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這話，葉龍手一哆嗦，煙忽然掉在了地上。他搖了搖頭，自嘲地說道：“靠，今晚酒jīng中毒了，煙都拿不穩(wěn)了?！?br/>
    “和小肖鬧矛盾了？別瞞著我這個老刑jǐng，我剛才都看出來了，也聽出來了，你們之間有問題?！卑S寧堅持著再次問道。

    “老狐貍，管好你自己的事吧，別他媽的瞎扯蛋，我和小肖之間什么事都沒有?！比~龍惡聲惡氣地說道。

    包維寧沉默了一會，然后緩緩地說道：“我年紀大了，不太喜歡看絡小說，卻特別喜歡看絡小說《誅仙》，里面有一段話，我甚至能背出來——多少年后，你回首往事，還記得當年曾有人對你低聲訴說心語嗎？那因為年輕帶著天真有些狂熱的話語，你可還記得嗎？就像深深鏤刻在心間、不死不棄的誓言!你有沒有張開雙臂，將那心愛的人，擁抱在懷里？”

    葉龍今晚喝酒沒用異能，所以酒意此時都涌上來了，一直在憑堅韌的意志控制著自己的情緒，聽了這段話，尤其是最后一句，他的眼圈頓時紅了，啞著嗓子吼道：“媽的，你到底想說什么？”

    “我年青的時候，也曾經(jīng)錯過一個女孩。很多年后，我做夢的時候，還經(jīng)常會夢到她，在夢里，我根本不記得自己是結(jié)過婚、有了小孩的人，一切都和當年一樣，是那么的美好。有時候醒來后，我會沒出息地淚流滿面，但我不敢哭出聲來，因為我身旁睡著我的老婆?！卑S寧低沉的聲音回蕩在整個過道里，“我和她談了三年戀愛，卻從來沒有抱過她，她賭氣離開的時候，我出于面子問題，也沒去攔住她，結(jié)果三個月后，她就和別人結(jié)婚了。所以我背下了這段話，背給自己聽，也想背給你這樣的年青人聽。如果有一天，你的心上人要離開你的時候，就讓那些面子、顧慮什么的都見鬼去吧，你要抱住她，不顧一切地抱住她，絕不能讓她離開你。要不然，你就會象我這個老頭子一樣，要用幾十年的時間來嘗試忘記她，而且還忘不掉?！?br/>
    葉龍仰頭望著天空，眼淚終于忍不住流了下來。

    包維寧見葉龍背對著他，一直不作聲，于是嘆了口氣，又回包廂去了。

    葉龍借著酒勁，讓多年未曾流過的眼淚，肆意地臉上縱橫著，這一刻，他只是一個脆弱的大男孩，再也不是那個鐵血無情的龍俠。

    直到一個甜美而略帶沙啞、甚至還帶著點哭腔的聲音驟然響起在耳旁，葉龍才身子一僵，猛地從自己的世界里清醒過來。

    “葉老摳，是什么事情，能讓你這個大男人哭成這樣？”

    當你正在淚流滿面地想著一個人，她卻忽然出現(xiàn)在你的面前，這個時候，你會沖上前去，一把抱住她，把你的內(nèi)心話和你的懺悔全都告訴她嗎？

    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會！在最脆弱的時候，任何人都會本能地去尋找近在咫尺的安慰。

    不幸的是，葉龍就是那倒霉的百分之一。

    聽到肖麗華的聲音，葉龍怔怔地轉(zhuǎn)過頭來，看著泫然yù涕、眼中隱藏著些許盼望的肖麗華，心里一陣悸動，很想不顧一切地沖上前去，摟住她，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訴她，至于龍俠、殺人犯、歐陽菲菲、兩百萬，都見鬼去吧……

    但最終，葉龍理智地克制住了自己，決定試探一下肖麗華，所以他只是撈起衣服，在臉上胡亂擦了一把，深吸一口氣，迅速讓自己鎮(zhèn)定了下來，然后摸出一根煙點上，緩緩地說道：“玻璃花，我剛才忽然想到，如果我媽哪天發(fā)病去世了，我爸該怎么辦。我喝醉了，心里一時難受，所以失態(tài)了?！?br/>
    肖麗華的眼神迅速地黯淡下來，她垂下頭，喃喃地說道：“是啊，喝醉了就容易胡思亂想，我剛才也想我的老爸老媽了，都快……都快想哭了?！?br/>
    這一刻，她不再是剛才在臺上光彩照人、從容淡定的明星式人物，而是一個脆弱的女孩，需要人哄，需要人憐愛。

