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堂,單卓坤和李芷風(fēng)聽老僧說完這法雨寺的來歷后,心中很是感慨。
“大師,我們能否與您所說的這位高僧見上一面?”李芷風(fēng)恭敬的探問道。
老僧先是微微一怔,繼而含笑道:“哦,你見他做什么?”
李芷風(fēng)搖了搖頭,眼睛發(fā)紅的唏噓道:
“其實也沒什么,我只是覺得這位高僧著實不易,倘若不是因為這風(fēng)云之事,也許他如今會過著另一番生活。況且常言道,天涯人惜天涯人。從他的身上,我也看到了我和我娘當(dāng)年的影子,故此才想見他一見?!?br/>
老僧深有同感的看著李芷風(fēng),隨后又將目光移向了單卓坤。
“不知這位施主如何看待此事?”
單卓坤見李芷風(fēng)低頭哽咽,心中不覺有些慌亂,想要為她拭淚,卻因為顧念老僧的感受,所以也只能低頭不語。
此時聽到對方詢問自己,便也就抬頭看向老僧,坦言說道:
“我雖然沒有經(jīng)歷過這些,但也確實對這位高僧深表同情。假如能夠見上一面,那也確實是極好的?!?br/>
說罷,他又側(cè)頭看向李芷風(fēng),目光中滿是同情與安慰。
老僧微微一笑,仍是一臉處變不驚的神情。
他不是旁人,正是方才故事里的主角,那個為了幫助隋煬帝轉(zhuǎn)運而出家的男孩。雖說當(dāng)年他的心中也對此安排滿是怨懟,總是想象著若是自己不出家應(yīng)該會有另一番人生,生兒育女,生活簡單而忙碌。
然而后來在經(jīng)歷了以唐代隋的風(fēng)云變幻,他的心境也發(fā)生了根本性的轉(zhuǎn)變。至少,因為身在佛門之地,他并沒有那些常人經(jīng)歷的水深火熱,這樣也可以算作是吃齋念佛的一種福報。
“佛家有云,看破紅塵,方成大業(yè)。二位施主如此心地善良,日后也定然會有大福報。至于那位高僧,如今已經(jīng)云游去往旁處,此次怕是無緣一見了?!?br/>
老僧唇邊含笑,云淡風(fēng)輕的說道。
“哦?那太可惜了?!?br/>
單卓坤眨了眨眼睛,方才聽老僧這般言說,他已經(jīng)能夠猜出其中的七七八八。不過既然對方不肯承認(rèn),那他便也就不再多說罷了,免得反而尷尬。
“施主,若是貧僧沒有猜錯的話,你們吃飯前來,應(yīng)是為了尋找一名喚作燦姬的女施主吧?!崩仙蚯疤搅颂缴碜?,貌似不經(jīng)意的說道。
單卓坤和李芷風(fēng)快速的交換了一個眼色,他們原就知道這老僧定然不是凡人,現(xiàn)在看來,確是有些修為,不然也不會這般輕易便能說出他們心底的秘密。
不過既然對方已經(jīng)猜出,那也就不用再兜圈子了,還是應(yīng)該坦言相告才是。
“大師,既然你已經(jīng)猜出了我二人的來意,那也就不再隱瞞了?!?br/>
單卓坤邊說著邊從腰間解下了那枚隨身攜帶的象征官職的白色象牙玉牌,用雙手捧著,呈到了老僧的面前。
“我們是從長安來的,我姓單,承蒙皇恩浩蕩,被欽封為了御天監(jiān)司丞。這是我的隨身護(hù)衛(wèi),逸風(fēng)。我二人此次之所以到普陀來,是特奉圣上的旨意來尋找高麗郡主燦姬的。如若大師曾見過她,還望能夠相助我等?!?br/>
說罷,單卓坤站起身來,雙手抱拳,向老僧深施一禮。
老僧伸手接過玉牌,低頭看去,只見在上面凸凹之處果然刻著‘御天監(jiān)’三個大字。這才知道原來面前的這位面容俊逸、烏發(fā)盤髻、身著青色長衫的書生竟是一位官員。
“貧僧真是有眼無珠,竟然冒犯了官爺?!?br/>
在將玉牌遞還給單卓坤后,老僧雙手合十,恭順說道。
單卓坤見狀,也學(xué)著老僧的樣子,雙手合十。先念了一聲阿彌陀佛,隨后才又說道:
“大師言重了,正所謂不知者不怪。我之前又沒有說破身份,您又怎會曉得我的來歷呢?不瞞大師說,我主仆二人此番是特奉皇上之命前來,要請燦姬郡主與我等一道回宮的。出家人向來講的是慈悲為懷,大師也不愿見她一個弱女子始終漂泊在外吧?”
