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3-04-26

    三房三位主子匆忙趕到主宅的時候，香蓉里實在是難得的聚集了這么多人。

    老太太坐在方杌之中，眼角瞧見了三老爺，臉色頓時一沉，相當(dāng)不悅得看著站在她面前回話的大夫，道：“不過是昨兒個半夜小丫鬟偷懶，忘了關(guān)窗，怎么吹了些許的涼風(fēng)，竟是一病不起了？你若是手里有什么好方子也不必藏著掖著，大可選了好的藥材開方子，曹家這點底子還是有的！”

    這半夜吹了涼風(fēng)，與跪在院子里淋了半個時辰的雨，兩者可當(dāng)真是相去甚大。大夫看病抓藥，誰也不知會不會將府中秘事什么時候說漏了嘴去，給一個符合邏輯的，倒也是大戶人家向來就有的習(xí)慣。只是老太太這話，卻也分明是說給三房眾人聽的。畢竟此時，曹家還需要三房，就算要撕破了臉皮，也不能選在這個時候！

    三老爺面目表情地朝著老太太躬了躬身，也不上前，就立在了一旁等著那大夫的回答。

    老大夫沉吟了半響，這才捋著胡子，皺著眉頭，道：“如今天正熱著，若說只是吹了一夜的涼風(fēng)，早起之時也就最多受涼咳嗽也就罷了，萬萬也不會如貴府的姨奶奶那般模樣的?！憋@然香蓉姨奶奶的癥狀與他這些年積累下的從醫(yī)經(jīng)驗實在是有些大相徑庭。

    只是待老大夫一抬眼，瞧見了老太太那臉上比之剛才更為不悅的寒氣之時，不管是因為忌憚于老太太的威懾，還是礙于不想讓人懷疑了自己的醫(yī)術(shù)，老大夫面色不變，立馬改了口，道：“不過最近幾日都過于悶熱，昨夜又是那般的狂風(fēng)暴雨，遇上了如貴府姨奶奶這般體弱多病之人，自然病癥也比平常之人要來得兇猛一些?！?br/>
    老太太挑了挑眉，顯然對這樣的敘述很是滿意，只是眉眼之間又顯出了幾分愁緒，轉(zhuǎn)頭看向了一旁的三老爺，道：“你生母中秋之前身子一直都是時好時壞的，原本我還當(dāng)她已經(jīng)盡數(shù)康復(fù)了，只是眼下瞧來，只怕她也只是治了個半好，一直在我眼前強撐著罷了！”

    不等三老爺答話，老大夫也已經(jīng)連連頷首道：“原來竟是還有這等緣由！如此說來，這病來如山倒，倒也是說得過去的了?！?br/>
    三老爺卻是沒有與這二人繼續(xù)研究香蓉姨奶奶病發(fā)的原因，不管將之前的事情如何輕描淡寫，若是他想知道，就算盧氏將事情推得一干二凈，該算在她頭上的責(zé)任，依舊一分也不會少。只是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追究，而香蓉姨奶奶的病。

    三老爺朝著老太太作輯躬身后，便默聲進了幾間。

    想比于外頭的熱鬧，屋里卻是只有一個小丫鬟畏畏縮縮地站在床邊，見了三老爺進屋，連忙小心翼翼地福了福身，低著腦袋，絞著手里的帕子，再也不敢看三老爺一眼。那般模樣，只怕就算是半瞎之人，也能瞧出了小丫鬟臉上那心虛的神色。

    三老爺眸光一暗，如今老太太就在門外，指不定隔墻有耳，他自是不會選擇了在這樣的時候去質(zhì)問什么。坐在了床沿之上，三老爺輕喚了幾聲已經(jīng)神志不清的香蓉姨奶奶，卻是未曾因為他是親生兒子，而與其他的人有什么區(qū)別的對待。依舊是口中低聲且模糊地念叨著什么，眼皮子卻是怎么也不肯抬一下。

    站在門外/陰影之處的老太太見了如此場景，這才放下了心來。她倒也并非是怕了什么，只是香蓉那個賤婢若是在這個時候醒來，難免會給她添些麻煩。她倒是更愿意拿著銀子養(yǎng)著這般半死不活的香蓉姨奶奶，如此一來，她使喚起三房來也能得心應(yīng)手上不少。

    三太太雖說是三老爺?shù)钠拮樱皇沁@門婚事當(dāng)初是老太太定下來的，與香蓉姨奶奶的關(guān)系自然也提不上有多親厚。三太太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硬擠出來的淚，勸著依舊還在輕聲喚著香蓉姨奶奶的三老爺，道：“姨奶奶年紀(jì)大了，生個病也是常有的事情。既然老太太都已經(jīng)吩咐大夫好好治了，老爺你也莫要太多擔(dān)心了。”只是那佯裝出的哭喪著的臉上到底有幾分真情，只怕也就只有三太太自己心里明白了。

    “出去！”三老爺頭也不抬，卻是突然沖著三太太低吼了一聲。

    三太太自是被吼得莫名其妙，一時連還擺在眼角的手也忘了放下：“我……”

    “我再說一遍，”這一次，三老爺卻是抬起了頭來，只是臉上那一直隱忍著的傷痛與憤恨卻是讓鐘毓秀與三太太都瞧著有些心驚：“出去！”

