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隨著沈湛走進了他的屋子，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以往我?guī)缀跆焯焱葑永锱?，他忙的時候，我就在飲茶的軟塌上胡亂寫畫，有一段時間因為我氣走了好幾個先生，沈湛無奈之下便將我?guī)г谏磉呌H自教導我，記得那時侯，就在這間屋子里，沈湛抓著我的手一筆一劃教我寫了“沈念清”三個字，他教我寫“沈”字的時候笑著說：“阿清，這個字可得好好學著！”我心中暗想著：我定會好好寫好寫個字，湛哥哥與我都是這個姓氏！直至現(xiàn)在，我只要提筆，很少有人能分辨得出究竟是我還是沈湛寫的“沈”字！

    這里一切都沒變化，卻似乎都變了！

    沈湛背對著我，沉沉開口道：“我一直想著尋得合適機會去西都帶你回家……沒想到……”

    “湛哥哥……”我哽咽道。

    面前的一襲白衣明顯顫了顫身子，他苦笑了一聲：“阿清，你終究肯再喊我一句‘湛哥哥’了！自我知道你成了藍魂，不去尋你是因為不敢去尋你，若不是我，你也不會如此……都怪我，都是我的錯！”沈湛狠狠捶打了面前的桌子，看著他的背影，沒有開口！

    “阿清，我不求得你能原諒我，我做錯了那么多事，不會求的你能原諒我！”屋子里沒有點蠟燭，更顯得屋子里冷冰冰的！

    “湛哥哥，今日我到龍嘯莊來，一則是因為聽聞你受傷……”我看了沈湛空蕩蕩的左臂，心里說不出的難受，我深深吸了一口氣，換了輕松的口氣道：“湛哥哥，我已經(jīng)聽朵哈說，此次去靈山你便是為了靈山一族的禁書，湛哥哥，不可以修煉那禁術！我既然已經(jīng)成了藍魂，我已經(jīng)接受了這個事實，湛哥哥已經(jīng)因為我、因為我……”我看看沈湛已經(jīng)失去的手臂，竟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沈湛嘆了一口氣，終于轉(zhuǎn)過身子看向了我，時間恍然回到了那一年，我第一次看到沈湛的時候，那時候在深崖谷谷口，他手執(zhí)一把寶劍，一襲白衣風度翩翩，一塵不染，腰系白玉帶，高挑秀雅的身材周遭散發(fā)著一股強大的氣息！

    幾年前的沈湛已經(jīng)如此，如今的他雖然黑發(fā)披散，面容清瘦，卻依舊沒能掩去他如詩如畫的容貌，他的白色衣衫上不知曾幾何時暗紋上了朵朵蓮花，若是遠觀全然不能知曉，就是連我也是有一次將墨水灑落在沈湛衣裳上，才發(fā)現(xiàn)他的青衫上繡著朵朵秀蓮。

    “我的阿清就算成了藍魂，還是如此傾人！”沈湛看著我柔聲笑著說，他想撫摸我的青絲，手卻透過了我的身軀，他愣了愣，收回了手，神情有些受傷道：“都怪我，阿清心中定是怪我的吧！”他嘆了口氣，繼續(xù)說：“阿清，我一直想著讓你回家，哪怕你成為藍魂，我定會好好照顧你！可是如今，”他看了看自己的斷臂，對我說：“你的湛哥哥如今已經(jīng)是個殘缺的人了，我本是不愿讓你瞧見我如今的模樣，可是剛剛聽到你在門口的聲音，我終究是忍不住……”

    “湛哥哥你不要這么說，在阿清心中湛哥哥一點都沒變！”我終于忍不住帶著哭腔說出來，可是藍魂沒有眼淚。

    沈湛笑了笑，說：“如今越發(fā)大了還是這么愛哭鼻子？阿清，龍嘯莊現(xiàn)在已經(jīng)被江湖人盯上了，我不愿你在留在這兒！我知道西罹絕將你照顧的很好，你且去西都吧！待我習得那招魂之術……”

    “不許！湛哥哥，我不許你練那招魂之術！”我急急拽住了沈湛的手，沈湛吃了一驚，我尷尬地放下手：“我已經(jīng)在修煉藍魂靈術，我能碰到東西，常人卻碰不到我！”

    “原來如此！”沈湛看了看我繼續(xù)道：“只不過短短數(shù)月，一切都物是人非了……阿清，今日能與你一起再聊天，聽到你再叫我聲湛哥哥，我已經(jīng)心滿意足了！往后的日子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沈湛說這話我的心中有不好的預感，果真，他話音剛落，便一揮衣袖將我轟出了屋外！

    沈湛的聲音從屋里淡淡傳出來：“阿清，你且回去吧！習得招魂之術之前我不會再見你！”

    “不可！”我喊著捶打著門，我喊著：“沈湛！你不能修煉!”

