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指來的太過突然。
林祜想不到這屈師叔說出手就出手,如此近的距離,完全沒有任何躲過的可能。
他甚至連驚訝都來不及,一指就被點在了眉心要害。
林祜眼前一暗,那鋪天蓋地的劍氣,宛如巨浪一般,將其徹底吞沒……
轉(zhuǎn)眼間,林祜只覺得自己腳下一空,整個人已經(jīng)不再房中,而是浮于空中,身下,卻是那奔騰怒吼的滔滔江水!
水雖至柔,然水滴石穿。
水無定型,卻無可限制。
這眼前的無盡之洪,將所能看到所遇到一切的淹沒!
那巍峨雄偉的群山,在這巨洪面前轉(zhuǎn)眼間便山崩地陷。
那一望無際的森林,在這巨洪面前一瞬間就摧枯拉朽。
我來,我看見,我毀滅!
這世間不容于我者,終將容于于我!
這世間與我有異者,終將與我趨同!
“這便是屈師叔的劍?”
林祜目瞪口呆,感受著眼前的一切。
小時候在蜀山藏劍閣,他也曾經(jīng)感受過汨羅劍劍意,卻遠(yuǎn)遠(yuǎn)不及今日如此這么震撼。
那是因為汨羅劍真身不在,劍主不在,留在那里的只是帶著少許劍意的復(fù)制品。
今日切身體會,方之“水火無情”這四個字。
若說火的暴烈,其極便是李師叔“天地銅爐,可焚萬物”的銅爐劍!
而水之霸道,便該以屈仇的這把汨羅劍為最。
“看到了?”沙啞的聲音響起,屈仇腳踏虛空,出現(xiàn)在林祜對面,與他面對面而站。
林祜已然知道屈師叔沒有殺自己的意思,而且令其進(jìn)入他的劍意之中,多半還存著點撥之意。
林祜定下心神,真心誠意發(fā)自內(nèi)心贊道:“好一把汨羅劍!屈師叔有此劍,自然無需在意別人招式招法。仗劍,皆可破之。”
聽到贊揚(yáng),屈仇臉上無悲無喜,向前伸出一手,五指虛抓。
水聚而為劍!
那滾滾而流的巨洪,似乎已經(jīng)不滿于在大地之上稱王肆虐。
滔滔洪水沖天而起,向日月,向星辰,向蒼天搦戰(zhàn)。
“遂古之初,誰傳道之?日月安屬,列星安陳?”
屈仇的聲音,依舊是沙啞晦澀,而此刻口吐之言,卻是那么的古樸神秘悠揚(yáng)。
林祜聽得正出了神,不覺之間對面的屈仇輕抬右手,指向了自己,那沖上蒼天的洪水,突然轉(zhuǎn)向,撲向了林祜。
只聽得林祜一聲哀嚎,被巨浪擊中,于空中翻滾數(shù)圈,便直直墜入了身下的奔騰洶涌的洪水之中。
屈仇收回手來,雙手背負(fù),轉(zhuǎn)過身去,消失無蹤。
……
……
“大寶,你確認(rèn)你還好?”
熊四方低聲道,一臉擔(dān)心地看向坐在他身邊,雙眼隱隱渙散的林祜。
林祜緩緩搖了搖頭,輕輕舒展了下身子,向著熊四方擠出來個難看的笑容。
熊四方見了更是放心不下,忍不住張口又要問。
“禁聲!”
便聽得身邊一人壓著聲音,低聲喝止,聲音帶著怒氣。
熊四方不滿地撇了一眼出聲的人,不過想想自己所在的地方,最后還是乖乖閉上了嘴。
這出言不客氣的人倒也不是生人,而是當(dāng)初在咸陽城外,與林祜等人一戰(zhàn)的大秦英才譜第八,儒修周翰。
而這里,正是大秦第一書院,咸陽繁露書院。
最前方高臺之上,孟元晦與鄒諷兩位大師高坐于上。
臺下,端正坐著繁露書院,以及一些其他書院慕名而來的學(xué)子儒生。
而今日熊四方來此,則是陪林祜而來……
林祜輕輕拍了拍熊四方,示意自己無事,抬頭看了看正在講學(xué)的孟鄒兩位師父的風(fēng)姿,不自主想到昨天房中的那位,心中重重嘆了口氣:
同樣是一道宗師,怎么這差距如此之大。要教我點東西,你好好教就是了,干嘛動手???!整整一夜,自己都被困在了屈仇的汨羅劍意之中,與他的劍氣劍意相搏……直到早晨,才被放出來!
雖然表面沒有受傷,但是精神卻是疲憊不堪,連個手指也懶得動彈!
不由得想到了當(dāng)年在蜀山城中,自己不知天高地厚,正面硬抗李劍主的銅爐劍意,那次可是險些身死,整整休養(yǎng)了月余才好。
相比那次,這回倒是好多了!
看來自己,也算是進(jìn)步飛速,修劍修地小有成就?
一想到這,林祜也算是苦中作樂,沒心沒肺的一臉微笑。
臺上口若懸河的鄒諷,看到自家徒弟如此表情,不由得微微頜首,老懷安慰:
看來自己這徒弟算是入了我儒道之門!老夫講如此枯燥之處,他竟然也能聽得津津有味……
足足講了三個時辰,本次的講學(xué)這次結(jié)束。
一眾學(xué)子盡皆起身,躬身謝過兩位大師傳道,而后便陸續(xù)散去。
一位長須黑服儒士,身后跟著周翰,迎了上去,拱手道:
“孟大師,鄒大師,兩位辛苦了。”
孟元晦和鄒諷兩人端正回了一禮:“周院正,客氣了。”
周相赫,繁露書院院正,笑著又是客套了兩句,介紹道:“這是犬子周翰,快來見過兩位大師!”
“弟子周翰,拜見兩位大師!”周翰走了兩步向前,向著兩人行了一禮,舉止瀟灑,可謂風(fēng)姿卓越。
孟元晦輕輕點了點頭,權(quán)當(dāng)見過,便不再說話。
鄒諷面帶微笑,點頭客氣道:“果然是一表人才!相赫兄,后繼有人??!”
“哪里哪里!”周相赫呵呵一笑,看得出來,對自己這個兒子,也是極為滿意,“差得遠(yuǎn)差得遠(yuǎn),犬子資質(zhì)愚鈍,想要更進(jìn)一步,有所成就,必須得有像鄒大師、孟大師這種名師大儒教導(dǎo)才是啊?!?br/>
鄒諷呵呵一笑,這話頭,卻不想接過。
他心中明鏡,聞弦便知其意。
這周相赫話里的意思,原來是薦徒來了!
“周兄言重了,老孟與我算是什么名師大儒?!编u諷笑了笑,轉(zhuǎn)頭看了眼林祜的方向,“只收了一個頑劣弟子,還教導(dǎo)不好,真是慚愧慚愧!”
這是婉言拒絕了?!
周相赫笑容微不可查地一凝,瞬間又恢復(fù)了正常,轉(zhuǎn)頭也看向了林祜:“這便是兩位大師的弟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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