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幽的月光,稀疏的星辰,庭院靜悄悄地。
朦朧的月光灑在木窗之上,透了進去。
屋中,楚小天早已經開始夢囈,曾小俠卻是躺在床上一直也未能入睡。
他嘆了口氣,閉上眼睛,一張張熟悉的面孔清晰的出現(xiàn)在他眼前,飄雪、李玄天、鐘悟,甚至是那幾只大妖怪。
他不愿去想起白天看到的一切,但他現(xiàn)在已經不再是個孩童,有些必須面對的事情,避是避不過去的。
他一開始不敢也不愿相信李玄天就是八年前滅了霜云觀的妖怪,但冷靜下來,仔細想想,這世上又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如秦先彥所說,當年端木火同門四人到了今時今日也是兩個死了,一個墜入妖道,而自己與三位師兄亦是如此。
曾小俠想著這些,輾轉難眠,心道:師兄,你說你一出生便是妖怪,但我自小與你相處都不曾發(fā)現(xiàn),你在我心中就是一個沉默寡言的內斂之人,哪里有半分妖怪的影子,若不是八年前你做出那樣的事,今時今日就算我知道你是妖怪,亦會當你是師兄,將你看做最親近之人,這樣說來,是人是妖,又有什么分別。今天你說你是為了天下大同,可你看看你現(xiàn)在都在做些什么,難道放出那個始祖妖怪,天下就真的能大同了嗎?如今你又要滅了三仙鎮(zhèn),我是絕不允許你這樣做的,我已經失去了霜云觀,不能想再體驗那樣的滋味,即使有一天我們師兄弟二人真的因此而拔劍相向,我也在所不惜。
想起鐘悟,那個八年前將他帶到三仙鎮(zhèn)的人。雖然八年來不曾見過一次,可這些年來他無時無刻不提醒自己要勤加修煉仙術,好成為鐘悟那樣的仙人,在他心里鐘悟像是大哥,也像是一個目標,一個他發(fā)誓要超越的目標??扇缃耒娢蛞蚕窭钚煲粯诱驹诹搜忠贿?,如果說李玄天因為是妖怪才會與李首乾為伍,那么鐘悟就真的不知道為了什么了,曾小俠只想將來再與鐘悟見面時,當面問個清楚。
李玄天他們走的時候,曾給曾小俠留了一行字,此時想起來,他腦子里立刻出現(xiàn)了那銀狐萬之一與花蛇生死一戰(zhàn)的場景。
不知為何,他心中是相信李玄天的,相信這個曾經毀了自己一切的師兄這次并沒有騙自己。
師姐與妖狐在一起?是那銀狐么?八年前的那天,他與飄雪卻是見過銀狐,難道說程嬌嬌和飄雪在路上又遇到了銀狐?然后不知發(fā)生了什么事,飄雪便被銀狐帶走了么?
不知為何,近幾年曾小俠每次想起飄雪,心中總有一種和兒時不一樣的情愫。他不知道這種感覺代表著什么,但他知道不管飄雪今在何方,總有一天自己都會去找她,再也不想與她分離……
夜色消無聲息地退去,一輪紅日自海平面升起時,三仙鎮(zhèn)集市又恢復了往日的喧鬧,昨日發(fā)生的事情,似乎絲毫不影響這些普通鎮(zhèn)民的生活。
仙斗仙術本來為期三日才能角逐出最后的勝者,但昨天李首乾一眾妖怪出現(xiàn),引得眾派仙人連夜返回,仙斗仙術自然無法進行下去。
碼頭,一只木船上飄來魚湯的香氣,一名老者正蹲在鍋前眼巴巴的守望著即將做好的魚,這老者正是渡翁,此時他已經是口水直流,望眼欲穿了。
一名少年提著酒壺上了船,渡翁早有察覺,也不回頭,淡淡說了句:“來了?!?br/>
這少年正是曾小俠,他施了一禮,道:“渡翁前輩?!?br/>
渡翁聞到酒香,這才抽動著鼻子來到曾小俠身邊,口中不停道:“好酒,好酒。”
曾小俠將酒壺交給他,笑道:“這是醉道大人囑咐我給您帶來的?!?br/>
