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淵已經(jīng)十五歲了。
十五歲是怎樣的一個少年。
是私塾壁旁放牛聽書的牧童,是朗朗乾坤高頌明月的才人,是書香門第即將嫁做商賈的女子,是待字閨中撫琴幽唱的伶人。
很遺憾,
子淵都不是。
他的十五年,是在一個叫做“白麟村”的小村子里長大的。他從來沒有出過遠(yuǎn)門,更沒有去過所謂燈火繁華的吳城。
這些,只能存在在他的想象之中。
他的十五年,是在幾個叔叔的照顧中長大的。
因為從小沒了父母雙親,子淵只有依靠家中的幾個叔叔維持生活。
大叔從小倒是對子淵最為照顧,教他詩書禮樂,偶爾也會去趟吳城帶點小玩意逗子淵開心,什么會轉(zhuǎn)的木馬,青草編的蚱蜢,掛著紅穗的寶劍,每次大叔去吳城教書的日子便是子淵最空閑的時段,可以跟著二叔打打獵,二叔雖然大字不識一個,卻是打獵的好手,村落以前常出現(xiàn)所謂的妖怪猛獸,半夜在村落外嘶吼,日夜擾民,還不知怎么的叼去了村里的一個孩童,二叔聽聞后二話不說,帶著一個竹箱和弓箭佩刀,一頭鉆進(jìn)山林,這一去就是兩天一夜。待到二叔回來,箱子里滿滿裝的是虎豹豺狼的頭顱,說來也神奇,自此之后村里便再也沒有了猛獸的騷擾。所以平時子淵能每頓都吃上肉,這可多虧了二叔的功勞,平時子淵更是能吃到諸如蛇膽,熊掌等一些甚至連富貴人家餐桌上都不多見的野味珍品。三叔平日不常說話,倒是在村里顧自開了一家鐵鋪,偶爾給人打打鐵磨磨刀,卻因為不善言語,也沒啥收入。于是大叔和四叔為了養(yǎng)家糊口,只得遠(yuǎn)赴吳城去做點小本生意,這一算,也是許久沒回來了。
幾個叔叔雖然都對頗子淵為照顧,但是平日里可沒少了責(zé)罵和罰打。大叔看不慣私塾里教書的先生,索性自己教起了子淵,而每天恐怖的詩詞量也是讓子淵咬牙叫苦,大喊著:“我要去學(xué)堂!”在大叔的監(jiān)督下,子淵每每感覺度日如年。所以在苦背諸如《南華經(jīng)》,《詩品》,《銅雀》,《銀馬》這些前人經(jīng)典的時候,子淵會一邊抹著眼淚,一邊暗想二叔的好。然后稍一不留神,一道鞭子便會朝子淵飛來。
是的,鞭子。
與私塾的教書先生懲罰人的方式不同,或許是不屑于打手板如此表面的懲罰方式,大叔采取的是果斷而干脆的另一種懲罰方式:鞭笞。
當(dāng)子淵開始背誦經(jīng)典的時候,大叔便會用朱筆在地上畫一個只有盆大的圈。任由子淵如何淚眼梨花,苦苦哀求,最終還是得站進(jìn)圈中。
接著,折磨就開始了。
一炷香的時間,子淵需要在一炷香的時間內(nèi)背誦完大叔所要求背誦的經(jīng)典,有時大叔興起了,子淵還得站著圈子里即興陪他對詩。不僅如此,在背詩的過程中大叔會隨意揮動著手中的皮鞭,指哪打哪。
“腰!”
“哎呦!”
“手!”
“哇!”
“臉!”
“嗚,大叔住手??!”
起初子淵是想躲都躲不了,根本沒有招架的余地。而后在他九歲的那年索性放棄了,任由大叔皮鞭肆虐。沒想到自己每次含淚看著大叔都沒有軟化掉大叔的這顆鐵石心腸,就這樣咬牙肆虐了幾個月,終究還是開始閃躲。而在閃躲皮鞭的同時,可以隨意動作,卻是不能離開這個朱紅色的圈。起初子淵一看見大叔的鞭子飛來便立馬撒腿就跑,沒想到大叔反手一勾,那鞭子立馬像藤蔓一樣纏住了子淵的腳,大叔借勢右手一抬,不費吹灰之力立時讓子淵狠狠地摔了個狗啃泥,緊接著鞭笞便如雨點一般打下來,楞是叫子淵躺了整整三天。于是乎子淵再也不敢走出圈子了。
如今大叔陪四叔去了吳城做生意,臨行前還留了幾本經(jīng)典讓子淵醒心明目,子淵畢恭畢敬的接過經(jīng)典,然后整齊的堆在床案上。
如今,還依舊整齊地疊在那里。
不同的是,多了一張厚厚的蜘蛛網(wǎng)。
“哈哈哈”子淵傲立在山頭,俯視著林中,“還是打獵最好玩?。 ?br/>
自從大叔和四叔走后,便是由二叔和三叔照管子淵。三叔不茍言笑,有時候子淵走過鐵鋪找三叔說笑幾句,三叔都不甚搭理,只是埋頭在為器件雕紋,好半天才抬起頭來,回子淵一個“哦”字。頓時掃了子淵的性。倒是二叔家中養(yǎng)了些許蟲獸,有見人就“啊嗚啊嗚”大叫的大黃狗啊嗚,有整天慵懶的梅花鹿,有不知名的長著三個角的天牛,也有會放光的螢火蟲。子淵時常便會去看它們。二叔也會給子淵布置點有趣的小任務(wù),每當(dāng)子淵帶著一大籃子骨頭去看啊嗚的時候,二叔便會給子淵下個任務(wù):“去林子里抓只白色的梅花鹿回來?!薄懊坊鼓挠邪咨陌《?!”“我昨天抓到的,后來把它給放了,你今天再去把它抓回來?!薄啊?。。。。那二叔干嘛要放了它啊,直接抓回來不就得了?”“哪來那么多廢話!去不去??!”“啊啊,我去,我去!”
白麟村之所以名為白麟,是因為傳說當(dāng)白王助先皇平定江山的時候,就不破吳城,不想軍中又出現(xiàn)內(nèi)賊,軍隊被城中的敵軍沖散,于是無意間走進(jìn)了這座山林,發(fā)現(xiàn)了這個民風(fēng)古樸的小村落。故白王和先皇在這里駐足歇息過一段時日,以補輜糧,重整軍隊。而全軍待發(fā)時,傳說有人發(fā)現(xiàn)一只白色麒麟在不遠(yuǎn)處的山林中穿梭,白王大喜,受得先皇弓箭獵白麟獻(xiàn)與先皇。由于白麟乃是祥瑞之物,隨軍頓時氣勢大振。旗鼓鳴威,一路直取吳城,凱歌凱還。于是這個村落便由先皇親自取名為“白麟村”。
由于山林浩大而其中小徑異道峰回路轉(zhuǎn),不時有出現(xiàn)村落里的民眾外出打獵跌入山澗的事件,于是后來白麟村便禁止了村民外出,只有年滿十八周歲,得到村長的許可后方可離村。
而子淵今天的任務(wù),便是找回那只被二叔“故意”放走的梅花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