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劍氣交接處,正是暗靈勢力與崇山弟子交手的地方。當沖天的劍氣相交迸發(fā),發(fā)出燦爛電光時,遠遠觀看的玄虛似有所觸動,他輕聲地對師兄太虛道:
“師兄,看這暗靈勢力,竟只與我崇山普通弟子打個平手,這不太符合常理,其中似有內(nèi)情。”
太虛凜然道:“師弟言之有理,傳說暗靈勢力,有驅(qū)鬼使魔之能,昨日的漿腐尸即是暗靈勢力驅(qū)動千年腐尸超級解尸毒漿造成的結(jié)果,那是地地道道的暗靈勢力手法,但現(xiàn)在看來,這些進攻倒象是邪派的手法,居然用劍氣攻擊我方陣營。你看,對方的劍氣看似灰中透白,但其實內(nèi)中著暗藏著被壓抑的黑氣,這正是為了掩飾自己的真實身份?!?br/>
玄虛恍然道:“師兄洞察幽微,他們這個手法幾乎已瞞過了師弟。若不是師兄提醒,我?guī)缀醣患傧竺沈_!如此看來,這輪進攻不足為慮了?!?br/>
太虛點點頭,難得的一展笑顏。
他轉(zhuǎn)頭問玄德,“那些被漿腐尸傷到的弟子,現(xiàn)在怎么樣了?”
玄德答道:“回師兄,都轉(zhuǎn)到德云廬了?!?br/>
太虛又問:“德云廬處理得怎么樣了?”
玄德答:“及時送去的都得到了救治,只是最初被耽誤的一個弟子,因傷勢過重,延誤了最佳良機,可能手臂要廢了。還有,因為開始猝不及防,年輕弟子中貿(mào)然出手,有幾個弟子歸元了?!毙抡f到這兒,神情有些黯然。
“這次的教訓很深!歸元弟子俱要勒石崇山世表閣,莫使后世忘記?!莻€失去單臂的弟子叫什么?”
“嚴一,玉鑒峰峰主鑒權(quán)真人門下弟子?!毙麓鸬馈?br/>
太虛嘆了一口氣,兩眉緊鎖,臉上掠過一絲悔意,道:“此事都怪為兄,若不是我未能提高警惕,以為世間太平,沒有及時號召大家對暗靈勢力進行防御訓練,也不至于出現(xiàn)這種結(jié)果?!?br/>
玄虛面帶慚色,道:“師兄坐鎮(zhèn)崇山,為崇山七十二峰所敬仰,受三界正道推崇,這云游天下,觀測魔邪勢力動向的任務(wù),原本就是愚弟的,愚弟失察,還請師兄降罪?!?br/>
太虛肅然道:“天數(shù)如此,罪不在師弟,師弟何罪之有?”
玄德面色微寒,喉中似有什么東西鯁著一般,他本來不想說,但以他的個性,一直忍下去想必是非常難受的,既然這樣,干脆一吐為快吧!
“師兄,有一句話我也許不當講,雖然現(xiàn)在冷秋是您的弟子,但這激活暗靈勢力的行為,若不是他的莽撞,斷不會有現(xiàn)在的局面……”
玄虛擔心玄德的話茬,他知道若按玄德的個性,不及時截住,必然如竹筒倒豆子,什么話都會拉出來:“師弟快別這么說,冷秋不單是師兄的弟子,也是我們崇山的弟子,現(xiàn)在面對外敵,且莫內(nèi)部起了波瀾。”
太虛不但不惱,反而笑道:“玄德師弟,你還是這個性子,想事情往往順流而下,遇到分水嶺也不停下來。這冷秋原本是另一個時間結(jié)的人,在那個平行時空里,他和任何一個凡人一樣的生活,普通而快樂;他來到我們這個時空,幾乎是經(jīng)歷了生死考驗。這原來不是他的使命,但是為了我們這個時空的所謂使命,我們居然花了很多周折讓他穿越到這里,這對一個少年來說,是不是太殘酷了?好在冷秋都挺過來了。他來到這對個他來說陌生的空間,我們沒有及時接應(yīng),卻把他一個人摞在具茨山,幸而有廣成子靈神護佑,賜他護身法器,才得以在落入地府中無意沖出。當然,他無意中解了地心坪仙障,又啟動天舟沖出地府,這些都是我們無法預(yù)料的,換言之,這都是天數(shù)。我昨天晚上專門查閱了《三界冥歌》,歌曰:‘夭夭迥途,啟動天元,四海沉溺,五洲競天。’此歌訣似暗示有一人啟動天元,造成了四海五洲的變局,而這個人姓喬氏。除了喬伯,此人極可能就是喬冷秋,因為喬伯的靈元目前還沒有回歸的跡象,只是這四海五洲的變局,究竟是什么,目前還不能判定。因此我說,冷秋若是冥冥中派來毀滅或重生的使節(jié),我們都得接受。這并不是因為他是我的弟子,而是天象如此。當然,也許他什么也不是,僅僅是參與了天地變局的一些事件而已。也或者他僅僅是個旁觀者,還有,我們也可以把《三界冥歌》當成一個冥想者腦子一閃現(xiàn)的念頭,不必當真。”
經(jīng)太虛這么一說,玄德面有慚色,道:“太虛師兄,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太虛道:“不是那個意思最好?,F(xiàn)在是崇山危機之時,需崇山上下齊心協(xié)力。即使是一場災(zāi)難,也需大家共同承擔,數(shù)千年崇山就是秉承這一理念,屹立三界不倒,并積攢了一定的名聲?!彼D了頓,又道:“懷柔與冷秋的事,兩位師弟怎么看?”
