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沒有水，手上動作依然是反復(fù)搓抹布，湊近細看眼周圍有可疑的紅腫。

    長長嘆了口氣，轉(zhuǎn)身準備離開，飛飛悠悠的開口“錦繡，陪我一起去看我奶奶吧”

    一路無語坐上地鐵，飛飛整個人丟了魂保持背對人群站姿，路上的臺階踩空或是電梯到頭差點卡住腳趾都是她攙扶才免于意外。

    錦繡怔怔看著軌交液晶屏上的一部網(wǎng)絡(luò)劇晴天日記，越看眉頭越越緊，狗血的鏡頭笑瘋了，忍住不拍飛飛的肩膀，手背明顯感覺到濕意的粘稠。

    伴隨著小幅度的身體顫抖，錦繡拿出包里的太陽眼鏡遞上，小身板插入車壁與她之間細細的擦著她的眼淚。

    到了金山站已經(jīng)一個多小時了，做個公交車又是四十分鐘，錦繡微瞇著眼睛伸伸懶腰“郊區(qū)除了空氣好，別看這個大巴看上像在坐沙發(fā)，坐久了屁股還真是疼，終――于――下車了”

    “是嗎？以前我一坐車到蘇州就是一個多小時，每天上網(wǎng)就是查價格最優(yōu)惠的往返大巴票，有時候是半夜去，半夜回，聽得無聊了吧，時間還早，要不吃點早飯，我順便給奶奶帶榴蓮酥”

    飛飛臉色很差，盡管在車上又涂了好幾層粉底，腮紅也加厚了，不過好在精神平穩(wěn)了，風風火火的走入小巷盡頭又拐進了一家小店。

    “錦繡，這家雞蛋餅全上海只此一家，吃下去一口滿滿的北京味，對了不要怕吃大蔥，味道絕對正宗”

    環(huán)顧四周小店不過十來平方，廚房是簡易搭建的違章建筑，不過好在是一樓門面，露天的桌椅坐滿了人，瞅了眼菜單，小吃品種加起來跨越了全中國，吃貨的本性口水咽了好幾回。

    等小吃足足半個小時，塞了好大一口雞蛋餅，咀嚼時眼睛亮晶晶的，濃郁的烤鴨皮脆脆的，培根加香腸，大蔥爆炒很香，里脊肉丁也有，一片生菜葉子夾在其中，酸酸甜甜的醬汁竟然才五塊錢，附帶送了一碗紫菜蛋花湯。

    “一碗牛肉面也要七八塊價吧，飛飛，太好吃了，我要住這附近該多好呀”

    飛飛被錦繡那種吃貨精神給打敗了，她第一次來吃的時候真的只是對價格很滿意，說出去沒人信，那天除了交通卡里十五塊，全身只有五塊幾毛錢零碎。

    滿腦子想的是吃一頓飽的餓一天打算……

    “如果這些小吃開在我們美食街，鐵定火到人氣爆滿”錦繡小嘴油油的憧憬著，捂住嘴在飛飛耳朵嘀咕“你覺得我挖這對夫妻可能性高嗎？與其累死累活的做，不如我你劉剛和林欣一起在開一家小吃店，那么好吃的埋沒在這小地方可惜了”

    “這對老夫妻你是請不動的，看見對面療養(yǎng)院了沒，懂了嗎？”

    錦繡整張臉都糾結(jié)在一起的失望，賭氣的咬了筷子上殘渣，飛飛提著榴蓮酥拐著她穿過馬路走入療養(yǎng)院。

    進入2號樓，貓著身子帶著她狂奔沖上了三樓一個房間就關(guān)門，卻還是聽見門外“郭飛飛，院長請你去她辦公室一趟”

    飛飛抱歉的示意離開一小會，門關(guān)上那刻，錦繡才得以好好的打量了這個房間。

    老式的熱水瓶外還有網(wǎng)狀編制鏤空袋，桌子成久都露出腐爛的木頭，床是鐵架子床，整個屋子的味道很重，錦繡忍不住打開所有的鐵窗戶，卻被老人發(fā)出難受的小聲音而把窗簾微掩臉部位置。

    “院長，我會盡快把剩余的十五萬給齊你的”

