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呲!”
隨著兇獸勢大力沉的一擊砸落,身在圓弧結界中的黑衣青年只覺胸中一悶,兩耳生疼,一陣簌簌沙石滾落的聲音隨之傳來。
·····
短暫的安靜后,這位心跳都在前一刻漏跳了半拍的黑衣青年好半晌才小心翼翼地試著睜開眼,只瞧見結界邊緣處灰塵彌漫,這道看似脆弱不堪的透明結界依舊不動如山,只是在承受這一擊后,光澤好似微微淡了些,不禁讓他又有些擔憂起這薄薄一層護身符到底還能支撐多久,一旦被這群野獸破開,是飛天而去,還是遁地而走?可這兩樣,貌似自己都不會呀。
眼看一擊不成,兇獸憤怒得像是失了顏面的潑婦,不但徹底激發(fā)了它與生俱來的兇性,更是一聲咆哮后,再次掄起粗大前肢,不要命地錘擊著透明結界,時不時還伸出那將近一尺長短的鋒銳利爪劃拉著結界,摩擦出能讓人掉一地雞皮疙瘩的“美妙”音符。
黑衣青年束手無策,只能呆呆地躺在原地,深情凝望著那頭兇獸,小眼對小眼,一紅一黑。
毫無節(jié)奏的敲擊聲在這黑暗陰幽的環(huán)境中顯得尤為突?!ぁぁぁ?br/>
沒過多時,隨著一聲暴戾嘶吼再次從黑暗深處傳來,心跳一直高開高走的黑衣青年頓時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果不其然,一頭跟眼前這位長得一毛一樣,并且就連排場都一樣的兇獸,踏著它那害羞小娘一般的步伐悠悠走來,只是它的體型,明顯比眼前這位大了不止一圈。
就這樣,后到這位大哥在先到這位小兄弟的帶動下,積極地參與了這場猴子吃堅果的游戲。
黑衣青年面無表情,像是早已習慣了這些冷不丁冒出來的“意外驚喜”,嘴角還拉起自嘲一般的冷笑:“老子還真特么受歡迎!”
不出所料,在兩大兇獸“兄弟齊心其利斷金”的攻堅策略的不斷摧殘下,還沒到一炷香的時間,就讓黑衣青年明白了什么叫外表越堅強,內心越脆弱。
屏障上,開始陸陸續(xù)續(xù)出現(xiàn)如蜘蛛網(wǎng)一般的裂紋,密密麻麻如同龜裂。透過其間,黑衣青年甚至聞到了二位仁兄散發(fā)出的那終身難忘的腐臭味。
顯然這最后保命符,已“破”在眉睫!
早已心死的黑衣青年似乎已經(jīng)看到一個年輕人在無數(shù)雙利爪和尖牙下被撕扯得粉碎,鮮血順著怪物們的嘴唇緩緩流下,最終染紅了腳下的土地。
僅僅幾息后,耳邊終歸還是傳來了那道催命符般的破碎聲音,黑衣青年不用去想,就知道是什么碎了。
可除了閉眼等死,還能做什么?赤手空拳跟二位一只手臂都比自己粗的兇獸兄弟來一場不太公平的決斗?黑衣青年斷然不敢,只求外面?zhèn)z哥們兒都是爽快人,給自己來個痛快的,不要你爭著要啃頭,他爭著要啃腿的。
他緩緩閉眼,心中滿是難以言說的不甘。不甘為何一覺醒來,連特么自己是誰都還沒搞清楚,就壯烈犧牲了。
“恨??!”黑衣青年心中咆哮,可這又能改變什么?
一切,都結束了。
這一刻,好漫長····
漫長得讓黑衣青年都出現(xiàn)了錯覺。錯覺中,只聞周邊漸漸安靜了起來,非但腦中那些勾勒出的那血腥場景遲遲沒來,反倒是一陣窸窸窣窣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好真實,真實得竟讓他都忍不住再看一眼這個讓自己心心念念的陌生世界,試問誰愿意就這么不明不白的死去?
可令他意想不到的是····這竟然不是錯覺!
他沒聽錯!更不會看錯!
