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尼祿迫使我與波培婭離婚全都是你的注意？！”說這話時，安東尼的全身都在顫抖，就像一頭憤怒的獅子一般，就連不慎把真相說出來的塞內(nèi)卡都感到膽怯而后悔了。當(dāng)然了，朱狄斯比他抖得更厲害，不過是被嚇的。他想張口辯駁，可是一張口，發(fā)出的聲音都因為過度顫抖而字不成句！

    也就在這個時候，安東尼三兩步跨上前來，一把揪住了朱狄斯的衣襟。他緊緊地擰著眉頭，眼皮顫動，深吸一口氣努力使自己鎮(zhèn)定，一字一句地說道：“告訴我，這……不是你做的……”

    驚駭中的朱狄斯大腦一片空白，掏空了肺腑也找不出一句足以令自己解圍的話來，只是顫抖地使勁用最后一點力氣，把頭搖了一下，兩下，三下。

    安東尼深深地底下了頭，再抬頭時，竟然出其不意地一把捂住了朱狄斯的嘴，另一只手緊緊扯著他的衣領(lǐng)，不由分說地將他整個人拎在手里往外拖。

    朱狄斯只感到自己大難臨頭，想要大吼，卻無論如何也發(fā)不出一點聲音。歡談中的人群竟沒有一個注意到窩在角落里渺小的他，而唯一目睹了這一切的塞內(nèi)卡，卻只是冷靜地注視著他的身形漸漸被安東尼拖入黑暗，緊蹙著眉頭低聲道：“如果你是個男人，請你面對自己做過的事情！”

    朱狄斯徹底抓狂。這一刻他恨透了塞內(nèi)卡，盡管身為對手的他一直對塞內(nèi)卡的人格懷有幾分欣賞，但是此時的他卻暗暗立誓，若今天安東尼整不死他，終有一天，他定要讓塞內(nèi)卡含死不瞑目！

    漆黑幽暗的街角中，朱狄斯被安東尼一把甩在了冰冷的墻壁上?？v然背部因為撞擊而疼痛難忍，但朱狄斯還是倔強(qiáng)地挺直了腰板。有一個聲音在他的腦海中嘶吼著：面對這個男人，即便是死，也要死得高傲而充滿尊嚴(yán)！

    安東尼抽出了隨身攜帶的銅劍抵在了朱狄斯的脖子上，月夜下，兩人的臉頰近在咫尺，甚至可以感受到彼此紊亂的氣息。

    安東尼咬著后牙槽問：“告訴我，為什么要這么做！”

    死到臨頭的朱狄斯竟然發(fā)出了笑聲：“哼，為什么？你懂的！我之厭惡你，恰如你之厭惡我一樣！”

    冰冷的銅劍在朱狄斯的脖子上漸漸勒出了一條清晰地紅印，但朱狄斯卻發(fā)狂似的哈哈笑了起來。

    終于，安東尼在這個少年寂寞而冷漠的笑聲中顫抖了?；盍硕?，這竟是他第一次體會到真正的心傷。心傷，心傷，傷得淋漓，傷得徹骨，而且這傷，竟然還不是為自己。

    他將銅劍收回了劍鞘中，深吸了一口氣，一拳把朱狄斯打翻在地，打得他口角滲血、滿嘴猩咸。

    挨打的是朱狄斯，可心傷的卻是安東尼，因為即便到了這樣的時刻，朱狄斯還在冷笑著，嘲笑著，哈哈的出聲笑著?！霸趺?？人稱‘第五不列顛軍團(tuán)雄鷹’的安東尼，竟然沒有膽量殺人滅口？”

    安東尼再也沒有勇氣去面對那令他心寒到徹骨的笑容了，于是他轉(zhuǎn)過了身去?！皻⒘四?，便能洗刷掉我所經(jīng)歷的恥辱嗎？殺了你，便能挽回波培婭、挽回我的家庭嗎？”

    朱狄斯吐了一口血，道：“那你不折磨我？你不是一直厭惡我嗎？”

    安東尼沉默了。過了良久，才低聲說：“為什么，為什么甚至連一個原諒你的理由都不肯給我！”