    “郭小姐，我們這里是盈利的療養(yǎng)院，那么多護理阿姨每個月要工資的，你看這3號樓的醫(yī)療設(shè)備，我敢說全上海只此一家，雖然我們這療養(yǎng)院參與過國家的扶持項目，你家里的困難，我院已經(jīng)減免最低了，只讓你這出三十萬已經(jīng)很優(yōu)惠了”

    郭飛飛沉默不語，默默的算了保險的15萬已經(jīng)都交了出去，之前的也花在外地的療養(yǎng)院了，剩下就每個月2萬保鏢錢，忽然想起前幾天劉助理提醒她房子可以她來找，只要對方點頭，額外還能有2萬獎勵。

    “院長，你看我就一個研究生，我能分期付款每個月5萬嗎？”

    只要晚上再找一份酒吧賣賣酒，應(yīng)該能有一萬多的盈余，先撐過這個月再打算吧。

    院長為難的點頭默許，飛飛悄悄退出。這里環(huán)境這個很好，草坪上有老人打太極的，陰涼的樹下石凳上有下棋喝茶的，樹枝上掛滿了鳥籠，我聽說這里條件好，很多都是夫妻一起來的，不遠處的還有赤裸膀子踢足球，籃球區(qū)域大媽們拿著扇跳廣場舞的。

    瞥了4號樓的位置，據(jù)說整幢樓都是給老人娛樂活動用的，一樓是個大游泳池……飛飛心情沉重的直接走向2號樓。

    錦繡看老人嘴巴干裂，就拿棉花棒沾水涂了涂，卻被老人的手打掉了。

    “榴―――蓮――――”

    恍然大悟準備拆開塑料袋“還是我來吧”。飛飛拿起開水先倒在碗上，拿了榴蓮酥掰得很碎，調(diào)羹不停的攪拌成糊狀才喂給老人吃。

    “我平時看她時間很少，在我七八歲的時因為車禍全癱了，就幾個月前才剛被我接回上海，外地的療養(yǎng)院價格是便宜點，醫(yī)療設(shè)備太差了……”

    吃完一大半就被收掉了，飛飛就撫了撫白發(fā)的鬢角，眼神迷離的飄得很遠。

    那是上海的最普通的冬天，黑暗中小區(qū)都安靜仿佛沒人似的。微弱路燈下坐著一個埋頭瑟瑟發(fā)抖的小小背影，不遠處小區(qū)門口站著兩個大人。

    “郭孝庭，你媽被車撞得去了半條命，你好好的工作也被你打架沒了，你讓我和飛飛也一起去死好了”

    小女孩懵懂得看著不遠處女人搶過男人的酒瓶,互相扭打，她只能痛苦得死命咬住下唇……

    小女孩醒來天亮了，白色的救護車眼前晃過，消防員坐上紅車也離開了。

    望向她家一樓的位置，墻壁黑了，玻璃窗的碎片還在綠化帶里，沒有理會撲著抱著她的人，掙脫小胳膊逃入室內(nèi)。

    殘留的濃煙嗆得猛咳，坐在燒焦半截的小木馬搖晃，小臉憋氣紅艷艷的，一絲陽光照在左臉上，太強烈睜不開眼，害怕的躲到窗簾背后躲起來。

    這一夜的清晨，小女孩失去了爸媽，據(jù)說是易燃物品自燃，調(diào)查結(jié)果也在半個月后送到了武警醫(yī)院病房，是爸爸放在陽臺上成箱的酒惹得禍。

    陌生的叔叔伯伯整理爸媽遺物時，發(fā)現(xiàn)所在鐵皮箱子里一份意外保險單，才能得以安排好她的寄宿生活，奶奶轉(zhuǎn)移到一家外地的康復(fù)醫(yī)院，申請外地醫(yī)院的愛心扶持才撐到了她的長大。

    咬咬牙嘴巴張開又閉得密不通風，眼睛看向錦繡時充滿渴望又很掙扎的低頭。

    “飛飛，你有什么事情就直說吧，除了雇傭關(guān)系，我們也是朋友”

    “錦繡，我――”

    “沒事，我能有什么事情，你不說要打包那家的點心，現(xiàn)在是剛好中午，他們家的批薩和蒸飯味道絕了”

    硬生生的憋住了，笑得很牽強。錦繡眉頭一鄒，以前只知道飛飛性格有點怪，愛理不理人，算是那種關(guān)心人還冷冰冰的。

    關(guān)門那刻，仍能看見飛飛眼中的不舍，忍不住開口“要不，再陪一會”

