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玉帶著她七繞八拐,終于在一處精致的院子停下,丫鬟奴仆在四周忙碌,幾個(gè)年老的大夫模樣的人在前堂正愁眉苦臉地商議著什么。
阿清猛的停住腳步,轉(zhuǎn)過頭來,對崔玉哀求道:“崔姑姑,我能進(jìn)去看看他么?”崔玉見她烏黑的眼珠子露出極絕望的神色,心中一軟,長長嘆道,又是一個(gè)癡情兒女。
她點(diǎn)了點(diǎn)頭,領(lǐng)著阿清往內(nèi)堂走去。只見他躺在內(nèi)室床上,面色酡紅,似乎已經(jīng)陷入昏睡中,阿清咬著牙,手絞著衣襟,大顆的淚就滾落下來,想進(jìn)又不敢進(jìn),只住足在門外呆呆望著。
阿德守在門邊,一臉疲憊與憂慮,見她如此,拉了崔玉一旁說話:“你怎么得把她領(lǐng)來了。若是歹人可怎么辦?”
崔玉嘆道:“你沒見她神色,竟是一顆芳心都掛在侯爺身上了。聽說昨夜就是侯爺抱她回房的。這些年你見過侯爺碰過哪些女人么?這才不到一天的功夫,竟又是一場孽緣了?!?br/>
阿德也是嘆息道“可不,這一天功夫發(fā)生的事可多了,可憐見的,你沒見,她不到一天就死了爹娘,是侯爺領(lǐng)她回來的,怪不得她把候爺看成是天?,F(xiàn)在侯爺又病重,她能不難過么?!?br/>
正說著,阿清已低著頭過來了,對崔玉道:“崔姑姑,我能照顧候爺么?他也許是因?yàn)槲疑〉?。都怪我不好……”說著就又要落淚。
崔玉忙應(yīng)允了,道“傻丫頭不是你的錯(cuò),侯爺吉人天相,自然會(huì)好的?!卑⑶迓淠刈吡顺鋈?,崔玉輕嘆一聲,又拉過阿德,小聲地道:“昨夜侯夜又把那清漓小姐的東西拿出來看了,他身體那么不好,還在外邊坐了一夜……可憐這傻丫頭還以為是為了她……”
阿德?lián)u搖頭,這種感情復(fù)雜,性格憨實(shí)的他實(shí)在不太理解,不過他十多年前,他是眼睜睜地看著侯爺是如何的傷心欲狂。
自從清漓小姐去世以后,侯爺就遣散了府中的姬妾,請命去邊關(guān)守疆,十幾年來,他身先士卒,打了多少硬仗苦仗,贏了累累戰(zhàn)功,卻也把一副鐵打的身體都給累垮了。
如今他的身體再也經(jīng)不起塞外苦寒,卻沒想到他卻來到了此地。
這一切又是福還是禍?
……
幾日,侯爺?shù)牟∏榉捶磸?fù)復(fù),湯水不進(jìn),時(shí)而清醒,時(shí)而昏迷。幾個(gè)大夫都束手無策,急得崔玉一頭黑發(fā)都快變成白發(fā),一連聲的催促大夫開藥。
一個(gè)年老的大夫苦著臉,又是拱手又是做揖道:“崔管家,侯爺乃是國之棟梁,又為咱老百姓把邊關(guān)守得如鐵桶一般,我等怎么會(huì)不盡力救治侯爺,也不是我等無能,實(shí)在是侯爺如今連藥都喂不進(jìn)去。這這……”
崔玉聽了也是無法,只得默默抹了淚立在一邊。
彼時(shí),阿清端了藥,正要喂他,黑色的藥汁順著他蒼白的嘴角流下。阿清呆望他許久,忽然喃喃道:“你也要走了么?我阿爹也走了,阿娘也走了,如今,你也要離開了么?”她一張俏臉白得嚇人,忽然她咬咬牙,手掰開他緊閉的牙關(guān),以嘴對嘴,把藥喂進(jìn)他的口中。
兩行清淚蜿蜒地流在她的面上“你不能死,不能死。”她邊喂邊喃喃道。