    “你說什么？”

    “我說，我無法原諒你！”

    安東尼離開了。他的身影漸漸隱匿在了黑暗之中，但是，他的聲音卻清晰地飄來，傳進(jìn)了朱狄斯的耳朵里：

    “你，錯了！”

    直到很久之后，朱狄斯都沒有想通，“你錯了”這幾個字究竟是怎樣的含義。

    那一晚，盡管弗瑞斯在女仆的安慰下仍始終哭鬧不止，安東尼卻也獨自坐在庭院之中不理不睬。他在心中反復(fù)咀嚼著朱狄斯的那句“我之厭惡你，恰如你之厭惡我一樣”，心頭萬般滋味。

    盡管一直看不慣朱狄斯的某些作風(fēng)、一直與他政見不合，但安東尼從來沒有把他、把戰(zhàn)場以外的任何一個人擺在過敵人的立場上，可是，朱狄斯對他，卻是這樣做的。

    其實，安東尼很久之前就有些察覺朱狄斯的被害心理了——他總是喜歡將一切不在自己掌控之內(nèi)的人通通視為敵人。從小在父親的光環(huán)籠罩下生長在羅馬的安東尼，對于從小在流氓地痞的圍繞下受盡欺凌、漸漸在西西里長成的朱狄斯，著實難以理解。于是他雙手插入自己的頭發(fā)中將之恣意地揉亂，整整一個晚上，都在兀自長吁短嘆。

    太陽不知人間愁，照舊按點升起，日復(fù)一日，冷漠地散發(fā)著溫暖。

    當(dāng)凡人愁家、賢臣憂國、奸臣謀權(quán)的時候，羅馬帝國的皇帝尼祿卻是歡歡喜喜地沉浸在自己荒淫可笑的婚姻生活中。

    他親手用最為華麗的衣料和最為昂貴的粉黛打扮斯波拉斯，然后頻繁地帶著他出入于一切場合。尼祿總是挽著他的手，臉上帶著炫耀的神情，總是滿足他的一切要求，給他最崇高的禮遇，真的如同對待妻子那般。尼祿甚至提出要授予斯波拉斯奧古斯塔的稱號，當(dāng)然，這一設(shè)想被元老院果斷否決了。于是尼祿又開始不高興，最后還是聽了斯波拉斯一通勸，才就此作罷。

    朱狄斯又開始了他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生活：攛掇著奧托利用他的權(quán)力做各種各樣的事情，賄賂部分元老讓他們提議破格提名奧托做執(zhí)政官，從希臘給尼祿挑選有經(jīng)驗的音樂老師……

    安東尼一直在暗暗地觀察朱狄斯，看到他的心越加沉溺在權(quán)欲中無法自拔，看著他那本應(yīng)屬于人類七情六欲的一面越加淡漠，人情味越加冰冷，安東尼莫名地心痛不已、氣餒萬分。

    盡管知道自己的行為會讓朱狄斯更痛恨自己，但是，安東尼無法抑制自己的沖動，他一定要給朱狄斯找點麻煩，趁他還年輕，給他迎頭痛擊，讓他徹底清醒……

    2

    當(dāng)元老們都以為尼祿娶斯波拉斯只是一時興起的時候，尼祿卻對自己的新婚“妻子”百般寵愛；當(dāng)元老們都以為尼祿很快就會玩膩而扔掉斯波拉斯的時候，尼祿對自己“皇后”的熱情卻始終高漲；當(dāng)元老們覺得時間都已經(jīng)過了好幾個月，倆人也該“蜜”過去了的時候，尼祿與斯波拉斯卻越發(fā)打得火熱起來。

    這究竟是什么原因呢？很簡單——斯波拉斯開始漸漸接受尼祿了。

    之前，這孩子還承受不了失去男人身份的恥辱，一直大著膽子和皇帝別扭著；可是，在斯波拉斯的身上，向來暴虐狂躁情緒不穩(wěn)定的尼祿，竟然展現(xiàn)出了讓人瞠目結(jié)舌嘆為觀止的超強(qiáng)耐心，單看他的行為，任誰都會覺得這是個超級無敵好丈夫！

