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場以后,常阮玉遞了一瓶冰凍的礦泉水給我,“天氣太熱,你這里三層外三層的也難受,趕緊換了,這邊行程都商量好了,過一個星期我們再來正式拍,現(xiàn)在該收拾一下準備回那邊電影劇組了。”
我接過水,往更衣室走,走了好幾步,卻被常阮玉又叫住了,“蔡尋芳?!彼驹谠?,微胖的身型隱在一株高大的鐵樹后面,臉上帶著笑容說:“你是個稱職的演員。”
我的心里著實雀躍了一下,常阮玉不是米易,她的表揚是貨真價實的評價,不含任何夸張成分的評價。剛才演戲的時候,我也的確有一種酣暢淋漓的感覺,短短的幾分鐘里,我是季云,季云是我。感覺很妙。
我向她說了一聲:“謝謝?!辈呸D身去換回了衣服。
進屋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顧筱云已經站在更衣間的鏡子前,抬手去拆頭上的珠花,看到我進門,轉眼面無表情地看了我一眼。
我坐在她旁邊的凳子上開始脫花盆底。她卻忽然開口說:“你的新經濟人很厲害,為你拿到這么好的角色?!?br/>
花盆底落在地下,發(fā)出兩聲悶響?!笆牵x平之千里迢迢幫忙找來的,人很能干,也算是因禍得福吧”說著,我抬眼注視著鏡子里顧筱云的表情。
她的臉上閃現(xiàn)了一種驚怒與不甘的表情,可這種驚怒與不甘僅停留了短短一瞬,又平復了平靜的面容。
她說:“那倒是恭喜你了。”
我笑著答:“哪里哪里。”
顧筱云也笑了,解了頭上的辮子,長發(fā)乖巧地落在肩頭,“那天我還在跟平之說改天約你出去好好聚一聚,我們老在一塊拍戲。”
什么平之,林平之啊。
“有機會吧,最近都挺忙的,既然你是那啥葉子還是瓜子妹妹,我們沒事也可以聊一聊平之的童年,不過你那會兒年紀小,時間又不長,可能也不大記得了。”
顧筱云的臉上仿佛有些得意,“本來不記得,可是平之都告訴我了,他直到現(xiàn)在還留著我送他的葉子?!?br/>
我實在是演不下去了,“顧筱云我們也不要在這里不陰不陽地說話了,你來撩我,有意思嘛,你有本事,倒是去撩謝平之啊,你除了葉子的身份,還有什么,回憶之所以美好,那是因為不能再有了,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利用這一點,他總有一天會厭煩?!?br/>
顧筱云把梳子“啪”一聲放在桌上,轉過身來,看著我:“那你又有什么好,我比你早認識他,這么多年后竟然還能遇見,開始是那么得好,如果不是你……”
“如果不是我……你們早就在一起了是不是……那啥,你是電視劇演多了嗎,這么蘇的詞,你都能說出口……”我一面嘲諷她,一面暗暗地想,是啊,如果沒有我,說不定他們真的就按原劇情走到了一起。
顧筱云因為我的搶白,面色更加不愈,“你根本就不懂他,你為他做得不及他為你做得十分之一,你又有什么資格,不過是把他當成你事業(yè)的墊腳石?!?br/>
聽開頭我還有丁兒點心虛,到后來,荒謬得我都笑了,“我要把他當成墊腳石,我特么早就大紅大紫了好么?!焙冒?,這話我還是說得有點大,不過眼下氣勢最重要。
顧筱云朝前邁了一步,我立馬機警地也站了起來,她的眼淚轉眼之間就涌上了眼眶。
我徹底地納悶兒了。
“蔡尋芳,你不要太過分了!”
眼前泫然欲泣的白衣女子,抬手就給了我一巴掌。
我擦,心里那一萬頭草泥馬登時奔騰了起來,劇情明明都已經歪成這樣了,憑什么我還是被打了??!
我正想兩巴掌呼呼扇回去,側耳卻聽見了人聲和腳步聲越來越近。我立刻反映了過來,丫原來是又想陰我一把啊。
說時遲那時快,恰在來人走進門前的一瞬,我趕緊一手捂臉,膝蓋一軟,一手撐地,跌坐在地上,頭發(fā)因為剛拆,也劈頭蓋臉地散了下來,我嚶嚶嚶地哭了起來,表情比顧筱云擺得還要凄絕。
顧筱云:“……”
我:“小云,你為什么要打我,我不過就是勸你不要半夜去找導演,我也是為你好啊,要是被人發(fā)現(xiàn),你的名譽就沒有了,你這樣打了我,明天我的電影怎么辦啊,我真的都是為了你好啊……”
顧筱云自然想聲辯,孰料剛說了一個“我”字,就被趕來的常阮玉一把推開。
常阮玉急急忙忙地就來拉我,“你沒事吧,快給我看看臉。”
我的眼里含著淚水,不情愿地挪開了手,露出了臉。
常阮玉驚叫了起來,“呀,怎么紅成這樣了!”