    “暖姐姐，暖姐姐！”朵哈跑過來叫我，我著急地繼續(xù)推門，可是門卻一動不動，“沈湛他執(zhí)意要修煉靈族禁術！他把我趕出來了。怎么辦？朵哈，怎么辦？”

    “暖姐姐，你不要著急！”朵哈安慰我道：“白公子如今傷剛好，一時半會無法修煉禁術的！我們先回去，再慢慢想辦法！”

    我點點頭，如今只能這樣了。

    沈飛走過來看著朵哈道：“朵哈姑娘，你同大小姐說，大小姐的院子，公子日日都讓人打掃干凈，就等大小姐回來可以居住?！?br/>
    我朝著朵哈點點頭，朵哈道：“就去那里住吧！”

    心兒瑟瑟發(fā)抖，驚魂未定，她今日同時經(jīng)歷太多事情了，但是最讓她在意的是，大小姐的藍魂竟然回來了？！她握緊了雙手，不可以，不可以，沈念清不能醒過來！可是她連沈念清的藍魂都看不到，她能怎么辦？

    圣德國。

    靈瓏坐在寢宮的軟塌上，她手里端著茶杯，輕輕吹了吹，她如今的模樣倒是與之前天差地別了，如今的靈瓏不再是一身素衣，她一身華麗的宮裝襯出了她的尊貴，三千及腰青絲綰城了高高的發(fā)髻，上面插著亮光閃閃的發(fā)釵和步搖，珠華飾麗，手指上的指套嵌滿了珍珠兒。就見靈瓏朱唇輕抿，那跪在底下的人也不敢輕易抬頭，靈瓏終于緩緩開口道：“帝王沒有拒絕你的提議？”

    “娘娘，如今后宮只有娘娘一人，帝王他就算想駁回臣等提議，也找不到理由。”跪在底下的正是前北都丞相、今圣德國禮部尚書江云。

    “嗯，江尚書，本宮是否能夠登上那帝后之位可就靠你了！若來日本宮能夠成為帝后，定不會忘記你！”靈瓏笑著柔聲道。

    “謝娘娘！”江云重重磕了頭。

    靈瓏心中甚是歡喜，冷漠的態(tài)度最起碼沒有即刻拒絕冊封一事，那么他是不是也已經(jīng)有意？

    “素蘭！”靈瓏喊了一聲，應她的卻是素竹，“娘娘，蘇蘭她、她今日病了！”素竹哆哆嗦嗦說道。

    “怎么回事？”靈瓏看了素竹一眼，心下已明白幾分素竹在撒謊。

    “娘娘贖罪！”素竹急急跪下，磕了個頭，將昨日遇到紅淚和程度之事道來，最后淚眼婆娑道：“娘娘，咱們宮中都是柔弱女子，怎容得程大將軍如此恐嚇。素蘭姐姐她因為驚嚇過度，昨夜驚醒了好幾回。求娘娘為我們做主！”

    靈瓏重重拍了拍桌子道：“帝王身邊的程度和虛無，心都給了那賤人，如今就算她不在了，也處處維護那賤人的人，與本宮作對！”素竹不明所以娘娘口中提及的賤人是何人，但她知道娘娘一定對這個人恨之入骨。

    “素竹！你過來！”靈瓏忽然笑了笑，素竹踏著小碎步小跑過去，低了低腰，靈瓏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素竹眼前一亮，后退了一步，福了福身子道：“娘娘，奴婢立刻去辦！”

    迷香居。

    迷香居里燈光暗散，卻彌漫著一片污穢的氣息，然而這里卻是江湖男子的安樂窩。

    香娘是個半老徐娘，穿著輕薄，手拿蒲扇，微露酥胸，那青絲隨意繞成圈插著支木簪子，她細嫩的腰肢挨著墻壁，笑的格外妖艷，手心里的錢袋被她掂得“叮叮”響，她看著來人，那人頭戴漁夫帽，又拿黑紗將漁夫帽緊緊圍著，讓人看不到臉面。香娘將那錢袋往酥胸里一塞，搖著蒲扇道：“公子可真真是會挑人兒，你怎知我這迷香居前些時日來的那個柳兒伺候人的功夫可真真讓人……嘖嘖！”香娘拿著蒲扇輕輕打著來人的胸脯，卻見那人側了側身子。

    香娘一愣，道：“我迷香居向來只認銀子，今日姑娘拿著這百兩銀子，我定是會將人給你的，只不過這天下什么時候也改了風向了，我迷香居竟然也來了女客！呵呵呵……”香娘半遮臉曖昧得笑道。

    “聽聞迷香居向來銀字當頭，想必香娘今日拿了銀子，定不會亂嚼了舌根吧！”來人終于開了口。

    “香娘，人帶來了！”一個護衛(wèi)將一頭繩子交給了香娘手里，香娘看著那繩子，笑著交給了來人，笑著說：“你且放心，我迷香居開門做生意定會守了這江湖規(guī)矩的！拿著吧，人是你的了！”香娘說完搖著腰肢笑著走開了！