這群怪人確實正在以飛快的速度死命往一個方向涌去,嘴里興奮得嗷嗷叫,完全無視了這位就差尿褲子的黑衣青年。
至于那兩頭搗弄了半天的兇獸兄弟,更是早已不見了蹤影,只在結界弧頂留下一個作為紀念的雞蛋大小的破洞,此刻,正涌進來更加濃郁的黑氣。
是他們良心發(fā)現(xiàn)?還是自己這身肉太臭,倒了諸君的胃口?黑衣青年一頭霧水,委實想不通其中緣由,但好在,這條小命算是暫時保住了。
懷揣著對這群野獸的“崇高敬意”,黑衣青年直至目送到最后一名怪人消失在茫茫黑暗中,才渾身一松,癱了下來,要說這前前后后的折騰加起來,也不過短短的小半個時辰,可就在這兇險萬分的短暫時間里,他的背心,也不知打濕多少回。
隨著怪人們的離開,周邊又變回了往日的死寂,一如在這里躺了一個來月也不動分毫的黑衣青年,同時也讓他再度升起生存的希望。
緩了好一會,他才再度起身,試圖站立起來尋找出路,可就在他稍微用力的剎那,又一股股鉆心的疼痛像是脫了韁的野馬一般從身體四面八方接踵而來。
痛徹心扉!猶如全身被萬蟲噬咬!
“??!好痛!”黑衣青年蜷縮著身子痛出聲來。
滿頭大汗的黑衣青年頂著劇痛,扒拉開自己這身不知什么材質做的黑色勁裝,想找到疼痛由來,結果映入眼簾的除了傷痕····就是傷痕,且不說傷痕的數(shù)量,光是全身上下那一處不見完整的夸張陣勢,就足以驚得他三魂少了七魄。這瞬間,讓他都不禁產(chǎn)生了一種懷疑,懷疑自己就是一堆碎肉拼接而成的,才導致沒有記憶,被人遺棄,任由自生自滅!
原來,這并不是突如其來的疼痛,而是在他醒來后就應該有的,只是當時情況緊急,甚至危及到生命,大腦自動屏蔽了這些疼痛,隨著現(xiàn)在心情的逐漸平復,這些疼痛才肆無忌憚地踐踏在他身體各個部位的每個角落。
“我他么到底經(jīng)歷了什么?!”
一波接一波地噩耗不斷打擊著這位命運多舛的年輕人,無盡的劇痛險些讓他再度昏死過去,他像一只被打翻的烏龜一樣用自己的頭顱頂起身體,蒼白手指緊緊摳著堅實的土地,像是在抗爭老天爺對他的不公,透過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仿佛能看到他此時內心世界的真實寫照,除了黑暗,還有什么?
也許唯一算得上利好消息的,就是身體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傷口都開始愈合,長出了白嫩的鮮肉,僅此而已。
當然還有一些肉眼看不見的,比如皮肉下那些傷口連接處以及骨骼斷裂處,早就爬滿了一些黑色物質,正如現(xiàn)在游弋在空氣中的黑色氣體。
砰砰砰···
黑衣青年自殘一般捶打著地面,發(fā)泄著心中的憋屈怒火,脫口而出一段不堪入耳的臟話:“@¥%#@····”不知是在罵人,還是在罵天。
短暫的暴怒不平后,黑衣青年終究沒再去怨天尤人,逐漸冷靜下來后告誡自己,無論情況如何惡劣,都一定要活下去!
螻蟻尚且偷生,更何況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不再去計較受了如此重的傷為什么還沒死,也不再去糾結那些想不起的記憶,唯有心中執(zhí)念支撐著黑衣青年,但此刻他的身體根本提不起多少力氣,稍微強行用力,五臟六腑就像火燒一般,痛得腰都直不起,更別提還能站立行走,只得大口大口喘息著,以此來緩解內心的焦躁不安和身體的劇烈疼痛。
可說來也怪,隨著每一次的深呼吸,他竟驚奇的發(fā)現(xiàn),體內的疼痛就會隨之減輕不少,四肢也漸漸生出一些氣力。
黑衣青年驚喜萬分,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在這種情況下,多一分力氣,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他根本不相信一個行動不便的自己,能夠在這死氣沉沉的鬼地方活下去。
不管失不失憶,萬事只能靠自己的淺顯道理,他還是懂的,這都是應有的正常思維,試問這世上最可靠的人,除了自己,還有誰?誰又會在有機會脫離絕境的時刻,還去選擇坐以待斃,除非,有人一心求死。
打定主意后,黑衣青年反倒平定下來,索性現(xiàn)在也不能正常行走,只要原地恢復體力就好,也正好趁著這個空閑時機,找尋身上有沒有對自己有利的物件或線索。況且眼前這結界損毀得不太嚴重,遇到危險起碼還可以抵擋一陣,現(xiàn)成的保命符,不用白不用。萬一又從哪里冒出一撥剛剛那種怪人,又怎么辦,還會有先前的好運?說不定就連剛走的那一撥怪人都還惦記著自己。還有,天知道自己到底在這里躺了多久?指不定下一刻就會面臨水源和食物的匱乏,又怎么辦?