我的眼淚落得更厲害了,她打我那一下其實不重,能這么紅,全靠我舍面取義捂著臉使勁掐自己啊。
常阮玉扶我站起來,怒瞪了顧筱云一眼,“這事我會和你的經紀人慢慢談?!彼摹ё謽O重。
門口站著的余化也看得眉頭緊鎖,身邊站著幾個工作人員和趙燁。
呃,等等,趙燁?
我難以置信地又看了一眼,那倚門假笑的人不是趙燁是誰。
顯然,顧筱云也注意到了來人,立刻對著趙燁撲簌簌地落下淚來。
我在心里罵了一句我擦,抬頭卻見趙燁徑直朝我走了過來,神態(tài)焦急地攙起我一邊胳膊,柔聲問道:“芳芳,你沒事吧?”
大哥,你哪位啊,跟你真的不熟啊……
常阮玉古怪地看了趙燁一眼,兩人一左一右地把我?guī)С隽朔块g。
十分鐘后,我換好衣服走了出來,常阮玉早就收拾好我的包,揣著機票坐在車里等我了。
一上車,常阮玉就對我說:“你下次要演的時候,敬業(yè)點好嗎,提前知會我一聲好么?”
當然,我剛才那點小九九是逃不過常阮玉的,我肅穆了神色說:“常姐,她真的打了我的,我也是迫不得已的?!蔽野涯槼H钣衩媲皽惲藴?。
常阮玉斜睨了我一眼,“知道她真打了你,不然我能陪你演,但是我之前就說了,你們的過節(jié)不能影響拍戲,余化不喜歡那些個小動作?!?br/>
“我知道了,往后看見她我就繞道走?!蔽抑缓玫拖铝祟^。
常阮玉還是拍了拍我的肩膀,欣慰道:“不過這次也沒算吃虧,做得好。”
我又驕傲地抬起了頭,拿起冰凍礦泉水繼續(xù)敷臉。
“你這臉還好現(xiàn)在也不大紅了,明天應該能拍?!?br/>
我點了點頭,等了一會兒,終究沒能按捺住好奇,問了一句:“趙燁為什么會在劇組?”
常阮玉反映了幾秒才答:“你說剛才那個男的啊,是個投資人,最近在捧劇組里的一個小明星。”
小明星?難道不是顧筱云?“誰啊?”
常阮玉笑了,“?;??!?br/>
我愣了,“?;??”竟然有這么別致的雅號。
常阮玉解釋說:“是真校花,戲劇學院才畢業(yè)的,那趙燁燁是真在捧,砸了不少錢,這次在劇組里演了個婕妤,有十幾集出場,還給她搞了個配角在謝平之拍的新電影里?!?br/>
我不禁想起趙燁之前說過的那句“不捧我也要去捧別人”,真是說到做到,一言九鼎啊。不過,他捧?;ㄅ醯糜胁呗裕粌H捧到謝平之眼前,還捧到顧筱云面前。
細細一想,此間必有玄虛。
到達西南景點的第二天,電影拍攝正式開始了。這部電影的男主角叫方鍇,近來風頭正勁,在圈里也算是蕩滌了好些年,大大小小的獎也拿過不少。前些日子主演了一部槍戰(zhàn)片,票房據說是今年截至目前之最,甚至趕超了陳杞導演,謝平之主演的那一部《情傾天下》,因為眼下林樹華那部《江山如畫》還沒有上映,所以至今方鍇還是穩(wěn)坐票房榜首。
因而,他為人就不免有些得瑟。
“嗨,你就是女主角吧,叫蔡尋芳是吧,我看過你的話劇,在香港的時候,順道去看的。”
我這正化著妝,書生打扮的方鍇就晃到了我面前。
我朝他笑了一下說:“謝謝你順道去看戲?!闭f罷,就開始仔細打量了一下他的臉,方鍇皮相好,可不同于謝平之仍舊是俊朗性的帥,方鍇的帥比較陰柔,五官美,怪不得圈兒里有人叫他“方美人”。
眼下,他穿著灰布長衫,頭上豎冠,桃木簪橫插其間,儼然是個倜儻的美書生。
在我打量他的時候,他也打量了我一會兒,末了,摸著下巴說:“這個妖精漂亮,難怪書生冒著墜崖的風險都要救她?!?br/>
我在心里翻了一個白眼,面上還是羞澀地說:“呵呵?!?br/>
方鍇笑了一聲,朝我風騷地眨了眨眼,“我們接下來要朝夕相處好幾個月,一定要好好相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