太虛話鋒一轉(zhuǎn),玄德終于松了一口氣,太虛師兄一向有一說一,今天說了這么多,顯然對自己對待冷秋的態(tài)度有意見,現(xiàn)在又拋出自己的得意弟子懷柔,他一時不知道太虛葫蘆里藏的什么丹藥,便不咸不淡的說:
“以愚弟的觀察,懷柔對喬冷秋沒有什么異常。至于她心里想的什么,因為一直事務(wù)繁忙,我還沒來得及問她。師兄認為,這兩個孩子如果真有事情,該如何處理?”
太虛對此事倒不執(zhí)著,他很平靜的說:“這件事我倒是問過冷秋,他說跟懷柔基本上沒有什么交集,也難怪,冷秋剛來崇山,進境又飛速長進,自然也沒什么時間想別的事情?!?br/>
聽這話那就是我的徒弟懷柔有問題了?玄德聽得刺耳,心里不是滋味,便壓了壓語氣沉聲說:“既然冷秋沒什么,懷柔一介女子,自然也不會有什么。這點請師兄放心?!?br/>
看太虛和玄德你一言我一語明里平靜交流,暗中各自意有所指,玄虛忙插話道:“師兄師弟,以玄虛愚見,一切順其自然,不必強求,太古歌曰‘天命若肇,地命不違’,水因高就下,我等這幫老家伙樂見其有其無,其成其敗即可,如何?”
沒想到玄虛這一番話,竟真的為有些僵持的談話局面圓了場,太虛和玄德相視一笑,玄虛會意,也呵呵笑了起來。
三清之間的交流雖然聲音不低,但崇山十大弟子分列陣前,并未聽到他們師父、師伯、師叔間交談的內(nèi)容。十大弟子中的道眾因暗靈來襲,法真真人破例將他提前從禁室放出。道眾剛剛歸隊,似乎與大家有了不適應(yīng)的感覺,表情和動作都有些疏離,那種遇事刺頭的風頭忽然減弱了一般,不再值不值的就說風涼話了,其他的師兄師弟及師姐師妹們一開始還有點不太適應(yīng),但隨即都表示慶幸,慶幸這禁崖關(guān)得太有功效了。
當然,道眾的內(nèi)心活動沒有人十分關(guān)心,他心里是否憋氣還是心悅誠服都因為大戰(zhàn)在即而顯得不那么重要了。
懷柔和平常一樣,不言不語,面色平靜,讓人不易察覺的是,她似乎心神略顯恍惚,不時朝三清的方向看,像要尋找什么一般。當他看到遠遠的有兩個人影朝這里飛奔的時候,那一高一低的人影中,有一個正是她想要尋找的,她那柔潤的嘴角微微向上抽動了一下。像放下了什么心事一般放松了身形,將目光收回到眾人關(guān)注的陣前打斗中。
“太虛真人,我把喬……喬師弟叫來了。”云修僮子小胖臉紅撲撲的,顯然已大汗淋漓,他一邊抹臉上項間的汗水,一邊上氣不接下氣的地說。
太虛微微露出笑意,充滿愛意的伸出右手撫摸了一下云修的圓腦袋,笑道:“好,你去休息一下吧。”
云修受寵若驚,強忍著喘息說:“謝謝太虛真人!”
看來這同樣的摸腦袋,云修僮子忌諱的不是摸腦袋,而是摸腦袋時那只手的主人。喬冷秋心中暗笑。
見云修已站在太虛的側(cè)后,喬冷秋施禮道:“拜見師父,拜見二位師叔。”
太虛抬了抬手,示意他免禮,道:“冷秋,今天大戰(zhàn),原不想讓你參加,后思這也是你一次歷練的機會,就讓云修去叫了你,你且入列道全一旁觀戰(zhàn)吧。記得多加觀察揣摩,也可盡快熟悉實戰(zhàn)。修真進境,這也是必不可少的一環(huán)?!?br/>
喬冷秋道:“謝師父,那弟子去了?!笔┝艘欢Y,又分別向另兩位真人一一施禮。
玄虛一向喜愛冷秋,愉快的抬手示意。玄德聽冷秋改口叫師叔,心中很是受用,便也面帶微笑的沖喬冷秋點點頭。
這邊崇山三清正表情輕松的寒暄,沒想到目光下意識的一掃間,糾纏不休的仙幕外,雙方劍氣忽然改變了纏斗方式,一道紫光劈空而來!
緊接著仙幕外,漫山遍野間騰起紫霧,紫霧由遠及近,由濃變淡,漸漸稀薄的紫霧中,一群群形容丑陋的生物攜著刺鼻的腥臭撲天而來。與崇山交戰(zhàn)的暗靈勢力一方,忽然全線撤退,崇山弟子們剛要追擊,丑陋生物立即如潮涌般的阻斷崇山弟子們追擊前行的路。觀陣的道全見狀,低喝聲不好,急命撤退,而沖在前面的已來不及剎車,萬千丑陋生物們撲楞著翅膀,嘴里發(fā)著怪異的吱吱聲,遮天蔽日般在高空盤旋,頃刻太陽失色,華光不在,陣線被烏云般的吱吱嘎嘎聲和肉翅摩擦的嚓嚓聲所遮蓋,道全的聲音早被淹沒。
“狐魔蝠!”道全大呼一聲。
但這聲音只有他自己聽得見。
他之所以急呼并大驚失色,是因為一只丑陋生物從他頭頂掠過,那只丑陋的生物有著狐貍般的口鼻,如倉席般展天的巨大肉翼,它的頭上身上覆著一層尖尖地閃著幽光的細毛,張開的嘴巴透著令人惡心的粉紅粘膜和鋒利的嚙齒,散發(fā)著令人受以忍受的腥臭。
這突如其來的襲擊令道全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