閩為忠問:“那怎么辦?難道你不怕完不成任務,到時候省里批評?”
陳家豪說:“隨他去吧!反正在這件事情上,我有自己的看法。一個市長,最關鍵的是,解決好這座城市的人民最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在當前,就是解決好四百萬城鄉(xiāng)居民的增收問題,確保江城市的社會穩(wěn)定,讓上學貴、看病貴、就業(yè)難、住房難、養(yǎng)老難,社會治安混亂,自然環(huán)境污染這些困擾江城市很久的問題,在我當市長這幾年,有一個根本的改觀。有許多工作,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見成效的,要一任接著一任地干下去,不搞花架子,真正想老百姓之所想,急老百姓之所急,做到為官一任,造福一方。至于投機取巧,向上級獻媚,為了自己的烏紗帽,什么喪盡天良的事情都敢做,別人可以那樣干,我干不來。要是那樣,我寧愿不做這個官了,提前退二線,干自己想干的事情,甚至頤養(yǎng)天年,享受自己的生活去了。我現在有這個經濟條件。我不貪污,不受賄,自己合法的收入,足夠了?!?br/>
閩為忠說:“那肯定的,要是那樣,你的政績將來可能和趙明倫、龔一飛兩位老領導有一拼了。兩位老領導雖然離開江城市好多年了,但至今民間對他們兩個人的評價都很高。大家都說,趙老打下了江城市工業(yè)城市的基礎,龔老確立了江城市花園城市、超級大城市的框架,這兩個人,都是歷屆領導中最能干的,江城人佩服得很!真正留名青史了?!?br/>
陳家豪笑了笑,說:“事在人為!一個人最關鍵的,是不辜負命運給你安排的機會!好多官員之所以碌碌無為,官當得也不小了,但走一路老百姓罵一路,就是因為沒有把握好為老百姓做事的機會。一輩子光顧著保自己的位子了,謹小慎微,唯上級的馬首是瞻,不敢越雷池一步,結果官當得是越來越大了,但是,仔細一審視,一輩子沒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政績,老百姓不買賬,這樣的人,活著實在是沒有多少意思!就像一句詩里所說的,‘有的人活著,他已經死了!’官當到這個份上,不是光榮,而是恥辱!尸位素餐啊。這樣的官員,現在不少,我不想做這樣的官。小閩,你跟著我,我不能保證你升官發(fā)財,但是,干事的機會,我是會給你的。等我們老的時候,我們會驕傲地說,看,我沒有浪費命運給我的機會,我干了自己想干的事情,我這一生,充實而有建樹。這多好啊,這才是真正的幸福!”
閩為忠說:“老板,跟上你,我永遠不后悔!”
在香港的最后一天,是自由活動時間,大家都上街購物,充分體驗了香港是購物的天堂。閩為忠不敢太造次,只是給自己買了一套西服,一件襯衫,花了二千多港幣。他怕買多了,人家懷疑他從哪里弄的那么多錢。
第二天乘飛機回到江城市,到機場迎接的有市委副書記汪大友、副市長王文遠一幫人。市委書記韓紅然、副市長孫強、梅寶蘭都直接從香港坐了回省城江州市的飛機。因為是周末,他們這些走讀的干部,要到省城里度周末,和自己的家人團聚。
陳家豪下了飛機,坐上覃建的汽車,剛回到自己的家里,洗了澡,吃了晚飯,躺在床上休息,就聽見自己的手機響了,他拿起來一看,是一個陌生的號碼,他正在猶豫,是接還是不接。手機繼續(xù)響著,似乎堅持著讓他接這個電話。他只好按下接聽鍵,喂了一聲。
就聽里面?zhèn)鱽硗跷倪h的聲音:“陳市長嗎,我是文遠?。 ?br/>
陳家豪忙說:“文遠,你好,有事嗎?”
王文遠說:“剛才送你回來,我看人多,沒有向你匯報。最新消息,潘云鶴交代了,他說收了林衛(wèi)國一千萬,都被他老婆存在外地了。他還交代了曾經收了韓大壯兩百萬,為韓大壯的混凝土公司謀取利益。看起來韓大壯這一次被牽連進去了。只不過韓大壯這個人,早就有準備,已經提前半個月到了澳大利亞了。調查組查到了他出逃的航班號,是從香港走的?!?br/>
陳家豪說:“是嗎?那韓紅然有事嗎?”
王文遠說:“還說不準。聽說很快省紀委就要約他談話了。因為他是副省級干部,真正有事了,就需要中央出面了。現在還沒有到那個階段?!?br/>
陳家豪又問:“這幾天社會上都有什么傳聞?”
