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感謝你的粥,我?guī)闳ス涔淞┑囊故校趺礃???br/>
她耷拉著腦袋,眼里像是盛滿星星,一眨不眨地望著沈約。
“嗯?”
尹芃歡留了張字條放在床頭,背著包就往門外走,開門時回眸一笑,下巴一揚望著沈約:
“跟上啊。”
【宿主,應該是您想去逛吧?】
她若有所思:“嗯,心血來潮,畢竟我生前幾乎就沒這個時候出去過?!?br/>
一出去就只會陷落迷失在城市喧囂的浮塵之中,對于這股城市獨有的氣息,她談不上喜歡,與之相比,她還是喜歡在鄉(xiāng)下陪著一棵樹的時光。
思及此,她便不由地發(fā)自內(nèi)心笑了一笑。
沈約見她發(fā)笑,在一旁疑惑地問:“尹姑娘在笑什么?”
“在笑一棵樹的童話?!?br/>
溜出醫(yī)院,城市夜晚的霓虹燈甚是搶眼,為了不讓人察覺到她在和一坨空氣說話,尹芃歡挑了條沒什么人的小路,避開了繁華熱鬧的地段。
“尹姑娘,我們這是要去哪里?”
她指著眼前最高最亮的那棟大廈,眨眼道:“喏,去新世界商城,玩游戲。”
她忽而轉(zhuǎn)身倒退著走,面向身后的沈約,卻依舊走得很直,她看著他一身絳色喜服,笑問:“沈三司,你想不想換一身衣服?”
沈約愣了愣,望進她的笑靨中:“尹姑娘難道知道該如何換?”
他從未想過這個問題,也沒在意過。
尹芃歡點著頭繼續(xù)走:“嗯,就和燒紙錢的原理一樣嘛,把衣服也燒給你不就得了?!?br/>
見沈約陷入沉默,她停下來狐疑地問:“不會吧?你難道沒收到過紙錢?”
不應該吧……
沈約應該只是在鬼界臭名昭著,人間的名聲應該是相當不錯的才對。
但沈約仍是閉口不答。
看樣子是真的沒收到過了,尹芃歡彎著唇角笑了一下,似在安慰沈約說:
“沒收到也沒關(guān)系,畢竟這都過了上千年了,也在所難免……”
沈約這時卻看向她淡淡開口:
“一直都有?!?br/>
一直都有人祭奠,每一年的忌日,都會有人,從未缺過一次。
“那你知道是誰嗎?”
沈約越過她的頭頂,望向漆黑一片的前方小路,淡淡道:“不知?!?br/>
初時,他多么希望那個人是安清,這樣就能說明她還沒死,大概是可笑吧,即使她如斯殘忍地待他,他還是希望活著的那個人是她。
可安清還是死了,死在了某個他不知道的地方,和時間里。
他后來才知道,安清走得那么痛苦,那么地不痛快,那一天,他殺了一座城的人。
是那些麻木不仁,愚昧無知的人害死了他的安清!
即使是死,她也應該死在自己手中!
他是恨她,可也是那么愛她,愛他所愛,恨她所恨。
可有一天,她卻拋下了他,所以他也拋棄了她所愛的一切,百姓,國家,卻唯獨還是放不下她。
……
“公主,您已經(jīng)不吃不喝三日了,就吃些吧……算是奴婢求您了……”
青雪心疼地看著安清跪在沈約的靈柩前不聲不響,話里帶著哭腔哽咽。
可安清卻像是沒聽見一般,木然地看著靈柩中的沈約,雙眸空洞無神,好半晌她才出聲:
“小青,是我太自負,所以才害死了拂玉,對不對?是我……”
她的嗓音像是忽然斷裂的干柴,沙啞顫抖。
青雪哭著猛搖頭:“不是……不是的,公主,是奴婢沒能找到駙馬,是奴婢的錯,不是公主的錯……”
安清笑出了聲,眼淚劃過一行,又一行,湮入衣襟里消失不見:“不怪你的,小青,你能讓我一個人待會兒嗎?”
“可是公主,您已經(jīng)在這兒跪了整整三日,讓奴婢來跪著吧?好不好?公主,您去歇會兒,好嗎?”
青雪帶著祈求的語調(diào),看著安清憔悴瘦削的模樣,心疼不已。
“小青,我不想你也被逐出宮去?!?br/>
她的語氣很平淡,聽得青雪如當頭棒喝,愣愣坐在原地說不出話來。
公主這幾日已經(jīng)換了所有公主府的人,如今竟是要把她……也給換了嗎?
青雪神色黯然地垂下頭,妥協(xié)說:
“那公主,奴婢就在外面守著您,奴婢哪兒也不去,公主在哪兒,奴婢就在哪兒?!?br/>
青雪離開了,帶起了一絲微風和涼意。
安清這才趴在地上掩面低泣許久,之后笑著抬頭,淚光瀲滟在眼眶中,她伸手撫上了沈約冰涼的臉,一遍又一遍,企圖給他染上自己的溫度。
“拂玉,對不起,是我大意……才會讓那些人有了可乘之機,是我的錯……”
安清抬手捂上心口,那里密密麻麻爬滿了毒針,她從來沒有這么絕望過。
她哭得撕心裂肺,眼眶充著一片赤色血絲:
“對不起,拂玉,對不起,我以為……我以為我可以護住你的……是我的錯,我就不該讓你做駙馬的,我明知道……”
“拂玉,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好不好,你不是說過……要帶我去烏有山見你師父的嗎?”
“你不是說過想穿上我親手做的衣裳嗎?拂玉,我做好了,你睜開眼看看好不好……”
……
香茗茶館。
近日安清公主大婚,原本該是喜事一樁,可不想,新婚夜時駙馬竟然暴斃身亡了,好好的喜事成了舉國喪事。
茶館內(nèi),人們的議論聲也是一聲蓋過一聲。
“你們說這安清公主是個什么命?。窟@之前被拒魂,如今新婚夜駙馬竟然暴斃了!?”
“還能是什么命,天煞孤星的命唄!不就是克夫嗎?”
“唉,可惜了這駙馬了,官至三司府司丞,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結(jié)果呢,人沒了!”
“還不是那什么勞什子公主?我看她——”
說話那人忽然從位上跳了起來,大叫道:
“欸——你做什么?這么燙的水往我身上灑?是想燙死我啊?”
唐嵇堯笑了笑,眼含陰鷲,十分不客氣地說:
“你要想在我館里喝茶,嘴巴就給我放干凈點!再讓我聽見你說安清公主一句話,這水就不是倒在你身上,而是臉上了!”
“給老子滾!”
茶館內(nèi)的議論聲這才小了不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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