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夜白抱著我進了臥室,打開燈把我放在床上,正要伸手去拉被子,我一把抓住他的手用力一拉,他猝不及防的跌倒在了床上。
“小白,我喜歡你,你知道嗎?可是我不敢跟你說,因為我現(xiàn)在也是第三者了,不過在夢里無所謂,沒人能闖進我的夢里,看我正在做些什么?!背盟榔饋碇拔揖o緊抱住了他。
“我希望這個夢永遠也不要醒來,這樣我就能一直抱著你了,小白……”我在他耳邊低喃,“能在有你的夢里死去,我死而無憾?!?br/>
“你又在胡說什么?你瘋了么?”靳夜白用力把我一推,我后腦勺撞到床頭,意識稍微恢復了一點。
可我還是走不出這個夢境,我對著他傻笑,“小白,生氣了?你舍不得我死么?可我這樣活著實在太累,累的我連呼吸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一邊說一邊笑,最后臉上滑下的卻是溫熱的眼淚,我向他張開雙手,乞求他,“小白,你抱抱我,我真的好累,我想借你的胸膛休息一下?!?br/>
早已爬起來的靳夜白俯身抱住了我,我緊緊的攬住他,滿意的笑了,“小白,你真好,等到了奈何橋,我一定不喝孟婆湯,也不投胎,我在下面等著,等你百年之后我們一起投胎,這樣下輩子我們就能在一起了,不會再錯過?!?br/>
“孟露……”他輕聲喚我,抱著我在床上躺下,拉過被子蓋住了我們的身子。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熟悉容顏,一點都不想睡,我伸手捏了他的臉,“為什么你看上去這么真實呢?以前在夢里,你從來都是沒有溫度的,可今天好溫暖?!?br/>
靳夜白騰出一只手把我的手握在他的手心,“誰讓你喝酒的?不會喝酒就別喝,喝了又發(fā)酒瘋。”
“嗯,以后不喝了。”下面有沒有酒還不知道呢,而且我都下地獄了,就算我喝他也不會知道,怕什么?
雖然舍不得睡覺,但最后還是熬不住腦袋傳來的陣陣疼感,我抱著他睡著了,然后又跌入了有他的美夢里。
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第二天上午,外面有冬日的暖陽透過玻璃窗灑進來,打在我的身上,暖洋洋的還挺舒服。
我環(huán)顧了一下四周,發(fā)現(xiàn)自己是躺在臥室的床上,身邊并沒有其他人,看來我還沒有死,昨晚是做了個太過真實的夢。
可我為什么會從客廳到了臥室呢?
我揉著眉心想了想,估計是自己半夜睡得冷了,所以迷迷糊糊的爬起來滾到了臥室里來睡吧?我向來就是個比較怕冷的人。
那為什么我記得明明已經(jīng)開了煤氣,現(xiàn)在卻沒有死呢?
是這年頭連煤氣都能是假的,還是我的命實在太賤,連閻王爺都不收,到了地獄還把我給踢了回來?
迅速的爬起來,我奔到廚房吸了吸鼻子,基本沒有煤氣味,我不相信的搖了搖煤氣罐,居然是空的,昨天那股煤氣味是最后一絲了。
我這才想起李慕遲之前提醒過我該換煤氣了,只是這些天因為靳夜白的事我一直沒有做飯,一時間就把這茬給忘了。
開了一個已經(jīng)用空了的煤氣罐,我死得了才怪,人家說倒霉了喝涼水都塞牙,而我這是倒霉了連死都死不了。
上天真會戲弄我!
