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老太太原本有半張臉隱沒在黑暗之中，可當她見了袁小姐，就那半張臉從黑暗中緩緩揚了起來。那是一張無比畸形的臉，額頭、面頰、下巴等部位的臉皮全都耷拉下來。連接臉皮和臉部骨頭的皮肉組織像是完全沒有作用，好像有人拿了一張皺巴巴的臉皮直接套在了頭上。她的整張臉的五官倒是特別突出，一對眼睛鼓鼓的，不過只有眼白，像是勉強粘在眼眶邊上。鼻子被鼻孔以下的部位往下拉著，差不多快要到正常人嘴巴的位置了。而且，最讓袁小姐覺得受刺激的是，她的一張臉烏青，像在染缸里泡過一般。
\t“天冷了，紅馬甲要嗎？”老太太又朝她伸出手來，她的兩只手中捧著一件鮮紅的馬甲，與她身上穿著的那件一模一樣。這紅馬甲像是她的寶貝一般，袁小姐只定睛看了兩眼，她就有意識地朝后縮了縮手臂。
\t袁小姐別過頭不去看她，只用余光捕捉她的一舉一動。袁小姐問：“多少錢？”
\t“天冷了，紅馬甲要嗎？”老太太又將那臂彎中的紅馬甲遞了過來。
\t“這馬甲看上去太小了，我穿不了?！?br/>
\t“天冷了，紅馬甲要嗎？”
\t“老太太你是哪兒人？”
\t“天冷了，紅馬甲要嗎？”
\t袁小姐沒聽到一句，心里就不免涌起一陣憐憫。她從老太太的舉動和言語中，能預感到她的故事或許讓人揪心。袁小姐看了那件紅馬甲一眼，她想起故事里所說，女孩甲是因為接了老太太的紅馬甲，之后就失蹤了。她有些猶豫了，這老太太的真實身份是什么，還不得而知，接下這紅馬甲后會發(fā)生什么，也不得而知。
\t猶豫了一下，袁小姐又問：“你知道你已經死了嗎？”
\t“天冷了，紅馬甲要嗎？”老太太念叨著，轉過身去。她將臂彎里的那件紅馬甲緩緩收進了衣服里，生怕被風吹著、雨淋著。她一邊重復著她的那句話，一點點朝著遠處走去。
\t這聲音輕輕的，像一個復讀機一樣，不停重復著，漸漸消隱在袁小姐的耳朵里。袁小姐輕嘆了一聲，低頭看著被嚇暈的兩個男人，無奈只得又坐回了一旁的石椅。
\t過了差不多一個小時，兩個男人蘇醒過來。
\t第一個醒來的人是喬山，他瞇著眼睛看了看還在沉思之中的袁小姐，他站起身來，拍了拍長衫上的灰塵，又伸手撫了撫額前梳得非常整齊的長辮子，收拾起了自己的狼狽。他將一只手背在腰后，輕輕清了清嗓子，仿佛剛才只是被摔了一跤般無關緊要。
\t“袁小姐，方才那丑鬼沒有傷著你吧？”喬山略微躬身，畢恭畢敬地問道。
\t袁小姐白了他一眼：“寶器！真?zhèn)伊耍阌帜茉鯓?？?br/>
\t喬山一撅嘴，作出一個挽衣袖的樣子：“在下定要她以命相抵！”
\t“得了吧，你都被嚇暈了，怎么要她以命相抵？”
\t袁小姐的話問得喬山頓時紅了臉，他不得不為自己的膽小慚愧萬分。
\t躺在地上的蘭冬也微微抽動了一下身子，睜開眼來，只見二人正一臉狐疑的望著他。他在看到那張嚇人的老臉之后就暈厥了過去，之后發(fā)生了什么全然不知。
\t他立馬從地上坐起身子來，問道：“那、那、那老太太呢？”他在腦中搜索著一個合適的詞語來形容那個猙獰而又令人反胃的形象，最終無果，只好說了個“老太太”。
\t“你再睡會兒，太陽就該曬你的屁股了。”袁小姐笑道，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胸膛，“要不是喝了定神符化的水，估計你小命都給嚇沒了?！?br/>
\t蘭冬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一臉傻笑：“我這不是沒有心理準備嘛，誰知道她那張臉這么帶勁??！”
\t“行了，天快亮了，咱們先回去吧?！痹〗阏泻袅艘宦?，帶頭朝著暫住的旅店走去。這一路上，袁小姐在心里回想著那老太太的模樣，耷拉的臉皮、烏青的膚色，身上也沒有明顯的傷痕，樣子也不像是自然死亡。她在腦中一點點回憶，最后，她想起了曾經跟師傅在貴州邊界的山溝里超度過的一個亡魂，那應該是饑餓加上寒冷至死的人的樣子。只是這老太太落氣時的情況太糟糕，完全超出了正常人的承受范圍。
\t三人回到旅店房間，已經是早上六點了。天邊的日光漸漸驅散了黑夜，整個世界透亮起來。喬山作別了兩人，隱沒在了墻角的黑暗里，二人的白晝來了，他將迎來他的黑夜。
\t“這哥們，這房間這么多角落不選，偏偏選那個放夜壺的角落，他也不嫌臭?！碧m冬嘆了口氣，嘖嘖稱奇。
\t袁小姐也沒忍住笑出聲來：“得了吧你，快看看那張?zhí)永锏娜擞袥]有回復。”
\t蘭冬這才想起給那個什么star發(fā)站短的事情，他連忙打開電腦。果然，那人回復了一條消息：這都是好久以前的帖子了，不過我還是很高興你們能夠相信我，你說你們在找這個老太太，我沒見過她，在C大的四年時間，我?guī)缀醵紝δ菞潠|二舍避而遠之，真正經歷這件事情的人是我姐姐，你記一個我的電話139833xxxxx，有空打給我吧，我?guī)医憬銇怼?br/>
\t袁小姐二話不說，掏出電話就給撥了過去。接電話的是個男生，在核實了袁小姐的身份之后，跟袁小姐相約下午三點于寬窄巷子的一間水吧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