    來人將繩子拉了拉，那一頭綁著的柳兒，就是當日龍嘯莊中的二姨娘柳貝晞。

    她雖然被細細裝扮過，可是滿身的傷痕卻掩飾不住，那原本圓潤的臉頰也生生瘦了下去，她目光呆滯，竟完全沒有昔日的模樣。

    那人將她帶上了馬車，一路帶著她進了一座深山的老洞中。

    柳貝晞被拽著走了好長一段路，如今的柳貝晞已經(jīng)不是當時在龍嘯莊趾高氣昂的二姨娘了，現(xiàn)在的柳貝晞臉上被涂滿了胭脂厚粉，卻掩飾不了她一臉憔悴，身上的衣裳格外輕薄，那迷香居的香娘從不讓姑娘們穿肚兜兒，所以柳貝晞剛一路走來時，那些守衛(wèi)看見她的模樣都不住吞了吞口水，按耐著躁動。

    那戴著漁夫帽的人停住了腳步，恭敬道：“主子，我們回來了！”

    這是洞里的燭火被點亮起來，山洞里忽然被照亮了，一個女子緩緩走了出來，她道：“辛苦你了，綠袖姑姑！”那緩緩走出來的女子竟然是當日本該死在司馬戎劍下的前北都公主——司馬冰??！

    那帶著柳貝晞到來的人摘下了帽子，露出了臉，竟然是當日在陳玉帝后身邊伺候著的綠袖姑姑！

    “主子，為了我們的安全，不可再叫我綠袖姑姑了！柳貝晞我已經(jīng)帶回來了，只是主子，她如今可不是當日我們見的模樣了！你當著要用她做棋子么？”綠袖恭敬地問道。

    司馬冰當日被司馬戎刺了一劍，但是并沒有死去，她趁著混亂與綠袖逃出北都都宮，躲進了深山中，綠袖在陳玉帝后身邊伺候許久，手中也掌握了些人脈，她們便是用著綠袖手中的些許人脈，帶著復仇的決心，茍活在這世間。

    如今司馬冰早已不復當日的光榮，她一身灰色素色裳，沒有打理過的容顏，滿臉的戾氣更顯得她老了好幾歲，她恨透了司馬赫，如今她的世界里只有報仇二字！

    司馬冰走到柳貝晞身邊，冷哼了一句道：“宮中傳出消息，那司馬赫竟然想選秀！如今用別人我不放心，她被沈湛遺棄了，正好為我們所用！”

    本來呆滯的柳貝晞聽到“沈湛”二字，竟然忽然尖叫起來：“沈湛！沈湛！我要殺了你！”說完跌坐在地板。

    司馬冰和綠袖對視了一眼，司馬冰緩緩蹲下去，輕輕捋了捋柳貝晞的頭發(fā)，柳貝晞身子躲了躲，卻見那司馬冰柔聲道：“你莫怕！我是來幫助你的！我知道因為沈湛，你才落得如此地步！今日我便告訴你個好消息，他闖了靈山的禁地，失去了左臂！”

    柳貝晞忽然抓住司馬冰的衣袖，綠袖正要上前阻止，司馬冰擺了擺手示意她別動，柳貝晞終于看向了司馬冰，她雙眼放出精光道：“真的嗎？你說真的？他真的斷了臂么？哈哈哈哈哈哈！”柳貝晞說完大笑出聲，司馬冰繼續(xù)柔聲道：“柳貝晞，只要你助我，進宮殺了那司馬赫，我便替你了解了沈湛，連同你最討厭的，”司馬冰湊在她耳邊道：“沈念清，我都會替你了解了他們！”

    柳貝晞緊緊抓住司馬冰的手，瘋狂點頭：“我?guī)湍?！我?guī)湍?！只要你殺了沈湛，我什么都幫你！?br/>
    司馬冰轉(zhuǎn)過頭綠袖相視一笑，這，便是她要的。

    柳貝晞的眼里如今只剩下了恨意，沒有人知道她被沈湛送進迷香居后的日子是如何度過的。為了活命，她發(fā)了瘋一樣去伺候好香娘吩咐的每一位客人，可是迷香居來的江湖人都不是常人，他們都是帶著病態(tài)折磨這迷香居里的姑娘的！短短數(shù)月，她伺候過為了尋求快感，活生生在床榻上將她手臂折斷的江湖人，也伺候過喜歡用蠟燭滴在她身上，看她慘叫的外邦人……這些日子的經(jīng)歷已經(jīng)把她折磨得不成人樣了，迷香居里要活下去，不是靠一口飯，而是靠一口氣，她便是帶著對沈湛的仇恨，一天熬過一天……

    今日她終于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