    開始，尼祿想讓斯波拉斯像女人一樣打扮，結(jié)果斯波拉斯不要命地抵死反抗，于是，我們的皇帝陛下妥協(xié)了，斯波拉斯開始了被感化的進(jìn)程；后來，尼祿不顧斯波拉斯的青澀強(qiáng)要他，斯波拉斯痛得嗷嗷叫，還受了傷大病一場，于是，我們一向情`欲旺盛的皇帝陛下又妥協(xié)了，竟然在其生病期間淪落到自`慰的地步也不碰他一根汗毛，斯波拉斯再次深受感動；再后來，斯波拉斯病好了，尼祿專門為了讓他開心、透透氣，帶了一堆人馬領(lǐng)著他去意大利各處游玩，還在南部的貝魯坎附近專門蓋了一棟十分豪華的度假別墅，這回，斯波拉斯徹底被他感動了。

    就這樣，兩人的蜜月蜜起來沒完了。在那之后的無數(shù)次占有中，尼祿開始時總是對斯波拉斯百般溫柔，不過后來也漸漸露出了狂野的本性，但是，從斯波拉斯的喊叫聲卻不似初體驗時那般慘絕人寰，相反，卻是十分地享受。

    有那么一次，朱狄斯湊到斯波拉斯身邊問他：“你愛尼祿么？”

    結(jié)果斯波拉斯坐在后花園里，慵懶地拖著腮露出了他那雜糅著青澀和老成的笑，有一搭沒一搭地說道：“愛什么的，都是浮云，浮云……”

    朱狄斯繼續(xù)窮追不舍道：“你不恨他廢了你？”

    結(jié)果斯波拉斯換了一只手托腮，一邊擺弄自己的頭發(fā)一邊說道：“他那一刀子，既廢了我，又逼我和他綁在了一塊兒。沒了我，他照樣飛；可是沒了他，我撲騰不了幾下子。朱狄斯，我原本就連個人都不是，還在乎自己是不是個男人？我呀，想開了?！?br/>
    朱狄斯被他這番話整得心里挺不是滋味，結(jié)果斯波拉斯末了又補(bǔ)了一句：“所以說，你也想開點吧。”

    朱狄斯不由得笑道：“我和你不一樣，我是個男人，必須向命運索取本該屬于我的一切。”

    結(jié)果斯波拉斯把玩兒著尼祿的寵物金絲雀笑道：“難道名利功勛不也是天上的浮云嗎？先帝克勞迪亞被人追奉成神，可是現(xiàn)在，他和我那被賣作了妓`女的老媽一樣，都是一抔黃土。別人不為難你，你又何苦為難自己。人活著，何必這么累呢?！?br/>
    當(dāng)時的朱狄斯只是為他如此明細(xì)地洞察了自己而顫抖了一下，卻沒有多想這個經(jīng)歷了極品人生而過早成熟的男孩，那話中的耐人尋味之意。

    此時的朱狄斯只有一個念頭，就讓尼祿繼續(xù)圍著斯波拉斯轉(zhuǎn)吧，其他的事情，我來操持。

    其實有這個想法的不止朱狄斯一人。

    跟隨著尼祿在意大利南部游玩的時候，同行的韋帕薌對朱狄斯開玩笑道：“你瞧，咱們的皇帝婚姻美滿了，整個羅馬帝國都跟著享福。”

    朱狄斯不由得咯咯笑出了聲——他又怎會聽不出來這話中的含義呢，分明是在說，這皇帝一門心思不務(wù)正業(yè)，倒比整日添亂攪和得國家不得安寧的好。

    說起韋帕薌，自從被尼祿抽調(diào)隨著自己一起游山玩水以來，朱狄斯與他漸漸相互了解，好感也極具上漲。他是元老中的中庸派，非常懂得為人處世之道，說話辦事都相當(dāng)?shù)乃囆g(shù)。他有一個比自己稍大點的兒子，名叫提圖斯，也是個十分聰慧懂理的人。父子倆都可謂是杰出的羅馬人，只可惜，這兩個杰出的羅馬人卻沒有什么資本和經(jīng)營的產(chǎn)業(yè)，窮得叮當(dāng)響；但即便是窮得叮當(dāng)響，兩人也從不在百姓手中克扣資財。