王文遠說:“那多了。說潘云鶴的老婆把一個密碼箱,存在上海的一家銀行金庫里,用指紋打開后,發(fā)現里面放了十二本存折,總共起獲人民幣三千四百萬元,美元二十萬元,還有名表八塊。還有一批金銀細軟。還有的說潘云鶴曾接到過自殺的指令,有人讓他自殺,想滅他的口。潘云鶴不想死,干脆交代了自己收了什么人的錢。現在被抓起來的老板,都有十幾個了。都是這些年從他手上找工程做的?,F在林衛(wèi)國已經被國際刑警組織通緝,聽說在澳大利亞已經被監(jiān)視居住了,但什么時候引渡回國,還需要談判。還有的老百姓議論紛紛,說中央已經秘密派來了調查組,根本不通過我們省里和市里,正在搜集韓紅然的違法亂紀材料,說的像真的一樣?!?br/>
陳家豪問:“你覺得中央紀委會來人嗎?”
王文遠說:“反正我沒有見到過。不過現在有些案子,中央紀委確實是直接搞的,根本不向當地的政府官員打招呼。他們把情況摸清楚后,有了直接的證據,才會正式通知地方上的政府,在此之前,就是省委一把手,他們也不通知。何況我們這個級別的,更是不知道了。”
陳家豪說:“不管怎樣,現在韓大壯已經牽連進去了,韓紅然到底會怎么樣,還不好說!”
王文遠說:“我敢保證,他韓紅然肯定有事!他兒子一年能掙多少錢?最少上千萬。開了好多家公司,光是一個夜總會,里面黃賭毒什么沒有。就是不讓查,或者查了,人早跑了,我們公安內部有內鬼通風報信。有這樣的一個兒子,他父親會沒有事?我不信!”
陳家豪說:“他是省委常委,副省級干部,就是有事,也是上面讓查,才有人查,我們的省里的政法機關,對這些人是失靈的。在中央紀委沒有介入之前,他還是安全的。如果上面想保他,就會捂住不讓揭開蓋子。最關鍵的,是要看上面有沒有更大的人物為他說話。如果有人說話,他就是有再多的事情,也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我們不要樂觀得太早了。”
王文遠說:“市長,說實話,我就是希望他出事,你趕快接市委書記,我看不慣他拿腔拿調的樣子,自己屁股上一屁股的屎,還到處裝正人君子?!?br/>
陳家豪說:“文遠老弟,你不想想,就是他出事了,我這個代市長剛當上兩個多月的人,也不可能接任市委書記??!我就是干活的命,好好干點實事算了,市委書記的位子,我現在是想也不敢想。你就別那么天真了!”
王文遠說:“市長,憑你的本事,我看當省長都沒有問題。別說一個市委書記了?!?br/>
陳家豪說:“你老弟抬舉我。我一個平民子弟,能夠當上這個市長,已經燒高香了,別的,我從來不去多想了。我就想在位一天,為老百姓干些實實在在的事,至于升不升官,不關我什么事!”
王文遠說:“市長,說實在的,我就是佩服你這個人,不貪錢,不攬權,為人坦蕩,說話家常,這樣的官員,現在太少太少了?!?br/>
陳家豪說:“我知道老弟你高看我,我也知道你老弟,是一個正直的人,還保持著一副血性。不過我提醒你,還是要小心些,你那個環(huán)境,復雜啊!什么樣的人都有,人心隔肚皮,你知道人家心里到底想什么?所以,時刻要注意自己的安全,記住??!”
王文遠知道陳家豪是關心自己,怕他糟了別人的暗算,于是充滿感激地說:“市長,我明白了。多謝你的一再關心。市長旅途辛苦,好好休息吧,我就不再打擾了?!闭f完把電話掛了。
放下電話,陳家豪閉上眼睛,心里久久不能平靜。他響起那倒塌的高架橋,那慘烈的場面,還有那些哭天搶地失去了親人的人們,響起韓紅然那詭異的笑,還有楊明亮那驚心動魄的一跳。
他覺得,整個事件的發(fā)生,仿佛背后有一個導演在默默地操控著一切。幾乎所有的天災,背后都有**的影子。官場上,雖然看不見刀光劍影,但是也讓人不寒而栗。
較量還在繼續(xù),陳家豪覺得,自己已經置身一個巨大的漩渦,身不由己,被裹挾著前進或者倒退。他不知道等待著自己的到底是什么樣的命運,他只知道,自己要奮斗,為了這座城市的四百萬人民,因為他是他們的市長,他要扮演一個守護神的角色,雖然他也是凡胎**,有脆弱的一面,但命運既然把他推上了這個重要的位子,他就要奮力一搏,不辱使命,因為他是地地道道的江城工人子弟,他的血脈中,流的是底層老百姓的血。他來自底層,懂得老百姓的喜怒哀樂,知道他們最渴望什么,他要為他們做事,為他們鞠躬盡瘁死而后已,這就是他逃脫不了的宿命。作為一個黨員,受黨培養(yǎng)教育多年的領導干部,他響起了那句耳熟能詳的話:“為了黨和人民的利益犧牲一切!”
他穿上睡衣,一個人走到樓頂的涼臺上,看著遠處燈火輝煌的城市,到處是高樓大廈,霓虹閃爍,一個美好的夜晚已經降臨了,這座城市會有一個更加美好燦爛的明天嗎?
陳家豪在靜靜地漫著步,思考著。
第一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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