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繆解釋道。

    “為什么叫‘驢打滾’？”

    “因為這個東西做最后一步，要把卷好的年糕在油茶面里面滾一圈，粘上粉。

    就像驢在地上打了個滾渾身都是土。”

    初月晚連頭正經(jīng)驢都沒見過，想象不出來。

    荊叱便在旁邊注釋道：“驢長得很像馬，比馬小一些，丑點?！?br/>
    “莊子上瘦的馬都沒有驢好看。”

    南宮繆很認(rèn)真地辯解道。

    初月晚恍然大悟，又咬了一口“驢打滾”：“好吃！”

    “喜歡吃，以后我多帶些去摩天塔給殿下吧?！?br/>
    南宮繆很開心，“來，再吃一點，還有很多?！?br/>
    “對了我想通了?！?br/>
    初月晚對他說，“胖一點，也沒什么不好?！?br/>
    南宮繆聽到她還沒忘記那件事，臉上一紅，隨后便釋然，低頭撓了撓后腦殼。

    當(dāng)日初月晚帶著一卷驢打滾，回到了宮中。

    那轎子本來是往摩天塔去的，走著走著，卻轉(zhuǎn)了方向。

    初月晚問起來，才知道已經(jīng)改變行程。

    猜一猜，想必是父皇忽然改了主意，不希望她再去摩天塔。

    果不其然，車馬回宮后，直奔了宸極殿。

    老皇帝在殿內(nèi)烤著爐子等待，忽然看到門口探進(jìn)來個毛茸茸雪白的團(tuán)子，只探了那么一下，又縮回去了。

    “晚晚——”老皇帝叫她。

    那小毛團(tuán)又探進(jìn)來，初月晚稀里糊涂地在臉上扒拉扒拉，毛茸茸的白狐裘里露出粉嫩的臉蛋。

    “父皇——”初月晚笑著跑進(jìn)來。

    “誒喲父皇抱抱。”

    老皇帝一把將她抄起來轉(zhuǎn)了半圈，放在自己身邊榻上。

    初月晚現(xiàn)在坐這個床榻已經(jīng)能夠著地了，兩條腿不能打晃，還有點可惜。

    “再過兩年該抱不動啦。”

    老皇帝感慨萬千。

    “那晚晚少吃點?！?br/>
    初月晚哄哄他，“慢點長肉肉，過兩年父皇就還能抱得動！”

    “哈哈哈行，朕看行?！?br/>
    老皇帝捏捏她的臉，“吃撐是不必了，可還是得吃飽吃好。

    初月晚對著他笑，老皇帝也跟著高興，沉了這些天的煩悶都散凈了。

    “父皇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晚晚？”初月晚看出他神色的變化。

    “有啊?！?br/>
    老皇帝說著往后一靠，劉存茂趕忙嫻熟地往他身后塞了個靠枕。

    初月晚輕輕給他捶著腿。

    “最近發(fā)生了很多事情?！?br/>
    老皇帝語重心長，“晚晚你呢，長大了，有一些自己的想法，朕可以理解?！?br/>
    咦？父皇是不是發(fā)現(xiàn)我最近在私下調(diào)查景郡王府了？初月晚捶腿的手因為緊張而動作快了一點。

    老皇帝枕著枕頭閉目養(yǎng)神，一面拍拍自己日漸福氣的肚子，接著說道：“只是朕，越來越放心不下?！?br/>
    “父皇放心不下的是……”

    “唉……”老皇帝長嘆一聲，睜開眼睛：“本來當(dāng)年大國師要你去摩天塔，朕就不是十分舒心。

    雖然平日里見得少了，可好歹還是知道你在哪兒的。

    近來，朕卻時常擔(dān)心你去了什么地方，認(rèn)識些什么人，朕從什么時候開始，不了解晚晚了呢？”初月晚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自己這陣子到處跑，父皇擔(dān)心也是正常。

    不過，這擔(dān)心聽起來味道怎么就有點不對勁兒？“君無戲言，父皇卻在哄晚晚呢。”

    初月晚有點不開心，也不要給父皇捶腿了。

    “怎么說？”老皇帝不解。

    “父皇明明是知道晚晚在哪兒，認(rèn)識些什么人的?！?br/>
    初月晚掐腰理直氣壯。

    “朕知道什么呀？”老皇帝也跟她一起鬧脾氣，“朕哪里知道你在摩天塔認(rèn)識多少外面的人，怎么那京城吸引力就那么大，皇宮這一畝三分地兒不夠你逛了還！”

    “父皇聽聽自己說的，明明就是知道的！”

    “朕不知道！朕老糊涂了！啥也不知道！”