不過沒死就沒死吧,經(jīng)過昨晚那么一折騰,我腦袋雖然直到現(xiàn)在還暈暈乎乎,但還是想通了一些事情。
存在即合理,我又不是為別人活著,就算對別人來說沒有任何的價值,但生命本就是無價,我如此輕視生命真的不應(yīng)該。
好在沒人知道我做了這么愚蠢的事,否則真是要被人給笑話死了,一個女人因為妹妹搶了自己的老公而想不開自殺,說出去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我暗呼了口氣,去衛(wèi)生間草草的洗漱了一下,感覺身上有股酒味,便干脆開了熱水器,把身子也洗洗,然后重新開始我的新生命。
對我來說,與周明川離婚的那一刻并不是我的新生,此時沒有真的一命嗚呼才是新生命的開始,我決定不管未來有多艱難,都要珍惜生命。
生命誠可貴。
說起來還真是不可思議,我還沒去鬼門關(guān)走過一遭,就這樣想通了,這也許就是所謂的機緣巧合吧?昨晚那場夢,將我從另一個死胡同里拉了回來。
我現(xiàn)在心情居然出奇的好,泡在浴缸里還能哼著不著調(diào)的歌曲,一邊哼一邊對自己的五音不全汗顏。
這個澡我泡了很久,腦子越來越清晰,我似乎突然間就看到了希望,要不是手機不在手邊,我一定會找個人打電話的,因為我現(xiàn)在像打了雞血一樣亢奮。
洗完澡把衣服泡好,我打開衛(wèi)生間的門,然后看到一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我驚訝的差點咬到了自己的舌頭。
他怎么在這里?
難道這又是一個夢嗎?
我伸手狠狠的掐了一下自己的臉,疼的很真實,不像是在夢里啊。
沙發(fā)上的人一直沒有說話,只是眼神復雜的看著我,如同一尊雕塑似得,讓我不禁懷疑是自己出現(xiàn)了幻覺。
我猶豫不決的走過去,定定的看著他,余光瞥見他身后的陽臺,還有溫暖的陽光跳躍在我的衣服上,比夢里來的真實的多。
“靳夜白?”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是真的還是假的?”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力道大的幾乎捏碎我的骨頭,“你說我是真的還是假的?”
我疼的像是殺豬般的大叫了起來,“疼,是真的,是真的,你快放開我?!?br/>
“放開你?”靳夜白眼神冰冷,“放開你好讓你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還沒死,然后再去做出什么傻事來么?”
“我已經(jīng)想通了,我不會再做任何傻事,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不需要我,我的命也還是彌足珍貴,這樣死了不劃算,我得為自己活著?!蔽姨鄣凝b牙咧嘴,說起話來都語無倫次了。
他的手稍稍放松了一點,“你真的想通了?不想死了?”
我這都快哭出來了,“不死了,打死都不死了?!?br/>
他這才放開我的手,我觸電般的往后退了幾步,問他,“你怎么會在這里?又去問斯斯拿鑰匙了?”
“鑰匙一直在我身上,我還沒還給她?!苯拱字噶酥干嘲l(fā),以一種命令的語氣對我說了一個字,“坐!”
這會兒我是徹底的清醒了,他真的是靳夜白,而我也沒有在夢里,如此說來,那昨晚我當成夢的那些事兒,豈不都是真的?
想到這里,我的臉立刻發(fā)燙起來,作死啊,我昨晚都跟他說了些什么?當時腦袋暈暈乎乎的,只記得前面的事兒,后來的完全忘光了。
我有借著酒勁對他做出什么不道德的事來么?可是這種話我真心問不出口,太沒下限了,寧愿不知道吧,就算真的發(fā)生了,也只當是在夢里。
靳夜白有些惱怒的看著我,“你在想什么?為什么突然做出這種傻事來?你難道不知道你如果死了,會有很多人傷心么?”
看著他那張興師問罪的臉,我竟然有種做賊心虛的感覺,弱弱的道:“我只是一時想不開而已,不過這不是沒事兒么?”
靳夜白氣的臉都白了,“一時想不開你不會跟我說嗎?非要一個人胡思亂想?真出事了怎么辦?你讓我怎么接受?”
我干笑兩聲,“嘿嘿……我家煤氣用完了,這是老天在護著我呢,看在這份上我也會好好活著,你別生氣了?!?br/>
靳夜白看著我不說話,只是表情變得很是怪異。
我以為他不相信我,連忙伸指天一本正經(jīng)的發(fā)誓:“我對天發(fā)誓,以后絕不會再發(fā)生這種事,否則就讓我在家吃飯噎死,出門被車撞死,游泳被水淹死,喝……”
話還沒吃完,靳夜白便驀地打斷我,低吼一聲,“夠了!”