    朱狄斯非常欣賞韋帕薌，再加上他對自己十分溫和，從小缺失父愛的他竟然對那種溫和產(chǎn)生了些許的依戀。于是，朱狄斯仗著自己有錢，就時常找點理由送錢給他，而囊中羞澀日子不好過的韋帕薌自然知曉他的好意，便也不再推脫了。

    這與賄賂是不同的——朱狄斯給別人送錢，那必然是要撈夠本的好處回來的；但是對韋帕薌，他卻從未想過索要回報。但人生往往就是這樣，越不索求的時候，收獲卻越是大大的——這就好比你去插一個小姑娘，你不動了，她反而會欲求不滿自己裹上來。

    那一天，朱狄斯正在一棵樹邊發(fā)愣時，韋帕薌卻突然湊到了他的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雖然你很年輕，卻是個棟梁之才。若我來日當(dāng)選了執(zhí)政官，定會想辦法讓你進(jìn)元老院。羅馬很需要你，我的孩子?！?br/>
    韋帕薌說完便笑著走開了，只留下了朱狄斯一人在驚喜中發(fā)愣。

    尼祿在意大利南部待了整整半年，徹底玩膩了才又起駕回了羅馬。踏進(jìn)羅馬城時，皇帝風(fēng)風(fēng)光光地帶著自己的“皇后”走在大街上接受事先安排好的百姓們拋灑的花瓣，可是沒走多遠(yuǎn)，他就氣炸了肺。

    真是想不到，自己離開羅馬的這半年，羅馬城變化還挺大——他原本打算為自己修筑巨大青銅像的地方竟然被修成了市民飲水池，他原本打算修成文化光產(chǎn)、安放希臘雕塑的地方，竟然為安排市內(nèi)日益膨脹的人口而蓋成了多層公寓……

    奧托三個月前就已經(jīng)離開了平民營造官職位，當(dāng)選為財務(wù)官，向著高升為元老的方向邁進(jìn)了，更何況朱狄斯百般叮囑過奧托，故而這絕不是奧托在位時的所作所為。那么未經(jīng)皇帝審閱便變動城市規(guī)劃的，顯然是新上任的兩個平民營造官了。

    回到了宮中，剛剛在“幸?；橐錾睢敝姓Ａ艘荒甑哪岬摻又桶l(fā)起了飆，“吭吭吭”地摔了一地的東西，還把上來勸的斯波拉斯一胳膊掄在了地上——當(dāng)然了，過后他肯定又心疼地安慰了他半天。

    終于，尼祿漸漸淡定了。可是，朱狄斯還沒來得及感慨自己的皇帝怎么突然成熟起來的時候，尼祿便暴露出了他陰狠而變態(tài)的一面——他把最信任的心腹朱狄斯叫道了身邊，然后委派他去做一件驚人的事情。

    什么事？

    暗殺！

    對，暗殺。

    可是，殺誰？

    還用說么，自然是那兩個剛上任就讓尼祿氣炸了肺的市民營造官！

    朱狄斯頗為震驚——尼祿的殘暴陰狠和報復(fù)心，竟比他預(yù)想中的還要深重！不過，那兩個市民營造官在客觀上也算是自己的政敵，此次既然是受到皇帝的委托，那可就怨不得他了……

    于是，朱狄斯開始物色殺手。他從未殺過人，但是作為男人，骨子里的嗜血本性卻叫他為此事而感到一種極為變態(tài)的刺激和滿足感。

    終于，他找到了兩個身手不凡且不要命的男人，為他們提供了將要被暗殺的兩人的詳細(xì)情報。

    這件事若辦成，無疑會使他徹底贏得尼祿的信任，從而獲得更多的權(quán)力。但是，讓朱狄斯萬萬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兩個營造官被成功地抹了脖子，可他這事，卻辦得徹底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