而,她是想也沒想就拒絕了。
“我不要你給我開公司,我自己有錢?!?br/>
他哼聲,剛才是誰說要他養(yǎng)她的?這么快就翻臉不認人了?
但對她來說,她是真的不愿意去接受他的東西。
即使,兩人是夫妻,但有些事,還是得分得清楚些的,她不想欠他東西,正確來說,是她不想欠任何人東西。
她以往習慣的獨立,沒有辦法讓她變成那種依附男人而生的女人。
徐非緩緩地將車子駛進車庫,停妥了以后,他便給車子上鎖,下車走進屋子。
偌大的客廳里頭,燈火輝煌。
他普一走進,就看見賈蒼蒼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他只淡淡地瞥了一眼,便自顧自地上樓去換衣服。
剛解下領帶,身后便傳來了腳步。
無須回頭,他就能知道來人究竟是誰。
賈蒼蒼就站在他的幾步以外,她看著面前的男人,天知道,她的怒氣是忍耐了一整天了。
如今,更是忍耐不住了。
那放在身體兩側(cè)的手不自覺握成了拳頭,她的聲音拔尖,一字一句盡是對他的指控。
“徐非!你為什么要這樣對我!我究竟做錯了什么!”
徐非蹙起了眉頭,今個兒,他的心情就不是很好,看著穆沐離開,他就連挽留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這一切,全都是為了賈蒼蒼,要不是顧慮到她,他根本就無須做這么多。
可是她現(xiàn)在卻又在跟他鬧。
“你又在發(fā)什么神經(jīng)?”
“我在發(fā)神經(jīng)?”
賈蒼蒼冷笑,將那張機票的票根丟在了他的身上。
“你倒是給我說說,你半個月前去X市究竟是為了什么!”
他看見了那飄落在地上的票根,眉宇間的慍怒隱約可見。
“你翻我的東西!”
“我為什么不能翻?”
她是一臉的理所當然,他們是夫妻,既然是夫妻,自然是不允許有任何的秘密。
“你說啊!你解釋?。∧闳市做什么?”
他不說話,也不想解釋些什么,把領帶丟開以后,他就越過她走出了房間。
然而,她卻不甘心,亦步亦趨地跟在他的身后。
“你為什么不說話?是說不出來嗎?那好,我替你說!”
看著他的后背,她是委屈得眼眶直泛紅。
“你去X市找穆沐了!你們瞞著我見面了!你至今都沒有忘記她!”
“夠了!”
他憤然轉(zhuǎn)過身,她可以指責他,可以辱罵他,但是,他不允她把穆沐給扯下來。
即便心情煩躁,可他還是試圖穩(wěn)定住情緒。
“半個月前,林教授給我打來電話,說她在X市那邊出了意外,碰上了山體滑坡,我就是過去想看看自己有什么忙可以幫得上!可是當我到了那邊,宋梓煬已經(jīng)在了,我什么都沒做,就回來了,就連穆沐的面也沒見著?!?br/>
他說的,都是實話。
只是,很顯然的,賈蒼蒼卻根本不愿意相信。
她勾起了一抹冷笑。
“你在撒什么謊?你沒見穆沐?我不信!”
他抬起手,揉了揉發(fā)疼的額頭。
“你愛信不信,反正我已經(jīng)說了。”
見他要走,她沒有多想,就擋在了他的面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徐非,你對得起我么!我現(xiàn)在是你的妻子,我的肚子里甚至還懷了你的孩子!可是你呢?你背對著我都做了些什么?你去跟你那個青梅見面,你們藕斷絲連!”
他站在那里,努力地壓抑著滿胸腔的怒火。
“我說了我沒有?!?br/>
“我不信!”
徐非是覺得頭疼極了,不管他說些什么,她就是不相信,爭執(zhí)到了最后,他擒住了她的雙肩,幾近咆哮。
“賈蒼蒼!你到底還想要我怎么樣!我都已經(jīng)為了你,跟木木拆伙了!難不成,你還要我永遠都不見她么!”
沒想,她卻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對!你永遠都不要見她!這樣我就放心了!”
她說得輕巧,可是,他怎么可能永遠都不見穆沐?
