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妤聽到死了兩千人,也嚇了一跳。沉聲說道:“更衣,我要出城?!?br/>
前世林家施粥的時候死了一千多人,讓林家直接傷了元氣。這次……她提前做了防備,但心里依舊慌亂,生怕有什么疏漏。
瑪瑙麻利地給蘇清妤上妝,梳頭,更衣。都穿戴好之后,馬車也備好了。
蘇清妤帶著翡翠和瑪瑙,坐上馬車從西城門直接去了城外難民聚集的地方。
今日整個西城門已經(jīng)戒嚴(yán)了,閑雜人等一律不得出京。蘇清妤因是蘇氏糧行的主事人,才能順利出去。
下了馬車,就看見到處都是官兵。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蘇清妤找到蘇家施粥的棚子,又在后面的帳篷里找到了林無塵。
她進(jìn)去的時候,林無塵正跟兩個管事說話。
見她來了,林無塵把人打發(fā)了出去,揉著腫脹的眉心說道:“還好你那日提醒我了,不然這事還真是麻煩了。”
林無塵此時只覺得后怕,如果不是蘇清妤提醒,他壓根想不起來在這方面做防備。
林家這些年只要有大災(zāi),都會施粥放糧,還從沒遇到過鬧出人命的事。畢竟,沒人會去特意害災(zāi)民的命。
可什么事一沾到政治,就難說了。這京城,恰好是整個大周政治的中心。才來了幾天,這種無聲的硝煙之戰(zhàn)就讓林無塵身心疲憊。
蘇清妤給他倒了杯水,遞過去問道:“現(xiàn)在什么情況了?”
林無塵一大早上忙的口干舌燥,端起水杯一飲而盡,然后說道:“皇上派了刑部來徹查,沈之修現(xiàn)在和刑部王尚書在一起?!?br/>
“這事現(xiàn)在牽扯很大,兩千難民的性命,三家糧商和八家公侯伯府都牽扯在里面?!?br/>
“一旦坐實了是我們的疏漏,首當(dāng)其沖要問責(zé)的就是沈之修?!?br/>
蘇清妤臉色凝重,這一點她也想到了。這么大的事,已經(jīng)不是幾個糧商出點血能解決的了。
還是說……這事就是奔著沈之修來的?
有小廝進(jìn)來,稟告道:“三少爺,之前施粥的人都去配合審問了,現(xiàn)在前面干活的人不夠啊?!?br/>
蘇清妤聞言轉(zhuǎn)身往出走,“我?guī)е浯浜同旇?,不然等著調(diào)查結(jié)果也是心焦?!?br/>
林無塵忙對那小廝說道:“護(hù)好表小姐,別被沖撞了?!?br/>
他顧不上蘇清妤,他還要去找方家和商家的主事人商議對策。萬一最后責(zé)任落到各家頭上,總要想好退路。
蘇清妤來到前面的粥棚,災(zāi)民已經(jīng)排起了長長的隊伍。哪怕剛因為中毒死了兩千人,等待施粥的隊伍依舊很長。用災(zāi)民們開玩笑的話說,寧愿被毒死,也不想被餓死。很殘酷,也很現(xiàn)實。
當(dāng)然,也有人在一邊觀望。想看看有沒有危險,再決定要不要去領(lǐng)粥。
今日煮粥的米,是幾位大夫一起檢查的,確保萬無一失。
蘇清妤帶著兩個丫鬟開始舀粥,才分了四五個人的,她眼底就蒙上了一層水汽。
這些人穿著破舊的棉衣,手和臉都被冷風(fēng)吹得裂開了。有些孩子和老人臉色通紅,明顯發(fā)著高燒。
翡翠哽咽著說道:“小姐,這些人也太可憐了?!?br/>
排隊領(lǐng)粥的人忽然發(fā)現(xiàn),這三位姑娘打的粥特別滿,所以她們這邊排隊的人也最多。
一個時辰以后,早上的粥全部都放完了,蘇清妤又低頭收拾起了鍋鏟。
“怎么親自做這些?人不夠了?”
沈之修不知何時,站到了她身前,直接擋住了本就不多的陽光。
蘇清妤抬起頭看向他,目光卻落在了他身后那人身上。
她整個人僵在那,手里的勺子咣當(dāng)一聲掉在了粥桶里。前世臨死前入骨的痛感再次傳遍全身,她能看見的最后一個畫面,就是那位周先生的臉。
如果說程如錦和沈昭是害死她的劊子手,那周先生就是那把刀。
現(xiàn)在那把刀再次出現(xiàn)在她眼前,蘇清妤緊緊握住雙拳,指甲嵌到手心里猶不自知。
沈之修察覺到蘇清妤的異常,上前輕聲問道:“怎么了?”
溫潤的聲音把蘇清妤從凌亂的記憶中拉了回來,她連忙垂下眸子,低聲說道:“可能是累了,有點頭暈?!?br/>
沈之修眉頭皺了一下,囑咐邊上的文竹,“去各家問問,如果人員不夠,中午讓駐守的官兵幫忙盛粥?!?br/>
說完又轉(zhuǎn)身對身后的中年男人說道:“周先生,請您幫她扶個脈?!?br/>
蘇清妤有些驚訝,她能聽出來,沈之修對這人很客氣。不過轉(zhuǎn)念一想,能給人直接換臉皮的,應(yīng)該有點本事。
“這位是?”蘇清妤佯裝好奇地問道。
沈之修介紹道:“這位是周先生,醫(yī)術(shù)超群,讓他給你看看?!?br/>
蘇清妤有些抵觸,輕聲說道:“我沒事,就是早上施粥有些累了,就不麻煩周先生了?!?br/>
沈之修卻說道:“身子不舒服是鬧笑話的么?快進(jìn)去,正好我有事跟無塵說。”
竟是一點不容置疑。
在一邊的文竹微愣了一下,上前說道:“三爺,王尚書還等著……”
沈之修一個眼神掃過去,文竹識趣地閉上了嘴,不再多說。
幾人一前一后進(jìn)了后面的帳篷,林無塵起身相迎,剛要開口說話。
就聽沈之修說道:“稍后再說,先讓周先生給她扶個脈?!?br/>
林無塵緊張地看向蘇清妤,“你怎么了?不舒服?”
蘇清妤笑道:“我真的沒事,不用麻煩周先生?!?br/>
林無塵卻直接把蘇清妤按到了椅子上,又對周先生說道:“麻煩您了。”
周先生輕捻了兩下胡須,在蘇清妤對面坐下。手指探了上去,沉吟了片刻說道:“蘇小姐今日是不是受到驚嚇了?以至于心血不足,神思恍惚。我開一副方子,回去喝上三天就好了。”
沈之修皺眉問道:“怎么會受驚嚇?來的路上遇到什么事了?”
蘇清妤只能盡力掩藏眸底的情緒,輕聲回道:“沒有,早上做了個噩夢?!?br/>
開好的方子交到了翡翠手里,蘇清妤卻沒打算喝。如果這位周先生是沈之修的人,那他前世為什么要幫沈昭做那么殘忍的事?沒查清楚他的底細(xì)之前,她會一直防著他。
見蘇清妤沒事,沈之修和林無塵等人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查的怎么樣了?王尚書怎么說?”林無塵開口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