    “噗……”初月晚被他那吹胡子瞪眼的德行破了功，父皇年紀(jì)見長，脾氣卻像個孩子。

    “父皇~”初月晚扯扯老皇帝灰白的胡須。

    “哼?！?br/>
    老皇帝不服軟。

    初月晚眨巴眨巴眼睛：“晚晚帶了驢打滾回來，不吃嗎？”老皇帝扭頭拒絕。

    “真的真的不吃嗎？”初月晚突然變戲法地從懷里掏出一個紙包，“香香甜甜糯糯，還有豆沙餡兒和花生碎?！?br/>
    老皇帝抽了抽鼻子。

    “父皇不吃嗎？”初月晚嘆口氣，“唉，晚晚今天也吃太多了，父皇也不要的話，好可惜。

    母后不喜歡吃粘的，太后不能吃甜的，那就只能送給太子哥哥了。”

    “吃吃吃?！?br/>
    老皇帝一把搶過紙包，“便宜了那小子?！?br/>
    初月晚抱著他的胳膊笑歪在他肩膀上。

    “父皇不要對太子哥哥那么苛刻嘛?！?br/>
    初月晚求情。

    “朕小時候，先皇比這苛刻多了?！?br/>
    老皇帝咬一口驢打滾，講道，“身為太子，就要有太子的擔(dān)當(dāng)和魄力，也要有為了天下大事嚴(yán)于律己的耐性。

    可他如今連個選妃都要和朕對著干！朕倒要看他還能硬撐幾年?！?br/>
    “父皇以前好像不是太子?！?br/>
    初月晚說。

    方才一直在旁邊站著跟個沒事兒人似的劉存茂，突然緊張地看向她。

    縱使是皇上最疼愛的公主，這種事，也不是想問就能亂問的。

    老皇帝想了想，嚼著糕點的嘴蠕動。

    初月晚并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有什么，她只是在前世就知道，太后有好幾個孩子，父皇原本不是太子，后來太子觸犯先王被廢，父皇才得以登頂九五之尊。

    前朝的事情初月晚素來不知道太多，更不要提父皇那一輩，所以還蠻好奇的。

    “這個么倒也沒什么?！?br/>
    老皇帝嚼完那塊年糕，把紙包交給宮人拿到果盤先放著，對初月晚講道，“朕本是你皇祖母的第三子，當(dāng)年的太子呢，是你皇祖母的長子。

    世事難料，做皇帝的總得考慮血脈綿延，所以若太子不爭氣，大皋朝就沒有未來?！?br/>
    他挺挺身坐起來：“所以朕對你皇兄要求素來更為嚴(yán)格，是希望他擔(dān)得起這份重任，綿延子嗣是他的責(zé)任，選妃是他鞏固自身的必要條件，他如今二十有四，不能再拖了。”

    初月晚一時沒有辦法再說出“只要太子哥哥愿意，自己會一直陪著他”的話。

    皇族的責(zé)任，是誰也避不開的。

    “那……”初月晚擔(dān)心，“要是太子哥哥沒有孩子，父皇會不會……不讓他當(dāng)太子了？”老皇帝拄著膝蓋思索。

    “這件事，朕沒辦法給你回答?！?br/>
    他語氣軟下來，拍拍初月晚的手背。

    “太子哥哥為什么不肯選妃，父皇可知道原因么？”初月晚忙問。

    老皇帝又是一陣沉默。

    圣命不容置喙，若皇帝當(dāng)真決心要給太子定大婚的人選，必不可能留他單到現(xiàn)在。

    從冠禮至今已有那么久了，任憑初永望如何頭鐵，都不可能擰得過皇上。

    初月晚不由得想到——或許，其實是父皇沒有下定決心？“你皇兄，”老皇帝說，“不信任任何人?！?br/>
    初月晚認(rèn)真地聽著他說下去。

    “朕希望他能擔(dān)負(fù)起責(zé)任來。”

    老皇帝拉著她的手道，“可朕不希望把他逼急了?！?br/>
    他并沒有說到初月晚真正想知道的事情上。

    為什么太子哥哥不肯信任他人，為何孤僻如此。

    可父皇愿意說這些，便是已經(jīng)承認(rèn)自己的猶豫了。

    “父皇，會好起來的?！?br/>
    初月晚安慰他，“太子哥哥說，要是父皇實在等得著急，他就找二皇兄過繼一個孩子來。”

    “他說什么？！”老皇帝頓時眉毛倒豎。

    “二皇兄那么多孩子，自己可能都認(rèn)不過來，太子哥哥說撿個乖的養(yǎng)一養(yǎng)也行?！?br/>
    “不行！哪有這樣的太子！成何體統(tǒng)！把初永望給朕叫過來！”

    “啊啊父皇不要晚晚瞎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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