穆沐在他的生命里,占據(jù)著非一般的地位,他們攜手走到了二十幾年,深刻得仿佛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他怎么可能不見她?這輩子,他都做不到。
他什么都可以答應,惟獨這件時,他怎么都無法答應。
“你夠了!”
她看著他的臉,臉上溢出了幾分譏諷。
“怎么?為什么不回答我?是因為你辦不到吧?既然如此,你為什么要娶我?為什么要對我負責?我寧愿你不要對我負責!這個孩子,也不要存在!”
她掄起了拳頭,一下一下地砸在了自己的腹部上,情緒激動。
“都是因為這個孩子!都是因為它!如果沒有它,現(xiàn)在就不會變成這樣了!都是因為它!如果沒了它,就好了……”
他抓住她拳頭,手背上,青筋畢露。
“賈蒼蒼!”
他當真覺得無力,究竟要他怎么做,她才能放心?
為什么一定要他不再見穆沐?為什么一定要逼他到這種地步?
他做得還不夠明顯嗎?為了她,為了這個孩子,他就連自己的愛情都放棄了??!
徐非張著嘴,那句話就在嘴邊,說出來,幾乎花光了他所有的力氣。
“我答應你永遠都不見她……”
她的動作稍頓,泛著淚光的雙眸直直地望向了他。
“你說的是真的嗎?沒在騙我嗎?你真的不會再見她了嗎?”
徐非闔了闔眼,有些話,一旦說出口以后,再次說出來,已經(jīng)沒那么難了。
“我不能保證在路上巧遇的可能,但是,我能保證,我不會再主動去找她了,不會了?!?br/>
如果是巧遇,這種事情是誰都無法控制的。
她還不至于到那種不明事理的程度,到了這一步,她得到了她想要的,自然,也不會過了那個尺度。
“那好,你記得你說過的話,要是你敢偏我,我跟你沒完?!?br/>
她破涕為笑,伸長了手,圈住了他的脖子。
他抱住她,沒有人發(fā)現(xiàn),他眼底的那抹悲戚。
……
對穆沐來說,不需要上班的時間,是空閑到不行。
她整天都呆在醫(yī)院的病房內(nèi),偶爾翻閱一下雜志,給他洗洗水果拿一下東西,而剩余的時間,都是在望著窗外的風景發(fā)呆。
宋梓煬依然像之前那樣,即便身為病人,卻在著手處理累積下來的公務,這一點上,她根本就幫不上什么忙,便坐在旁邊努力地讓自己變得透明。
制藥公司的高層拿著文件走進房間,她本是坐在沙發(fā)上,在那人進來時瞥了一眼,心里明白,肯定又要談上許久了。
她對他的公司沒多大的興趣,這會兒雜志也翻完了,沒有事情做,她便自沙發(fā)上站起來,朝著門口走去。
可她才走了幾步,病床的方向便傳來了聲音。
“去哪呢?”
她回過頭,男人的眉頭微蹙,她隨意地揮了揮手,撂下了話。
“你們聊,我到樓下花園走一走?!?br/>
宋梓煬也沒有再喊她,看著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穆沐先是在樓層走動了一下,隨后,才搭著電梯下樓。
仁德醫(yī)院的后花園很大,這里是供給住院人員的一些娛樂悠閑的地方,平時,是挺多人會下來走一走的,可是這時間點正是午睡時間,因此,那里是人煙稀少。
陽光懶懶地擔了一肩,她踩著草地上,一步一步地走到不遠處的長椅坐下。
她抬起頭,今天的天氣很好,萬里無云,有時候還能看見飛機在天空上飛過,劃出了一道長長的痕跡。
正有些昏昏欲睡,沒想,在這個時候,一道熟悉的聲音由遠至近地傳了過來。
“穆沐。”
她下意識地轉(zhuǎn)眸朝著聲音的方向望過去,冷不防的,賈蒼蒼的身影就這么地晃進了視線范圍內(nèi)。
如果可以,她是不太想要看見這個女人的。
但這畢竟是醫(yī)院,這種場合她也不好說些什么,便隨意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隨即,她便站起身來,想要回病房去。
可是沒走幾步,她就擋在了她的面前。
賈蒼蒼這是特地來找她的,又怎么可能讓她就這樣走掉?
“穆沐,你到底還要不要臉?”