渡翁喜滋滋地將酒壺打開品嘗起來,表情沉醉,不停點頭,曾小俠心中道:三仙鎮(zhèn)最好酒之人自然非醉道莫屬,但這渡翁也不遑多讓啊。
渡翁猛灌了幾口,甚為滿意,這才將曾小俠引到甲板魚鍋前,二人相對而坐,品嘗魚肉,暢飲美酒。
曾小俠本不是好酒之人,但與渡翁這等前輩高人在一起也只能隨他人之意,不覺多喝了幾杯,腦中暈乎乎,想起昨日之事,便道:“前輩,鐘大哥他……”
“嗯……”渡翁長吁一聲,打斷道:“這個小子,真讓老夫琢磨不透?!?br/>
曾小俠道:“我覺得鐘大哥并非自甘墮落之人,他定是有什么苦衷。”
渡翁押了一口酒,道:“苦衷么?若不是端木老鬼叫我守在三仙鎮(zhèn),老夫到要去找他問個清楚?!?br/>
曾小俠知道渡翁極其看重鐘悟,鐘悟的御水仙術便是渡翁親傳,他二人如師徒亦如父子,當下便道:“前輩放心,兩日后我便要離開三仙鎮(zhèn)去尋找神石下落,若是能再見到鐘大哥,一定問清緣由。”
渡翁看著曾小俠,目標中頗有欣賞之色,道:“三仙鎮(zhèn)年輕一輩中只有鐘小子能讓老夫看得上,如今你這毛頭小子到也讓老夫另眼相看?!?br/>
渡翁說完,轉身進了船艙,出來時手中拿著一把長劍,道:“能與老夫坐在一起喝酒的后輩也只有鐘小子與你了,此劍名為“獅吼”,劍性絕勇,寧折不彎,這到與你的性格相似。乃是老夫年輕時偶然所得,現(xiàn)在就將它送與你了?!?br/>
曾小俠知道渡翁這等人若是有心想送必定是誠意萬分,自己若是推辭,倒顯得做作了,當下謝過渡翁,將獅吼劍接了過來。
這把獅吼劍如渾然天成一般,毫無煉制捶打痕跡,劍身與劍柄之間亦無劍格護手,可見其品性如名稱一般,勢如獅吼,攻多防少。
渡翁見曾小俠接過獅吼劍,滿意地點點頭,緩緩道:“百年前,老夫與端木老鬼一戰(zhàn)失利,他讓老夫留在三仙鎮(zhèn),老夫嘴上雖是不允,心中卻極是愿意,只是放不下臉面這才引出渡船兩百年的賭約,便是為了借此留在這里罷了。這一百年間,老夫親眼見證了三仙鎮(zhèn)長盛不衰的秘密,便是鎮(zhèn)中沒有其他門派的高低門戶之分,亦沒有爭權奪勢之人,不論鎮(zhèn)中平民還是仙人皆親如一家,和諧共處,如此氛圍又有誰不愿成為其中的一份子呢?如今既有妖魔想要毀了三仙鎮(zhèn),我等身為鎮(zhèn)中仙人,自當肩負保衛(wèi)鎮(zhèn)子的重擔,不管將來身在何處,都要記得你是三仙鎮(zhèn)的仙人。”
曾小俠欠身恭聲道:“晚輩謹記前輩教誨。”
渡翁見狀,恢復了幾分孩童之氣,道:“想不到鑄劍堂就這么幾個仙人,醉道竟也舍得派出去。你來說說,他讓你們去什么地方?”
曾小俠答道:“南瞻部洲……”
南瞻部洲,地處大陸南端,氣候濕潤多雨,人物文風極盛,多出才子佳人之地。
海面一條木船之上,船家站在船尾高聲呼道:“鑄劍堂的各位,再有不到兩日路程,就能到南瞻部洲了?!?br/>
船前甲板之上,練師以及鑄劍堂五子皆在場,楚小天站在船首的位置時不時的吟出幾句詩詞。
其余之人亦是難掩興奮之色,這條木船自三仙鎮(zhèn)出發(fā),如今已是過了將近一月,眾人每日自船上吃喝的極為單調,楚小天作的那幾首詩詞眾人早聽了千百回了,也就只有他本人不厭其煩的站在船首高聲吟誦。
夏未雨聽到船夫喊話,起身跑進船艙,不一會抱著一個被黑布包裹著的物體來到曾小俠身邊。
“小俠哥哥,再過兩天就要到南瞻部洲了,這個就送給你吧?!毕奈从陭尚叩?。
一旁巴義笑道:“小雨妹妹,除了曾小俠你還有三位哥哥,難道你要厚此薄彼不成么?”
