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洛西的手掌被燒焦了,放眼望去一片硝煙,神廟塌陷了,大地崩塌了,教堂沉入了地底,廣場被巨大的裂縫替代,薇爾亞斯戰(zhàn)栗著起身,金色的眼睛中有著掩飾不住的驚恐。
腳下的土地依舊不太穩(wěn)定,新的裂縫依舊在叢生,中庭的地面變得極不穩(wěn)固,甚至可以說它坐落在一座活火山上——誰有能力改變一個城市的元素分布,屏蔽空氣中所有的魔力?
薇爾亞斯臉色煞白,她忽然想到了一個恐怖的事實:敵人的目標肯定是教皇,摧毀了教皇就等于摧毀了圣塞雷教,就等于摧毀了這個國家的精神支柱。但父親他秘密乘坐飛艇前往了安洛斯克,就算教堂被摧毀了他也還活著!
薇爾亞斯內(nèi)心小小的激動了一下,慶幸父親的善良拯救了他自己。教皇在就意味著這個國家還在,要知道歷史上并非沒有試圖在中庭進行恐怖襲擊的敵對者,但下場往往都很慘。
安洛西看出了薇爾亞斯的臉色,察覺到了少女藏不住的心思,兩個人互相攙扶著起來,完全沒有了騎士的風范,鎧甲上倒是都是灰塵和燒焦的痕跡,身旁幾米就是一道漆黑的巨型裂縫,裂縫深處是紅熱的光,那是巖漿。
襲擊差不多該結(jié)束了吧?那些巨龍在半空中悲哀的嘶鳴著,這些有智慧的生命人類從不以“它”來形容,而是當做神一樣膜拜著,以人類的稱謂稱呼著。許多來不及逃生的騎士落入了巖漿中,甚至連幾位主教都未能幸免,其中就包括那位倒霉的雷諾主教大人。
“先救人……救人再說!”安洛西內(nèi)心的善良還是發(fā)揮了作用,大量民眾離裂縫只有幾寸的距離,一分鐘前寬闊平整的盛宴廣場和中軸線現(xiàn)在只剩下倒塌的廢墟,燃燒的焦炭。
被立柱攔腰斬斷身體的人痛苦的扭曲著上半身,看得薇爾亞斯小臉煞白,無邊的恐懼涌上了心頭。
她剛想施救,更大的震動忽然震起了所有殘骸,幾乎等同于把中庭內(nèi)城放在蹦床上彈了一下!突如其來的地震波帶著波浪般起伏的烈度席卷整個中庭,先前沒有倒塌的建筑再也支撐不住這一波了,化為了碎石的暴雨;歷經(jīng)了數(shù)百年建立的城市,幾乎可以說是傾刻間毀于一旦。
痛、很痛,非常痛,耳膜破碎,流出了大量鮮血,根本不能被騎士防住的超低頻共振響徹全場,緊接著的超高頻電磁波讓這個區(qū)域的磁場全部紊亂起來,在雙重打擊下視線也跟著黑了下來。
他下意識拉住薇爾亞斯,后者痛苦不堪的抱著頭,卻無濟于事。
陽光放肆的傾灑,大滴大滴汗水洶涌的落下,視線雖然黑暗,可那一瞬間所有的金屬物件全部裂開了,機械的大鐘被未知的力量壓成了廢鐵,窒息般的壓力籠罩著這座充滿了機械和神話的天堂。
安洛西緩緩睜開眼睛,眼睛劇痛,流出來的是血與淚,一剎那間頭頂上的太陽好像在與他對視,可看見的是虛幻的龍形,他震撼得說不出話來。事實上,這才符合他的審美。
那是閃耀著金紅色火焰的修長巨龍,沒有象征性的巨翼,卻有著燦金色的龍鱗和同色的龍須。
每一片龍鱗的紋路都清清楚楚,簡直就是鎏金的盛宴。
它的身體呈現(xiàn)細長的流線型,若是沒有那兩對龍腿,看上去如同金色的巨蟒,可現(xiàn)在卻像是真正的龍,東方龍。它輕輕的在空氣和廢墟中游蕩著,太陽將他的光芒打在龍背上,更顯得熠熠生輝,那五根爪子閃耀著超高溫的光芒,從廢墟中掏出了一個黑白相間的人形。
那是穿著修女服的塞芙蕾,那是剛剛做完日常禱告的修女姐姐,重生之后的安洛西對此并不太感冒,畢竟重生前自己根本就沒有姐姐之說。
可看到衣著正式的塞芙蕾被未知的巨龍帶走時,安洛西忽然覺得很痛,不是來自被燒灼的皮膚,而是產(chǎn)生自內(nèi)心的、撕心裂肺的劇痛。
像是被別人施加的,可那一瞬間自己分明也有這樣的悸動。
那……應該是屬于自己的東西,那是上天賜予自己的姐姐,怎么可以……被你這忤逆之龍奪走?!