穆沐是一臉的莫名其妙。
“賈蒼蒼,要是你忘了吃藥,我建議你回家趕緊吃一吃,別出來禍害別人?!?br/>
賈蒼蒼冷笑,她當然希望她病重,這樣一來,她就能在她的眼皮底下跟她的丈夫有什么牽扯不斷的關系了。
“我是來警告你,不要再跟徐非有所聯(lián)系了,他是我的丈夫,不是你能招惹的人?!?br/>
說到底,又是為了徐非。
她的臉上流露出幾分不耐煩,徐非為她做的那些事,她一件件都看在眼里,她已經(jīng)覺得,徐非為她做得夠多的了,沒想到,這個女人疑心病竟然這么重,今個兒是直接找上了她。
是不是所有懷孕的女人,都有這通?。?br/>
“我當然知道徐非結婚了,我跟他都已經(jīng)如你所愿分了股,你還想要怎樣?”
只是,這并不能讓賈蒼蒼滿意。
“穆沐,你不會知道,我究竟有多恨你?!?br/>
她看著面前的這個女人,眼底滋生出了毫不遮掩的憎恨。
“從以前開始,你就是我的眼中釘,你霸占住宋太太的位置,縱使宋梓煬再怎么寵我,可他的身邊還有一個你,甚至,你還是端正了地位,我根本就說不了什么。但是現(xiàn)在不一樣,我已經(jīng)放棄了宋梓煬,跟徐非結婚了,可是你還死纏著我不放,如果可以,我真不想見到你?!?br/>
穆沐有些無語。
究竟是誰纏著誰了?
“那么,你就別來,就見不到了。”她也省得浪費那么多的口水。
賈蒼蒼目光乍冷,她以為,她就愿意來見她?
她做的一切,都是捍衛(wèi)自己的婚姻,她不能讓好不容易得到手的婚姻,毀在了這個女人的手上。
“你懂得你自己的身份,那是最好不過了,我也目的清楚,就是要你別再出現(xiàn)在徐非的面前,他是我的丈夫?!?br/>
穆沐面色清冷,絲毫都不將她的話放在眼中。
“賈蒼蒼,有時候我覺得你挺可憐的,不管是以前還是現(xiàn)在,你都試圖抱著某樣東西不肯撒手,而且,還老是防著一些根本不曾存在過的東西。你過去以及現(xiàn)在的難受,都是你自己造成的,不要把責任賴在別人的身上,你覺得,別人覬覦你的東西,但實際上,那只是你的幻覺?!?br/>
再多的,她已經(jīng)不想再說了。
穆沐丟下這一席話,就越過她大步地離開。
賈蒼蒼之后到底是怎樣,她根本不想知道,她只覺得,賈蒼蒼來這一趟,簡直就是莫名其妙。
她想起了徐非,徐非要忍受她的這疑心病,還真是辛苦。
她不知,她與賈蒼蒼發(fā)生的一切,樓上病房中,宋梓煬是盡收眼底。
他回到床邊,沒過多久,病房門被推開。
穆沐重新上樓來,環(huán)視了一圈,發(fā)現(xiàn)那人已經(jīng)走了,眼露詫異。
“談完了?”
他輕聲地“恩”了一句,向她招了招手,待她走近以后,一把將她抱住。
這段日子以來,她是早就習慣了他這動不動就將她抱住的舉動,因此,臉上也沒多少的吃驚。
在她看來,就一個原因。
“怎么了?又想對我撒嬌了?”
男人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難不成,他的這個想要安慰她的舉動,在她看來,就是想要對她撒嬌?
他一個大男人的,怎么可能會對一個女人撒嬌?