我訕訕的收回手,看著他不敢再說話了,真不知道剛剛又說錯了什么,明明看電視里的人發(fā)誓都是這樣說的呀,而且還是越狠越好。
“廚房里有菜,你自己做吧,我先走了。”他站起來惡狠狠的警告我,“舒孟露,我是叫了你這么多年的瘋丫頭,但千萬不要再讓我看到你發(fā)昨晚那種瘋!”
昨晚?
聽這意思,他昨晚的確是在這里的?
我發(fā)什么瘋,難道真的在渾渾噩噩中把他吃掉了?
天啊,那我的確是瘋了!
“昨晚,我對你……有沒有……那什么……”我支支吾吾,羞于開口問他一句,我到底有沒有跟他做出對不起宋清雅的事來。
“昨晚什么都沒有發(fā)生,你可以放心!”好在靳夜白明白的我意思,立馬就解了我的疑惑,我暗呼了口氣,好險!
他拿上外套起身去開門了,我跟上去,看著他后腦勺的傷口,一種愧疚感油然而生,不敢再靠近他半步,眼睜睜的看著他出去,輕輕的把門關(guān)上。
我長長的嘆了口氣,去廚房看了一眼,的確是有幾個新鮮的小菜,還有一塊肉跟一條魚,那魚還時不時的蹦噠兩下。
他昨晚應(yīng)該是沒有回去吧?而我起來之后之所以沒有看到他,是因為他那個時候恰好出去買菜了,只是他給我買這么多菜,我一個人又怎么吃得完呢?
找來手機我立刻就撥通了李慕遲的電話,讓他中午過來我這邊吃飯,他答應(yīng)的很快,說完我借口還要洗衣服,很快就把電話給掛了。
確定昨晚跟靳夜白沒有發(fā)生上次那種不該發(fā)生的事之后,我的心情好了很多,加上自己真的想通了,心情就更好了,一邊洗衣服一邊哼著歌。
洗完衣服晾好,我就去廚房倒騰午餐了,看著那么多的菜,我冷不丁的想,靳夜白之所以買這么多的菜,不會是打算在這里吃午飯的吧?
只是后來我自己醒了,而且在他提出要走的時候,沒有對他做出任何的挽留,所以他才干凈利索的走了。
但這樣不是正好么,大周末的他本就應(yīng)該陪著宋清雅才對,就像我現(xiàn)在一樣,不也打電話約了李慕遲過來么?
李慕遲看是個好男人,我再這么拖著不肯下手的話,怕是要被別人給搶走了,到時候也只能羨慕嫉妒恨的說上一句:好男人都讓豬給拱了。
午餐我們吃的很愉快,他見我心情這么好,吃嘛嘛香的樣子,臉上一直掛著疑惑不解的表情,估計是想不通我為什么昨晚還死氣沉沉,今天卻活蹦亂跳的吧。
吃完午飯他跟我一起把餐桌收拾了,然后又把碗也幫著洗了,最后在沙發(fā)上坐了一會兒便回去了。
我上網(wǎng)找了兩部經(jīng)典的搞笑電影,一邊看一邊笑,不知道什么時候,眼淚就出來了,才驀然發(fā)現(xiàn),原來勉強是件這么痛苦的事。
勉強自己去放下一個深愛的人,還要裝作無所謂,勉強自己試著去接受一個不愛的人,還要強顏歡笑讓他以為我真的很開心,真的很累人。
不過有句話不是這么說的么?世間自有公道,付出總有回報,說到不如做到,要做就做最好。
我相信剛剛的表現(xiàn)已經(jīng)足以讓靳夜白安心,至于李慕遲的話我會再接再厲的爭取過完春節(jié)我就跟他把關(guān)系確定下來,然后像李斯斯說的一樣,大家扎堆結(jié)婚去。
但是我這個時候卻忘記了另外一句話,叫做:計劃趕不上變化。
生活真的很無聊,因為我們經(jīng)常性的在重復一件事,比如周末過后就是周一,大多數(shù)人便要去上班,我也是其中一位。
