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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你生氣了嗎？”

    “沒有?！奔痉采袚u搖頭。

    本來也沒什么好氣的，若是以前的他或許還會覺得丟臉，現(xiàn)在也知道這些根本算不上什么。何況林帆拍照技術(shù)挺不錯，抓拍的照片清晰，角度也很好，對于季凡尚來說并不存在什么負(fù)面影響。

    季凡尚抬頭看了看墻上的掛鐘，時間尚早，于是進房間拿了吉他和樂譜出來。

    “練練嗎？”

    “好?！?br/>
    于是架起譜子，季凡尚往沙發(fā)另一頭讓了讓，林帆便也尋了吉他出來坐到他身邊。

    這樂譜還是之前的季凡尚寫的，出道的專輯里算是不上不下的一首，被季凡尚挑挑揀揀，按著前世后來的評價和感悟改動了不少，又重新打印出來。

    季凡尚看了眼樂譜，翻翻吉他袋子，將里面純白的吉他抱進懷里，順手從側(cè)面的開口里勾出一根編得精致的黑繩。全部拉出來后，可以看到末端掛著的一只金色撥片，正面刻上小小的花體的“季”字筆畫舒卷自然，帶著一股子天然的優(yōu)美。

    兩根修長的手指捏住了撥片，順著銀白色的尼龍弦掃了兩下。

    “錚錚——！！”

    震蕩稍緩，季凡尚左手扣在弦上，右手開始撥動琴弦。吉他特有的帶著淺淺共鳴的音符緩緩流出，融入空氣。

    演奏進入第四小節(jié)，林帆的配合自然跟上。一開始他還有空閑偷偷看兩眼季凡尚，到后來整個人也不自覺的沉浸到音樂里去了。

    掃弦、撥弦、按弦，激昂的音樂漸漸進入尾聲，瑩潤的指尖在三根弦間反復(fù)撥動，直至悄無聲息。

    兩個人都沒說話，好一陣子，林帆才像是突然醒悟過來，眼里露出興奮的神色。

    “這個這個這個！太棒了！我覺得這首曲子肯定能火！大火！”

    林帆說著，手里忍不住又彈了一遍副歌部分的調(diào)子，越聽越是覺得不可思議，“好聽，簡直完美！”

    饒是季凡尚知道面前這人本性如何，此刻也無法不被他所表現(xiàn)出來的蓬勃生機所感染，于是輕輕勾起嘴角一笑，“恩?！?br/>
    ……

    第二天一早，家里大門就被早早趕來的沈大經(jīng)紀(jì)人拍的砰砰作響，林帆起得早，連忙過去開了門。沈奕將掏出一半的鑰匙塞回去，拎著包子和豆?jié){走了進來。

    “不錯啊，起的還挺早?！鄙蜣瓤涞馈?br/>
    “沈哥昨天叮囑過的嘛，特意起早了點?！?br/>
    “季凡尚呢？叫他也出來吃點，一會兒你們?nèi)ス九膍v，估計得弄到晚上。”

    “阿尚還沒起呢，他昨天晚上忙到很晚，我就沒急著叫他，我現(xiàn)在去叫?！?br/>
    林帆這話說得誠懇，看似是在為季凡尚辯解，實際上再聯(lián)想他上一句話，怎么能不讓人想到季凡尚無視了沈奕的叮囑這一事實，可謂是不著痕跡的踩了季凡尚一腳的同時還捧了自己。

    沈奕自然也是注意到了的，他多看了林帆兩眼，見他面上確實是挑不出什么毛病的誠懇，便點點頭，沒多在意。

    林帆走到季凡尚房門前，抬手敲了敲，見里面沒回應(yīng)便伸手去扭門把手，卻發(fā)現(xiàn)門竟然被鎖著。無奈，只好用力敲著大聲叫門。

    “阿尚，快起來??！沈哥已經(jīng)到了，我們馬上就要出發(fā)了??！喂，太陽曬屁股啦！??！”

    自然是無用。

    半小時后，季凡尚才一身最簡單的白衣黑褲，晃晃悠悠的出現(xiàn)在客廳。走到一直在高聲播放著搖滾樂的播放器前，季凡尚啪的一巴掌用力拍在開關(guān)上，讓它熄了聲，接著笑著柔聲對沈奕兩人道：“等我五分鐘?！?br/>
    說五分鐘，便只要五分鐘。第十分鐘的時候，季凡尚就已經(jīng)叼著涼涼的包子、拿著豆?jié){，坐在去公司的沈奕私家車上了。