“剛剛下樓遇到什么事了嗎?”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么這么問,但從一開始,她就沒打算將賈蒼蒼來找過她的事說出來,因此,她只是搖了搖頭。
“沒有啊,今天天氣挺好的?!?br/>
他睨向了她,見她沒有提,他便也不再問下去,反正,這是她們女人之間的事,他不會隨便插手。
要說的,也就一句話而已。
“以后要是受到欺負了,你欺負回去,反正,有我給你擔著?!?br/>
穆沐是絲毫都沒有將他的話聽進來,對她來說,男人的承諾太過奢侈了,她從來都不會當真。
因為,當真了,就輸了。
穆沐以為,跟徐非分股以后,就不會再見面了。
可是,有時候命運真的很會開玩笑。
X市的事早就告一段落,與她不同的是,林教授是在這之后,才從X市回來,回來的第二天,就給她打了一通電話,邀約她出去見面。
穆沐跟宋梓煬說了一聲,便出了醫(yī)院。
約好的地方就在商業(yè)圈最繁華的地段,她到的時候,林教授已經(jīng)坐在那等著了。
她拉開椅子坐下,對面,林教授在看見她安然無恙以后,是瞬間松了一口氣。
“你出事那會,我們考古組里,也有人被陷在泥石流中了,不過村長在那邊,我也就問問你的狀況,實在抽不出身去你那……不過我聽說了,你后來被救了,還回來了錦城?!?br/>
她笑了笑,這段日子,她也聽說了那時候的事。
考古組還有幾個人,似乎也在那一場事故中被埋了,只是有些幸運有些不幸運,即便被挖出來了,沒死的也傷得挺嚴重的。
而她,還好有宋梓煬護著,身上才是輕傷。
林教授之所以在那里逗留這么久,畢竟是要處理很多事情的,兩人談了一會兒,林教授便是一臉的抱歉。
“木木啊,這事是我做得不好……早知道,我就不該喊你過來的,那樣你就不會出那種事情了。不過,還好你沒事,不然我這輩子都難受……”
她安慰了幾句,林教授突然想起了什么,抬起頭望向了她。
“對了,徐非呢?他怎么樣了?”
舊時,她跟徐非同是他的學生,自然,林教授也是認得徐非的。
在他突然提起,穆沐是難免有些茫然。
“他怎么了?”
林教授看了她一眼,看上去,似乎她對那件事并不知情。
可是,他事后可聽說了,有相熟的人是曾經(jīng)看見過徐非的,也就是說,那一次,徐非是過去了X市的,難不成,兩人沒有見面?
“你出事以后,我就給徐非打了一通電話,怎么,你沒看見他嗎?那個跟你被埋在山洞里的人,不是他?”
她愣住,下意識地搖頭。
“沒有,我根本就不知道他曾經(jīng)到過X市……”
如果不是他此刻說起,她是當真不知道。
聞言,林教授嘆了一聲。
“以前你們在學校里的時候,都是幾乎同進同出的,我就以為,你們倆是……”
他沒再說下去,然而,穆沐卻是明白他的意思。
想起以前在學校的時候,她跟徐非是每天都會在一起,就算住在不同的宿舍,可都會約在一起吃飯。她總是會忙著各種課業(yè)而忘記吃飯,每當這種時候,徐非都會買了她愛吃的食物,到她宿舍樓下拜托別的女生給她帶上去。
那時候,認識他們的人艘以為,他們是一對情侶。
如今想起那些往事,是難免有幾分恍惚,只可惜,終究已經(jīng)過去了。
那些曾經(jīng),如今是怎么都回不去了,就像最初的那種開心,都只能成為構成回憶的一角。
穆沐垂下眼簾,徐非結婚的時候,請的人并不多,也就身邊的那幾個相熟的人,因此,根本就沒有多少人知道他已經(jīng)結婚了。
這畢竟是徐非自個兒的事,她也不好說些什么。
因此,她便勾動了唇角。
“教授,我已經(jīng)結婚了,那次跟我一起被埋在山洞里的,是我的丈夫?!?br/>
他聽了,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原來是這樣啊……雖然我沒有見過他,不過我聽說了,他還帶了一支救援隊率先搜救你吧?木木啊,看來,你找到了一個好丈夫?!?br/>
好丈夫嗎?
她沒有回話。
她不知道,宋梓煬算不算是一個好丈夫,因為,她從一開始,就沒敢將那個男人擺在丈夫的位置上。
兩人談了許久,臨別時,林教授好生地叮囑。
“這一次是我對不住你啊,回頭,你幫我也給你丈夫道聲謝。就是他的那支救援隊,之后還救下了不少的人,不然的話,只等官方的救援隊,恐怕……”
他沒再說下去,但那個結果,他和她都懂。
穆沐站在那里,目視著他離開,直到再也看不見了,她才終于收回了目光。
她正想要走去隔壁大廈的停車場,沒想,卻在一個轉(zhuǎn)角的時候,碰上了熟人。
前一刻,她才跟別人談及,下一刻,她就遇見了他。
穆沐怔后,便笑了起來。
“好久不見?!?br/>
自從那次在公司分別以后,就已經(jīng)快半個月了。
徐非看見她,神色難免有些復雜,再聽聞她的話后,便伸手指向了后方不遠處的建筑物。
“我到那邊去談點事情,剛準備要走?!?br/>
她瞟了一眼,頜首。
徐非望著她的臉,明明,有很多話要想,這個時候,他卻覺得,再多的話,都是多余的。
他剛想要說些什么,她卻搶在前頭率先開了口。
“那次在X市,你聽說了我的事后,特地趕過去了吧?”
