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云繞城,紅瑩漫天,槐蔭連枝,荷開并蒂。齊國已經許久未有如此滿盈的喜氣了,天剛破曉,都城百姓便紛紛上街,早早守在道路兩旁,哪怕到時只是遠遠看一眼,也算是沾足幾年的喜氣了。
明王府內,眾人皆徹夜未眠,里里外外仍在忙碌,生怕出了差錯,這般齊國盛況,定是不容得絲毫不小心。
“殿下,殿下。”寒天在明王寢殿前輕聲喊道,“該起身了?!?br/>
屋內沒有半分動靜。
“殿下!”寒天聲音大了起來。
屋內仍沒有半分動靜,“哎,靠不住。”寒天小聲嘀咕道。
正準備一掌推開門,只聽明王的聲音從身后傳來,“說誰靠不住呢?”
一時間寒天愣住,隨后驚詫地看向正在身后長廊里的明王,衣著整齊,精神煥發(fā),看來起身很久了。剛剛的嘀咕似是被殿下聽到了,只好答道:“我,我最靠不住。殿下怎么今日起這么早?”
“本王大喜之日,心情好,起得早?!泵魍鹾芫脹]有這般爽朗了,一邊說著還一邊晃動雙臂,著實像個等待糖果的孩子。
“既然殿下早已起身,寒天告退?!蓖蝗豢吹竭@般的明王,寒天倒還有些不適應。
“嗯正好,本王也要去看看都準備得怎么樣了。”
...
【此時,和親公主府】
一個臨時掛匾的府邸,如今卻也張燈結彩,四處充斥著亮麗的氣息。
東方木貼身侍女晴兒正在小心翼翼地為她畫眉,看著銅鏡中公主的模樣,這讓人讀不懂的神情,仿佛是脂粉蓋住了嫣然笑意,又好似雙眸掩藏了雨雪風霜。
“公主,終于到這一天了?!鼻鐑汉蜄|方木在銅鏡中對視著。
“是啊,總算是不負父皇所托。對得起東臨了?!倍Y尚未成,東方木仍不敢松懈道,“只愿明王今日不生亂便好。”
晴兒深知東方木的不易,為了這次聯(lián)姻頭腦中就像有根根緊繃的弦,隨時準備應對明王的不定性。眉已畫好,晴兒言道:“這明王啊,一點都不像個皇子,性格陰晴不定的,以后公主怕是要多小心了?!?br/>
“只要能平穩(wěn)度過今天,日后即便他做了出格的事,我也可不予理會?!痹跂|方木心里,只要大禮一成,她便無需再委曲求全,畢竟她所求,不過是一場聯(lián)姻罷了。
“即便如此,公主,您也要做好心理準備。待今日一過,明王便是伴您一生之人,聯(lián)姻這種事我可沒聽說過和離的,關系還是別鬧僵的好?!鼻鐑赫f著已經開始為東方木梳發(fā)了。
“這我明白,我自會做一個王妃該做的?!睎|方木又在心里默默添了一句:也會信守承諾,讓他和心上人在一起。
“如果有一天,你們能真心相待...哎,是晴兒多嘴了,想必公主自有主張?!鼻鐑合雱駯|方木打心底接受明王這個夫君,這樣以后的日子才可能擁有幸福。
東方木又何嘗不想與明王夫妻和睦,雖然對彼此并無愛意,但這是相守一生之人,作為女子,東方木自然愿意嘗試與明王伉儷情深。
然而這樁姻緣,從一開始就是不公平的,明王早已有了心上人,東方木又豈敢把自己的心交托于他?在她心里,這既然是聯(lián)姻,那便用政事的方式來解決吧。
...