    鐘毓秀聞言，也只當(dāng)三老爺是因為香蓉姨奶奶而急過了頭，從未失去了該有的理智。修得極精致的一雙秀眉微微蹙起，雖說她能明白三老爺此刻的心情，只是將心里的氣撒在了三太太的身上，卻也是有些不理智了：“父……”

    還不帶鐘毓秀將話說出口，三老爺也已經(jīng)看向了她，道：“你也出去吧！”只是言語之間，卻是少了對待三太太時的凌厲，多了幾分無可奈何的苦悶。

    鐘毓秀抿了抿唇，卻是從三老爺?shù)难垌星瞥隽藥追謭远ā２辉俣嘣?，鐘毓秀朝著三老爺福了福身，又扯了扯一旁的三太太，目光掃了一眼那站在角落之中的小丫鬟，這才退出了里間。香蓉姨奶奶與三老爺雖說是母子，只是卻向來缺少了身處一室，閑話家常的機會。雖說眼下這樣的機會實在令人有些不忍，可到底也算是能短暫地全了他們二人的母子之情。

    掃了一遍外間，鐘毓秀卻是已經(jīng)瞧不見了大夫與老太太的身影。大夫倒還可說是診完了脈，留了藥方回去了；只是老太太，沒想到竟是走得這般急切。她到底是覺得之前所作的戲已經(jīng)足以向三房交代了？還是說，她這是擔(dān)心香蓉姨奶奶的風(fēng)寒之癥感染了她？竟是怕得連一刻都已經(jīng)呆不住了嗎？

    三太太很是不情不愿地出了里間，她雖不敢當(dāng)年沖著三老爺發(fā)脾氣，只是這背后撒撒氣，還是敢的：“發(fā)什么瘋呢？又不是我害的？有本事沖老……”話到一半，瞧了一眼屋里還站著的原本伺候香蓉姨奶奶的小丫鬟，三太太卻是禁了聲。撇了撇嘴，三太太尋了一處杌子坐了下來，卻是轉(zhuǎn)過了頭，氣呼呼地不知道在想著什么。

    鐘毓秀也選了一張就近的杌子坐了下來，卻是一眼不落地盯著那顯得有些局促不安的小丫鬟，只是許久都未曾開口說過一句。既然該走得都走了，這香蓉院里也就剩下了三房和眼前的這個小丫鬟，有些該問的，鐘毓秀自然不會忘記了。

    小丫鬟被鐘毓秀的眼神看得有些發(fā)毛，手中絞動著的帕子只怕也快要爛得用不了了。

    許是覺得差不多了，鐘毓秀挑了挑眉，唇邊勾起一道很淺的弧度，柔聲道：“你叫什么，多大了？在這香蓉院里，又是當(dāng)?shù)氖裁床?？”那一次，鐘毓秀假借中暑偷偷到了香蓉院瞧姨奶奶的時候，便見過眼前這個小丫鬟。只是當(dāng)時她正是午后酣睡著，鐘毓秀又不想驚動了旁人，所以兩人這還是第一次正式地面對面。

    小丫鬟福了福身，有些忐忑地道：“奴婢名喚嬌杏，今年十四，是姨奶奶的貼身丫鬟?！?br/>
    嬌杏，人倒是未曾如了名字。只是一般的容貌罷了，雙頰之上偏生還生出了些許的淺褐色的斑點，瞧著卻是一點也不像是十四歲的年紀(jì)。

    鐘毓秀點了點頭，彎了彎眼睛，透出了一份良善，道：“既然你是香蓉姨奶奶的貼身丫鬟，那我這兒正巧有些話想問問你?！?br/>
    名喚嬌杏的小丫鬟偷偷地瞧了一眼鐘毓秀，只覺得眼前這位只見過幾面的五少奶奶和善得很，倒是與香蓉姨奶奶一般的脾性。緩緩地吁出了一口氣，嬌杏再一次欠了欠身，應(yīng)聲道：“不知五少奶奶有什么事兒想問奴婢？”

    鐘毓秀問道：“前些日子，香蓉姨奶奶可曾說過身子不舒坦？”

    嬌杏蹙了蹙眉，想了半響，才道：“之前有一段日子，姨奶奶的確生過一場病。上門的大夫倒是給姨奶奶開過方子，只是養(yǎng)了許久，才漸漸有了起色。”

    “那之后，姨奶奶的病可算是全養(yǎng)好了？”

    嬌杏點了點頭，道：“大夫也說不是什么大病，吃了些日子的藥，自然也就痊愈了?！?br/>
    “痊愈了？”鐘毓秀唇邊的笑意更濃了，看著嬌杏的眼神也越發(fā)柔和了起來：“那你且說說，這一次，姨奶奶又是因為何事而生了?。俊?br/>
    這一次，嬌杏卻是遲疑了。好幾次開口欲言，卻是次次都歇了聲。

    “剛才聽老太太說，姨奶奶這次會病得如此嚴(yán)重，是因為前些日子天熱，受了暑氣不說，昨夜下了一場暴雨，你又未曾將屋里的窗戶關(guān)上?！辩娯剐闼查g收斂了臉上的神色，原本如看著姐妹一般的眼神也轉(zhuǎn)而變得異常凌厲了起來，猛得一拍手邊的茶幾，站起身來，道：“先是讓主子受了熱，后又讓主子受了涼，你就是這么當(dāng)姨奶奶的貼身丫鬟的？是誰給你的膽子，讓你玩忽職守的？未盡本分的丫鬟，又要了你做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