    “今天只要拍攝《催眠大師》的mv就好，算是你們正式開工第一天，讓你們輕松點。從明天開始，就要全力投入到專輯的制作中去了。等會兒到片場去都有眼色點，見人打個招呼，少說話，多做事。陳導(dǎo)就喜歡淳樸的孩子，對新人不會很苛刻的，你們也別緊張，知道嗎？”

    “知道了，謝謝沈哥提點?！绷址馈?br/>
    季凡尚在后座吃著東西，抬眼看到內(nèi)后視鏡里沈奕看過來的眼神，笑著對他點了點頭。

    ######

    “柔軟的襯衫一角隨著穿著它那人身體的抖動而在空中劃過毫無規(guī)律的軌跡，催眠師望著白色的病床上面色如同被單般蒼白的人，眼里的深沉漸漸變作扭曲，現(xiàn)實的世界仿佛都化作一團漩渦，完全被卷入其中……”

    “咔——”

    陳導(dǎo)煩躁的揮了揮手里卷作一團的劇本，“林帆，雖然我不要求你的演技，但能不能別僵著臉一副快哭了的樣子??？至少得像個神經(jīng)病吧？后期是給你加眼神和身體周圍的特效，又不是能給你把整個臉都抹掉！”

    “是！陳導(dǎo)，真的很抱歉！”

    林帆被他的吼聲嚇得一抖，連忙轉(zhuǎn)過身來一個九十度的鞠躬，讓陳導(dǎo)還沒出完的氣一下子哽在喉嚨里，出也不是、咽也不是。

    “那個……導(dǎo)演，我可以出去休息一下嗎？”林帆腰還沒直起來，可憐巴巴的揚著腦袋望徐導(dǎo)。

    陳導(dǎo)氣的吹胡子瞪眼的，感覺到旁邊的編劇戳了戳自己的胳膊，轉(zhuǎn)臉便看到編劇一副擠眉弄眼讓自己消氣的樣子。陳導(dǎo)想了想，最后一擺手，“去去去，就十分鐘！”

    “謝謝導(dǎo)演！”林帆剛想咧開嘴笑一個，看到陳導(dǎo)泛黑的臉色，又硬生生地把笑容扯了回去，點頭哈腰的離開了拍攝場地。

    陳導(dǎo)目光犀利的掃視全場，“燈光師不要動，其余的都休息一下吧！”

    直到這時，季凡尚才緩緩掀開被單，從病床上曲膝坐了起來。他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離場的編劇的背影，下床往導(dǎo)演那邊走去。

    前世也是如此，林帆演不好催眠師的角色，休息了之后再回來，那編劇就提議讓兩人的角色互相換一換，導(dǎo)演無奈之下便也同意了。

    病人的角色當(dāng)然好，無論是病弱時的惹人憐惜，亦或是在催眠師的幻境中帶著少年人純粹美好的活力，都是討喜的，最后現(xiàn)實中的死亡更是讓不少少女掉了一把心痛的淚水。

    季凡尚那時是無所謂的，何況他本就是以催眠師的視角寫的詞，只不過到底是對演戲知之甚淺，演了個皮毛，憑mv的長度根本不足以完全表達出人物的內(nèi)涵，出來的也就是個長得好會催眠的神經(jīng)病罷了。

    這一度讓后來真正見識過演技的季凡尚覺得很是遺憾。

    “陳導(dǎo)，你好。”

    陳導(dǎo)有些驚訝的看著這個突然出現(xiàn)在面前帶著笑意的年輕人，“你有什么事嗎？”

    “我想，我可以和林帆換一換角色，畢竟這個故事是我寫的，對于他，我的理解應(yīng)該會比較貼合?！奔痉采姓Z氣不卑不亢，沒有透出新人第一次面對導(dǎo)演時的討好，也沒有仗著自己是作詞人就盲目自大。只是平常的，提出了一個建議。

    “這個我先想想，等編劇回來再說吧。”徐導(dǎo)想到林帆剛剛的表現(xiàn)，皺了皺眉，但并沒有一口答應(yīng)季凡尚的建議。

    對這個結(jié)果并沒有介意，季凡尚禮貌的笑了笑，“好的。”接著便轉(zhuǎn)身走到了場外的椅子上坐下休息。

    他閉上眼揣摩著催眠師的心理，想象著一個瀕臨絕望的人企圖逆轉(zhuǎn)一切的開端，就好像自己，當(dāng)初是什么樣的感覺呢？……仿佛過了許久，耳朵捕捉到空氣里傳來的徐導(dǎo)的聲音。

    “好，那他們倆角色換換?！菹⒔Y(jié)束！人呢？”

    季凡尚應(yīng)聲睜開了眼，在場外昏暗的環(huán)境下，深色的眸子里映著中央敞亮的燈光，仿若濃墨般的絕望里，糾纏著一絲掙脫不出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