想到這些,黑衣青年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想到做到,黑衣青年立刻忍著劇痛翻找起全身上下,可摸索了半天,才發(fā)現(xiàn)除了手指上套有一個樸舊的戒指,其他什么就沒有。
他仔細端詳著左手食指上這枚看似有些年頭的戒指,戒面和戒肩上都銘刻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紋理和花紋,乍一看只是一些平淡無奇的裝飾圖案,可組合起來仔細一看,仿佛又透漏著某種神秘,說不清,言不明。
黑衣青年翻來覆去看了半天,也沒看出個所以然,只得被迫放棄,顯然想從中獲取什么有用信息的希望又一次落空了,并且從大腦對于這枚戒指的反應情況來看,依舊顯得異常陌生。這次,他倒沒像先前那般氣餒,估計是虱子多了不怕癢,反正現(xiàn)在的情況,已經(jīng)糟得不能再糟。
“尼瑪,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恢復身體要緊!”
黑衣青年不再關注這枚戒指,全身心投入到氣吞山河的大業(yè)中,只是他壓根就沒有注意,那些散布在空氣中的黑色物質,就這么順著自己的鼻息,無聲無息地鉆入體內。
也不知過了多久····
黑衣青年身上的疼痛感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卻是酥酥麻麻的輕快感。這種快感,讓他欲罷不能,仿佛渾身充滿了無窮力量,身體舒服得根本不想動彈,導致他最后直接選了一個自己覺得最舒服的大字型姿勢,美滋滋躺在原地,貪婪地呼吸著。
殊不知,隨著越來越多的黑色物質鉆入體內,那些黑色物質竟像是有了生命,并且在幾股黑氣的匯聚下,如條條黑色蟲子一般游走在皮膚下,最后竟是往頭頂鉆去!
黑衣青年渾然未覺。
唯獨閉合眼瞼下的那對漆黑眸子,漸漸有了一抹猩紅,臉上表情也逐漸由最初的貪婪轉換為扭曲,最終定格在與那些怪人一樣的猙獰表情。
心中那最后一絲理智,也隨之消失殆盡。
片刻后,他猛然站立,身體再無半分滯礙,嘴里陣陣低吼,已然完全猩紅的血眸開始四處張望,像是一頭餓得發(fā)慌的野獸正在尋找倒霉的獵物。
最后,黑衣青年選擇了一個讓他無法抗拒的方向,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而這個方向,恰恰正是那群怪物離開的方向。
如果這時,那位把他扔在這里的混蛋看見這一幕,一定會氣得當場吐血。因為,隨著黑衣青年的離開,這么一件集防御、過濾、隱藏的多功能法寶,就這樣被他遺棄在這無盡黑暗中,直至靈性盡失,淪為一堆廢品。
原來在結界中的某個不起眼的角落里,有著一個巴掌大小的圓形物體,黑乎乎的,像極了一塊隨處可見的頑石,而那道數(shù)次救他性命的結界,正是這塊其貌不揚的物體發(fā)出的。
當然,這也不能全怪這黑衣青年不識貨,誰叫這法寶長得那么隨意。再者,現(xiàn)在就算有十件高階法寶放在他面前,他仍然不會多看一眼,因為此刻在他眼中······唯有鮮血和殺戮!
與此同時,黑衣青年左手食指上那枚樸舊戒指,隱隱有一股裊裊輕煙升起,轉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