夏未雨臉上一紅,辯解道:“這是一個劍匣,我們之中只有小俠哥哥使劍,自然才送給他,送給你們又沒用?!?br/>
楚小天此時亦從船首跳了過來,道:“巴兄,你有所不知,虧得曾兄使劍,若是曾兄使拳,小雨妹妹此時定會拿出一副拳套送與他,這就叫做,君練何物,吾送何物,旁人莫插話。”
巴義如同恍然大悟一般,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br/>
夏未雨被這二人一唱一和,說得又羞又氣,索性一跺腳,跑進了船艙。
楚小天見狀,對曾小俠道:“曾兄,還不趕緊打開來看看,也讓我們幾個見識一下天工院夏大小姐送的禮物是什么樣子的?!?br/>
曾小俠這才將黑布掀去,見里面是一個藍色劍匣,其中一端可如抽屜一般拉開。劍匣上面刻滿了極其精美的圖案,摸上去有一股冰涼感覺,想是做著劍匣的材料也并非是俗物。
曾小俠倒是十分喜愛,取下背后飄雪劍和獅吼劍裝了進去,劍匣上縛有黑色絲帶,可以背在身后。
曾小俠本是想去船艙中向夏未雨道謝,卻在此時聽見練師低聲道:“不好,前面似乎不太平靜?!?br/>
曾小俠幾人立刻上前觀看,連一直盤腿靜坐的霧丸也走到船頭,眾人之間遠處天空黑壓壓一片陰云,云中不時透出亮光。
那船夫此時也從船尾趕了過來,他表情嚴峻,道:“這南瞻部洲路上雖是風調雨順,海上的天氣卻是變幻莫測,前面怕是要有暴風雨了?!?br/>
練師道:“能不能繞過去?”
那船夫搖搖頭,那片云彩遮瞞了整個海面,似乎正在朝著木船方向移動過來。船夫吩咐眾人做好準備,這船上的雖說都是仙人,但仙術與暴風雨相比可就小巫見大巫了。
練師吩咐楚小天畫出幾條藤蔓將木船纏繞起來,以免待會經受不住風浪襲擊,打破船身。
夏未雨也早就從船艙中出來,船夫又囑咐眾人各自找些牢固東西抓住,以免一會浪頭太大,被甩出船去。
那黑云行動極快,不到一刻,便壓到木船之上,海面上漸漸掀起了大浪,且有愈演愈烈之勢。
若大的雨滴伴隨著天空中隆隆地巨響揮灑下來,練師見雨勢太大,便讓夏未雨使用仙術試一試能否將頭頂上的陰云炸開。
夏未雨催動靈力,將左手鐲幻化成破天,連續(xù)向上空激射去數條光束,這些光束打上天空卻如被陰云吸收了一般,不見了蹤影。
那船夫大喝道:“沒用的,除非有御水的仙人在這,或許能起點作用,使用其他仙術的仙人,碰到這么大的暴風雨只能聽天由命了……”
他話未說完,一個巨浪拍了過來,頓時將木船打得劇烈晃動,眾人嚇得趕緊抓固身邊物體。
曾小俠看著風浪肆虐的大海,心中不免擔心,此時船身已經發(fā)出吱呀吱呀的聲響,怕是支撐不了太久了。
他正想著突然看到遠處一個如山一般的大浪襲了過來,還不待他有所反應,木船便被高高掀起,緊接著只感覺身體一斜,他人便飛了出去,慌亂間,只聽得那船夫高聲呼喊:“船翻咯!”
下一刻,一股冰冷的感覺襲來,他已經是掉進了洶涌的海水之中。他頓時大驚,運氣陰陽二氣,身體一輕,便浮出水面,但此時海水起伏不定,巨浪一個接一個的沖擊過來,他四下看去,哪里還有船和其他人的影子?
曾小俠運氣二氣,使自己保持不沉,在海面上搜尋了幾圈,卻是一無所獲,只找到一塊木船碎板。
他抱住木板,心中想到,這么大的風浪,自己恐怕早已經被沖出不知多遠了,又如何能夠找到眾人?但鑄劍堂眾人皆是仙人,運用靈力浮在水面上到也能暫且保住性命,只是那船夫,雖是三仙鎮(zhèn)的人,卻不知修為如何。
此時他二氣消耗過多,漸漸感覺疲累,也顧不得許多了,當下收起二氣,抱住木板。
曾小俠抱著木板在海面上漂浮了一天一夜,頭頂上的黑云早已經不見了蹤影,海面亦恢復了平靜,偶爾還能看到幾只海鳥飛過頭頂。
他這樣的仙人體力自然比尋常人要好得多,又有二氣護身,所以侵在水中這么長時間也無大礙,只是腹中饑餓,難以忍耐。
正此時,遠處突然升起一物,曾小俠仔細看去,心中頓時一喜。
一片陸地赫然出現(xiàn)在海平面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