簡直就是無名的怒火,決心讓自己保持理智的安洛西瘋狂的咆哮著,那咆哮聲與巨龍哀悼的悲鳴交織在一起,構(gòu)成了中庭墜落的悲歌。
很痛苦,對嗎?
好不容易有個姐姐,在你重生之日換上最美的羅裙,梳起最靚的發(fā)型,輕輕的為你解開繃帶,在水泉下看著自己的樣子。又為你準備好塵封了一年的騎士鎧甲,親手為你穿上,最后歡快的離去。
現(xiàn)在她失去了,真的……要那么傷心欲絕么?
是的。
這就是我的答案。這就是……安洛西的回答。
一根小時后。
赫姆斯特的心一寸寸涼了下來,面前只有燒焦的大地,裂縫雖然基本合攏,可火焰卻依舊未消,到處都是死難者,巨龍的尸骨橫在大地上……
赫姆斯特強忍內(nèi)心的痛苦,騎上傷痕累累的巨龍,振翅低飛,搜尋著。
半個小時前,僅存的十三位主教聯(lián)合發(fā)布戒嚴令,尚保存完整的圣十字鐵甲軍簡直發(fā)瘋了,他們剛出內(nèi)城還沒多久,襲擊就突然發(fā)生了。
事后再來彌補也無濟于事,只能入駐了中庭外城,在護城河上搭橋,將幸存的民眾向外轉(zhuǎn)移。
還好有護城河的阻攔,巖漿的裂縫沒有蔓延到人口占了中庭五分之四的外城,死亡者的數(shù)量不會太多,但絕不會少,更讓人絕望的是,龍騎士軍團的犧牲幾乎是無可估量的損失。
但現(xiàn)在再大的損失都無法讓赫姆斯特分心了,他只關(guān)心薇爾亞斯,父親不在中庭就是最好的結(jié)果,只要妹妹還在,他這個哥哥就不算失職。
他很后悔,災難來臨之前,他與妹妹分別了,與眾多忠誠的騎士一并,在盛宴廣場上接受無數(shù)民眾的祝福,很快,他們就會出征東方。
但現(xiàn)實如此幻滅,甚至不給人一點喘息的時間,那一次分手也許就是永別,只剩下花期只有十六天的櫻桃花在火元素的焚燒下無聲的散盡。
看著燃燒的素白花瓣,金發(fā)的少年身穿殘破的鎧甲,神色沮喪,整個人像是崩潰了似的,露出此生無望的表情,可卻又幾度變幻,似哭似笑。
“姐姐……姐姐……我只擁有了兩天的親人……就這樣離開了嗎……就這樣離開了嗎?”安洛西怔怔的看著自己的手,回味著在那條龍面前的渺小感與無力感,聲音越來越小,小到只有自己聽得見,卻自嘲的笑了笑。
也許自己就不該有什么姐姐對吧?自己就該孤身一人,不被……這些煩人的感情所困擾。
可安洛西做不到度身于事外,他是個活生生的人,是人就有感情,有感情的人,不會放棄希望。
“那……到底是什么東西?”安洛西看向薇爾亞斯,喃喃道。
“燭龍的神話,是真的……”情況好不到哪里去的薇爾亞斯,呆呆的看著充滿了殘骸的世界,金色的瞳孔明凈無比,倒映出來的中庭,恍若末日。
巨龍扇動翅膀的聲音緩緩響起,狂風吹散了櫻桃枝上最后的燃燒的花,直到巨大的龍爪落下,數(shù)米內(nèi)的空間被龍爪占據(jù),像是根頂天立地的巨柱。
赫姆斯特從龍背上跳下來,看著面前的少年少女,復雜的情緒流露出來,帶著濃濃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