    “算了，奶奶也要休息的，走吧”

    錦繡能感覺到她的手心都是冷汗，兩個人的腳步都走得很慢，偶爾錦繡會走在后面看著飛飛的背影，就好像孤寂不安的夜里，她下班一個人走在那條很長不見底的路上，很害怕無助，卻只能堅持走直到路燈亮了車也多才會放輕松。

    明明批薩拉絲很長，撲鼻的香氣咬上去應(yīng)該很陶醉，卻吃的滿臉都是汗淚不分。飛飛一口牛肉蒸飯在嘴里試圖吞咽，最后難受的低頭全部吐在地上。

    整個人又像上次失控埋在她膝蓋上無聲痛哭，身體一抽一抽的顫動很久，胡亂的用紙巾擦了兩下，戴上太陽眼鏡，特別安靜的小口把冷掉的飯吃光。

    “錦繡，我想在這里租套房子，學(xué)校已經(jīng)明確說了宿舍不提供本地生讀研使用，昨天宿舍阿姨又催我搬走了”

    “需要錢的話”

    “不是――”

    飛飛的拳頭都快揉碎骨頭了，憋氣也達到了極限了，最后像個泄氣皮球癱軟趴在桌上。

    “我就想邀請你做我的室友，你說過我們是朋友，不會拒絕我對嗎？”

    “如果你覺得這里太遠，我們可以租離店鋪近一點的，或者租金都我付也沒關(guān)系，本來就是我一個人害怕拉你陪我的”

    “突然間，我發(fā)現(xiàn)這些年除了你這個剛剛認識的朋友和老板，我想找個同住人都好難，算了，當我沒提過，我不過不想住青年旅舍床位的生活，那里的人每個都青春洋溢，我只是不想一再被提起30歲了而已”

    錦繡默默吃著變得硬了的批薩，拉住飛飛的手“你說如果我天天能吃到如此滿足，最大功臣是不是你今天的提議呢？所以我同意”

    沿路閑逛走到一家中介門口看了一眼掛牌租房一欄，錦繡眉頭鄒起，這里房子沒有小戶型的，都是百來平米的大房子，租金大都也要三四千塊，對于飛飛開銷天價不為過。

    和姓顧的房產(chǎn)中介逛了好幾家，差價談下來都還是三千下不來，三千的都是采光不好，不通風和房型都陰暗潮濕，一想到黃梅天那空氣，錦繡就咬牙決定租三千五的那家，裝修特溫馨的田園風，家里陽臺掛著很多植物，小陽臺還有一塊蔬菜地，看得時候紅辣椒有些都成型了。

    “簽訂合約時為了拿錢問題，兩個女人互別苗頭，在顧中介開口時，粗暴的異口同聲“閉嘴”，錦繡動了點小聰明，敷衍了飛飛等她取錢回來，拿出包里的卡在pos機刷完壓一付三房款。

    拿到鑰匙進門沒鎖，跳入沙發(fā)大八字懶洋洋的抱著抱枕踢腿伸展。

    “許錦繡，你太混蛋了吧，大熱天的跑銀行排隊好不容易取錢了又跑中介被告知許小姐全款付清，你就不能在到房子打個電話通知我呀”

    “夠驚喜就好，這房子是我看中的，自然該我出錢，你的房租嘛，你不在我店里打工，錢這里面扣，你看看這裝修，這陽臺綠油油的一片，我有沒有有是哪個古堡中走出來灰姑娘，干得漂亮”

    飛飛一進來就虛脫的趴在沙發(fā)上，就看見錦繡一會走到客廳，轉(zhuǎn)眼又開始編排陽臺，到了臥室竟然說成了灰姑娘沒形象的躺在大床上，起身還模仿起金星拋媚眼，蘭花指一豎展開，逗得飛飛咯吱笑抽了。

    錦繡不知道累了怎么的，床一閉眼就睡熟了，連電話響起都沒聽見，飛飛躡手躡腳的走到臥室，打開包取出手機回到客廳接起。

    “東西收到了嗎？估計天津這邊還需要兩個星期，我聽說小家伙今天還在和你賭氣呢？也許……你學(xué)我躲也未可……”

    飛飛的耳朵突然被很大的爆炸聲震得手機差點落地，再接起的時候忙音卻沒有掛，感覺聲音太多了，好像還有腳步聲……總裁……快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