對上她的眼,關于這件事,他也無所謂隱瞞。
“你碰見林教授了?”
她咬著下唇,從什么時候開始,他們需要這樣躲避著對方了?
“為什么不出現(xiàn)?你是擔心我才過去的,不是嗎?”
然而,他的嘴角卻勾起了一抹苦笑。
“因為,我看見宋梓煬在你的身邊?!?br/>
她一愣,聽見他繼續(xù)往下說。
“有他在你身邊,我就放心了,而我出現(xiàn)的必要也沒了?!?br/>
看著他這一副模樣,她突然覺得,自己的喉嚨里好像被什么卡住了,上不去,也下不來。
“宋梓煬是宋梓煬,你是你?!?br/>
徐非的身形一晃。
她永遠都不會知道,她的這一句話,對他來說有多重要的意義。
“木木,我別無他求,我只求你能幸??鞓??!?br/>
他的雙眸里透著真誠,如果說,在這個世界上這么多人當中,有誰會對她真心以向,他可以說,他的真心,從來只給她一個人。
他比所有人都希望她能幸福,因為,他再也沒有辦法給她一個安穩(wěn)的家,給她一個可以依賴的依靠。
穆沐張了張嘴,卻是連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徐非看著她的臉,他不知道,下一次還能不能見到她,所以,每一次的偶遇,他都拼命地想要把她的模樣記住。
唯有這樣,他才不至于把她忘記。
“我要回公司了,我們就在這別過吧!”
他也不等她說些什么,就抬步離去。
直到良久,她依然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她甚至不敢回頭,去看他離開的背影。
因為,她怕自己會忍不住哭了起來。
然而,她并不知道,這一幕,盡數(shù)被那不遠處的車內(nèi)的人看在了眼里,甚至,變成了一張張的照片。
這一次的偶遇,不管是徐非還是穆沐,都并沒有放在心里。
幾日之后,那些照片被洗了出來,送到了賈蒼蒼的手中。
她看著照片中似乎是在深情對望的兩人,拿著照片的手不自覺地收緊,發(fā)出了輕微的項聲。
她的面容,因為嫉妒與憤怒,逐漸扭曲成了猙獰的模樣。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徐非在騙她!還說什么不會再跟穆沐見面,那么,這些照片算什么?他把她當成了傻子么!
賈蒼蒼憤然將照片丟在了地上,胸口因為怒氣而起伏不斷。
要不是她聘請了人跟在徐非的身后,是不是等她被掃地出門了,才發(fā)現(xiàn)那兩個人的奸情?!
“穆沐……”
她低聲地喃著那個名字,眼里出現(xiàn)了幾分戾光。
她不會輕易放過她的!徐非是不舍得跟穆沐分開么?好一對青梅竹馬么?
那么,她就讓這對青梅竹馬反目成仇!
賈蒼蒼的手,落在了自己的腹部上,一個陰毒的計劃浮上了心頭。
“你們別怪我……這都是你們逼我的……”
這個孩子,對她來說是可以利用的,但是,她還不至于那么笨,這個孩子,她是想要的,所謂的利用,她自然會知道尺度在哪,唯有這樣,她才能在保住孩子的前提,讓那對青梅竹馬反目成仇。
她垂下眼簾,聲音有些低。
“孩子啊孩子,你別怪媽媽,現(xiàn)在,媽媽的身邊就只有你了……你一定會懂媽媽對不對?媽媽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我們的家……”
肚子,輕微地攣縮了一下。
賈蒼蒼咬牙,只要能達成目的,她什么事都能做得出來。
她現(xiàn)在,就只差一個時機了。
然而,她不會懂,她的這一個舉動,到底,毀掉的是什么……
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管不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