一大早的起來,收拾好家里又得收拾好自己,然后頂著寒風出門去吃早餐,擠公交上班,在沙丁魚罐頭似得車廂里搖搖晃晃近一個小時,才能到達目的地。
隨著冬天的來臨,溫度的下降,我老早就沒有去跑步了,至于李慕遲有沒堅持下來,我就不得而知了,也不會這么無聊的去問。
我近來都是第一個到公司的,打卡之后不久,其他人便陸陸續(xù)續(xù)的到了,靳夜白休息了這么幾天,也在今天出現(xiàn)了。
眼看著就快要到春節(jié),各種報表,總結(jié)都要開始弄了,大家都很忙,連李斯斯都安靜了許多,我更是不想說話。
雖然還是坐在靳夜白的對面,但我已經(jīng)很少抬頭去偷偷看他了,每當有了那種看他一眼的欲望,我就會提醒自己,不要再執(zhí)迷不悟了。
如此過了兩個星期,公司的事便漸漸都處理的差不多了,唯一剩下的就是尾牙宴的事兒了,這一次,靳夜白像以前一樣,沒有打算去參加。
我也不想去,但不是因為他不在,而是我不喜歡那種熱鬧的氣氛,我喜歡一個人安靜的呆在家里,靜心的聽著佛教音樂。
一首《大悲咒》我能聽上一天都不嫌煩,我想,再這樣下去我可能會看破紅塵去找個尼姑庵出家,青燈古佛了此殘生。
這絕不是空穴來風,除了迷上了佛教音樂之外,我還在網(wǎng)上訂購了幾本佛經(jīng),雖然看不懂,但我很認真的看了,我甚至還專門去找了南懷瑾的書。
如今再面對靳夜白的時候,我會在心里念上幾句佛經(jīng),讓砰然亂跳的心慢慢平靜下來,然后氣定神閑的跟他像老朋友一眼聊聊天。
今天趁著靳夜白去洗手間的空檔,李斯斯有些遲疑的問我,“孟露,我怎么感覺你現(xiàn)在變了很多?”
正在盯著電腦分析數(shù)據(jù)的我聞言抬頭,對她微微一笑,風輕云淡的道:“哦?那我具體是哪里變了呢?”
她搖搖頭,“具體的我也說不上來,只是感覺不對了,你變得太安靜,說話的語氣平靜的讓我有時候都不敢開口了?!?br/>
陸振廷也接了句話,“是這樣的,我也感覺到了,但不太敢問,好像自從夜白出事之后,你跟他兩個人都變了?!?br/>
“不,簡直不是能用變來形容,而是直接換了個人似的?!崩钏顾沟谋砬楹芸鋸?,看著我的眼神就像是看著現(xiàn)實版的畫皮一樣。
我端起手邊的水杯喝了口水,“呵呵……人都是會變得嘛,等你跟振廷結(jié)了婚,你的身份變了,人也會跟著變,而當你有了孩子,再多了一個身份之后,你一定會變得更多。”
任何人都是會變得,而且是從身體一直到心理的變化,這一點誰也避免不了,只是有些人變化的很明顯,有些人不太明顯罷了。
靳夜白很快就回來了,李斯斯與陸振廷便都沒有再說話,我也低下頭,繼續(xù)分析后臺的數(shù)據(jù)。
有幾次抬頭,我都發(fā)現(xiàn)他的目光是停留在我身上,于是我對他笑笑,別過臉或者再次把頭低下去,避開他的視線。
不知為何,在車禍之后,我在他的眼里總能看到一種悲天憫人的悲涼,和一絲隱藏的極深的不舍。
下班后回到公寓,我接到李慕遲的電話,說他們公司的放假時間已經(jīng)確定了,一周之后就開始休春節(jié)假。
我跟他聊了幾句,感覺實在是沒有什么話題可以聊了,就把電話給掛了,這是我發(fā)現(xiàn)自己變了的第二個特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