【吉時,明王府】
“殿下,這是迎親書。一切都已備好,可以過禮去了?!焙煺f著將迎親書遞與明王。
“好,走吧?!泵魍跎像R后一聲令下,齊國皇家儀仗便已就位。
齊國皇室的迎親之禮,一無鑼鼓鞭炮,二無媒人引路,三無花轎。取而代之的,是紅帳之駟,四馬并駕齊驅,紅帳宛若繡幕。領路之人則是宸王和尉遲將軍,明王緊隨其后。而聘禮則是隨著浩浩蕩蕩的軍隊跟在紅帳之后。
一行人很快走入了都城主路,只見道路兩旁的百姓皆興奮了起來。
即便鳳靈兒以輕紗遮面,寒天卻還是在人群中一眼便認出了她,頓時不知所措,只見鳳靈兒堅定地看著寒天,迅速搖了搖頭,生怕寒天此時將見到自己之事告知明王。她只是單純想看一眼明王,僅此而已,聯(lián)姻之事太過重大,她又豈能干擾。
寒天心里雖然知道此事應該稟報,但出于大局,此時還是裝作沒看見為好。
鳳靈兒見明王身著紅緞,腰間系著那枚絕世僅有的鳳紋玉佩,以前便聽明王提過,這是他母后在封后時齊皇所賜,動用九名玉器國匠以皎湖寒玉所造,卻未曾一見。心中不禁感慨:‘以往你將此玉視作珍寶,即便封王時也不舍佩戴,看來今日果然是你的喜日?!贿呄胫鴧s感到隱隱微痛,靈兒察覺到,在依稀之間,對明王的情意,似乎不只是知己這般簡單。
“寒天”明王微微側身,輕聲喚道。
寒天駕馬加快了兩步,不著痕跡地湊到明王身邊,小聲回應道:“殿下?!?br/>
“你可有嗅到蘭香?”明王一邊對兩旁百姓笑著,一邊微微動唇問道。
蘭香?這不正是鳳靈兒所到之處才留有的香氣,此時萬不能讓殿下發(fā)覺。
“殿下,現在是初夏,這個季節(jié)哪里有什么春蘭墨蘭?!焙烨穆晳?,手心里著實捏了一把汗。
“你知道本王問的是什么!”明王音量稍提,尉遲將軍立馬感知到,回頭看了明王一眼,只見明王瞬時繼續(xù)笑對兩旁。
寒天本打算大禮過后便主動請罪,告知明王看到靈兒之事,不愿欺瞞??墒敲魍蹙尤辉诖藭r逼問,寒天又陷入了不知如何是好的局面里。
片刻間,寒天故作鎮(zhèn)定,大聲答道:“殿下,屬下未能聽清命令,可否....”
這一聲‘殿下’,便引來了尉遲將軍的不滿,上次迎公主入城之事,雖然齊皇深知明王個性,但仍罰了他三天不準上朝,一世英名不能再被明王蒙羞,這次他絕不允準明王再出差錯。
尉遲將軍看向寒天,這雙眼充滿雷霆萬鈞之勢,寒天便順勢拱手作揖,退到一旁,明王自然不敢再問話。
就這樣浩浩蕩蕩的迎親喜隊便來到了和親公主府門前。
尉遲將軍率先下馬,宣道:“臣尉遲宗,奉命于天,授命于齊皇,愿結兩國秦晉之好,特奉盟書?!惫贿@渾厚之音方能襯出聯(lián)姻之隆重。
林攸隨即回應道:“臣林攸,奉東臨皇之命,愿結兩國秦晉之好,特獻盟書,愿兩國永世昌盛?!?br/>
盟書已互換,宸王騎馬上前,宣道:“本王以明王皇叔之身份,代陛下前來主持本次大禮?!?br/>
“見過宸王?!绷重卸Y后,對依仗官點頭,示意大禮可以開始了。
儀仗官隨即長音呼道:“遞迎親書——,迎王妃——”
話音剛落,府門大開,美人其頎,衣錦褧衣,頸似蝤蠐,齒若瓠子,額角豐滿眉細長。明王見眼前之人向自己走來,一時間忘記遞迎親書,本來面無波瀾的東方木,見明王遲遲不遞迎親書,一邊淺笑一邊伸出手來,明王這才反應過來,遞過迎親書,出于緊張,一松手便轉身走去,忘記牽起東方木。
“怎么?殿下還要和我再騎馬不成?”東方木叫住了他。
明王這才發(fā)現自己沒有牽起東方木,心亂如麻,難掩尷尬,卻只能面不改色道:“不必,本王這就去迎你?!?br/>
接下來的一路,明王只想著不要讓東方誤會自己故意冷落她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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