一旁的崔玉看得驚訝地合不攏嘴,阿德亦是看得目瞪口呆,一屋子的丫鬟奴仆也呆立在一邊,過了一會(huì),崔玉才回過神來,趕忙把一屋子的人都趕了出去。
阿清已把一碗苦藥喂了進(jìn)去。
崔玉面上早已淚流滿面。
“崔姑姑,他不會(huì)死了是么?”阿清清秀的面上帶著一抹說不出的倔強(qiáng),抬頭望著她。
“是,他不會(huì)死的?!贝抻裢龍?jiān)定地道。
阿清聞言笑了,笑容若山上潔白的山茶花,動(dòng)人純潔。
……
三日后,定越侯才慢慢醒轉(zhuǎn),一睜眼,就見一張清秀的面龐正低頭給他擦拭面容。
“你是……”沙啞的聲音帶著虛弱。阿清猛地抬頭,靈動(dòng)的雙眼迸發(fā)出驚喜之極的光,“你醒了,你醒了……”她驚喜地叫著。
“你是那個(gè)……那個(gè)清姬?!倍ㄔ胶畹搜壑械纳癫?,原來是一場夢,這幾日,他常常夢見她在他面前舞蹈,潔白的長袖飛舞,若九天的仙女一般落在他的面前。遞給他一方帕子,他不接,她就細(xì)心地為他擦去汗水。
可惜都是一場夢,一場夢。
他又閉上了眼睛。
“不,你不要睡過去。你……不能再睡。你起來,起來吃點(diǎn)東西。”阿清見他閉上眼睛,又驚恐地?fù)u著他。
“你何必管我。”他喃喃地道,帶著冷淡之極的疏遠(yuǎn)。
“不!”阿清撲到他身邊,手緊緊地拽住他的衣襟?!拔揖褪且?,你若死了,我怎么辦?阿清喜歡你,不要你死?!?br/>
也許是最后一句震撼了他。定越侯終于睜開眼睛,冷冷地看著她那青春如花的面容。
“我就要死了,你喜歡一個(gè)將死的人做什么。我與你本毫不相干,你等過了幾年,嫁個(gè)好郎君,自然會(huì)把我忘記。”
阿清只盼他不要再睡去,也顧不得女兒家的羞澀,急急道:“阿清不會(huì)說慌,那日……那日……我看到你,我就喜歡你。后來我爹娘死了,你又領(lǐng)走我,阿清心里自然只有你一個(gè)人,不會(huì)再嫁別的男人。我們宛衣族的女子從不變心。”
“宛衣族!宛衣族!”定越侯似是呆了一般,怔怔地念著這三個(gè)字,忽然他掙著起了床,蒼白的面上頃刻變得無比猙獰。
“滾!滾!你給我滾,我恨你們那該死的宛衣族,是你們!你們這些蠻夷之人,你們殺了她,殺了她??!”說著,把床上的枕頭,被子用盡力氣摔到阿清的身上,狀似瘋魔一般。阿清駭?shù)眠B動(dòng)都動(dòng)不了。
“滾!你們殺了她,她本來要做我的妻子,她那么美,那么好,你們竟然一把火把她燒死。連最后一面我都看不到……你們才是魔鬼,你們才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彼n白的面上淚流不止,掙扎著扶著床沿立起來,渾身顫抖如秋天的落葉。
聞聲趕來的崔玉也嚇得面無人色。
“崔玉,把她趕走!他們都是魔鬼,他們殺了清漓,他們殺了清漓?!麄儦⒘怂謇臁謇臁彼吙捱厔×业目人云饋?,忽然面上一白,嘔出一灘黑血。身上軟軟地倒在了地上。
崔玉一聲驚叫,忙上前扶他,又一連聲的喚人進(jìn)來。頓時(shí)屋子里如煮沸了粥一般。阿清呆呆地立在原地。模糊的眼前是一片狼籍。
他說他恨她。他說要趕她走……
阿清呆呆地看著床上已昏迷不醒的他,幾日來的疲憊突然襲來,她眼前一黑,軟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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