單卓坤這一席話說得是有禮有節(jié),讓人聽了心里倏然一暖。雖然老僧出家多年,見慣了人世冷暖,但聽到這話后,眼睛卻仍是有些濕潤了。
在單卓坤和李芷風(fēng)的注視下,老僧沉默片刻,在將內(nèi)心悸動的情緒勉強(qiáng)壓抑住后,方才為難的說道:
“二位施主,并非是貧僧不愿幫助,只是那位燦姬郡主如今并不在我寺內(nèi),貧僧亦是愛莫能助。二位施主,還請回吧?!?br/>
老僧這話雖然聽上去態(tài)度極好,但實際上卻是下了逐客令。
“大師,那你知不知曉這燦姬郡主去了何處?”
李芷風(fēng)聽到這話,頓時著急起來。常言道,英雄惺惺相惜。她和燦姬郡主雖然沒有見過面,但在路上卻也聽單卓坤斷斷續(xù)續(xù)的講了一些關(guān)于那位女子的事情。曉得其是一個文武雙全、敢愛敢恨的女英雄,于是便默默有了相親之意。
思索著若是與燦姬見面,必然會與她結(jié)為無話不說的姐妹。而今這希望卻落了空,自然是極為失望的。
“這……貧僧確是不知?!崩仙f到這里,眼神不禁變得有些縹緲。
李芷風(fēng)剛要繼續(xù)追問,卻被身旁的單卓坤伸手拉住。她愕然的側(cè)頭看去,只見對方正搖著頭,示意莫要再說下去。
李芷風(fēng)心知單卓坤是擔(dān)心自己情急之下說錯了話,便也就強(qiáng)逼著自己冷靜了下來,低下頭不再言語。
“大師,您見多識廣,想必對我御天監(jiān)有所耳聞的。卓坤雖不及大師修為高深,但好歹也曾與家?guī)煂W(xué)過一些術(shù)士的皮毛,對卜卦測字略有研究。反正咱們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大師就代那位燦姬郡主測一字如何?”
李芷風(fēng)迅速抬起頭來,看著單卓坤的眼神中滿是震驚。
這登徒子的葫蘆里究竟是賣得什么藥?人家老僧既然下了逐客令,那就離開便是,又何必在這里自討無趣?再說,她之前只見過當(dāng)面測字的,這隔靴撓癢的事情還是頭一回見。
很顯然,老僧也和李芷風(fēng)有著同樣的疑惑。
“單大人,貧僧只見過當(dāng)面測字的,卻沒有聽說過代測之說?!崩仙畵u了搖頭,隨即笑道,“你確定這能夠靈驗?”
單卓坤向老僧豪爽的擺了擺手:“反正也不收你的卦資,靈不靈驗又有什么要緊。況且如果真的準(zhǔn)了,又該怎么辦呢?”
老僧見他將話說得如此擲地有聲,便也就多少有了興致。
“好吧,貧僧答應(yīng)你,若是真的靈驗了,你可以隨便提出要求,貧僧答應(yīng)便是?!?br/>
“好。”
單卓坤眼看著老僧中了自己的計,暗自開心不已,然而表面上卻絲毫沒有表現(xiàn)出來。只是雙眼緊盯這對方,等待著其給出字來。
老僧沉吟片刻,緩聲說道:“既然你二人為情而來,那便以此字為測吧。”
單卓坤微微點了點頭,在老僧和李芷風(fēng)雙雙注視下,不慌不忙的將右手的食指探進(jìn)了一旁盛著清茶的杯中,沾著水在桌面上寫了個大大的‘情’字。
見他緊鎖雙眉,兩眼直視著桌子,李芷風(fēng)的心倏然提到了嗓子眼,兩只手緊緊攥到一起,手心里在不知不覺中滲出了一層密密的汗水。
而身旁的老僧則露出了一副得意的神情,等到著好戲的出場。
禪房里極為安靜,只有呼吸聲仍在急促的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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