    聽到肖麗華提到她的父親，那個威嚴的省公安廳廳長的面容浮起在葉龍腦海里，自古黑白兩道勢不兩立，她的父親是省長公安廳廳長，而自己呢，黑道固然是對自己yù殺之而后快，白道也同樣不能容忍自己的所作所為……

    想到這里，葉龍嘆了口氣，試探著問道：“玻璃花，對于今天抓的那個殺人犯，你怎么看？”

    肖麗華沒料到葉龍忽然問起這事，愣了一下，想了半晌才回答道：“可憐，但罪有應得，肯定要判死刑，以jǐng示世人。”

    葉龍臉sè一僵，狠狠地抽了一口煙，皺眉不語。

    今天葉龍剛上任，就接到一起兇殺案的報案，他和肖麗華等五名刑jǐng立即趕赴現(xiàn)場，在離案發(fā)地不遠的地方抓獲了那名殺人犯，隨后查明：殺人犯是一個五十歲的老頭，他的女兒在一個私人party上被幾人后，不堪羞辱而自殺。老頭得知后，展開了瘋狂的報復，先后殺死其中兩名強jiān犯，然后被捕。

    “你能設身處地地為那老頭想想嗎？如果他報案，法院最多判那幾個強jiān犯幾年徒刑，但他就這么一個女兒，一下子絕了后，以暴制暴也是可以理解的嘛?！比~龍沉吟著說道，“有時候，法律不能解決所有的事情，也不能達到真正的公平和正義。法律是死的，而人是活的……”

    “你錯了，如果每個人都按照自己的意愿去辦事，這社會會亂成什么樣子？”聽到這些話，和葉龍辯論慣了的肖麗華立即興奮起來，反駁道，“現(xiàn)在是法治社會，不是原始社會！如果暴力有用的話，要我們jǐng察干嘛，要法律干嘛？不相信法律的人，注定是悲劇收場，就象那老頭一樣?！?br/>
    “你永遠是這么的理智，這么充滿理想?！比~龍苦笑道，“如果那個殺人犯是我呢，玻璃花，你會抓我嗎？”

    肖麗華怔了一下，理直氣壯地說道：“當然會抓，我不會把法律和人情做交易。不過你入獄之后，我可以每天給你送飯?！?br/>
    葉龍心中一沉，半晌才說道：“玻璃花，你一定很崇拜你的父親吧?！?br/>
    “嗯，他為人正直，一身正氣，一輩子都在維護法律的尊嚴，就和你一樣，都算英雄。只不過，你是站在反黑第一線，而他是站在后方?！毙惾A說到這里，臉上忽然微微一紅。

    “就和你一樣……”葉龍喃喃地重復著，忽然明白了肖麗華的潛臺詞，也許正因為自己在肖麗華的心中，和他父親一樣，也是個維護法律的英雄，她才會喜歡自己的吧。那么，如果她知道自己是法外執(zhí)法的龍俠以后，恐怕也會親手把自己送進監(jiān)獄……

    “我考試及格了嗎？”肖麗華偷看了一眼葉龍有些yīn沉的臉sè，小心翼翼地說道，“我不知道標準答案該是什么，不過，我爸是省公安廳廳長，我從小就受著他的這種教育，不可能違心地說支持那個殺人犯。”

    肖麗華和葉龍在一起這么久，已經(jīng)很熟悉他的一舉一動了，葉龍也經(jīng)常舉出一些案例來考察她的判斷能力和反應，幫助她把學校學到的理論和實踐知識相結(jié)合。雖然不知道葉龍剛才這番話的目的何在，但肖麗華已經(jīng)斷定葉龍是在出一個考試題目。

    “滿分！”盡管心里比苦瓜還苦，但葉龍還是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點了點頭，說道，“以你現(xiàn)在這樣的素質(zhì)，去哪里工作都沒問題，你算是出師了，以后我就完全放心了?！?br/>
    “哦，那也是師兄你指導有方嘛?！毙惾A聽了葉龍的話，心里忽然十分失落，于是也客套地回答道。

    場面忽然變得有些尷尬，葉龍于是找了個上洗手間的借口，先回包廂去了。

    肖麗華在過道上怔怔地站了一陣，回想著葉龍這番有些莫名其妙的話，怎么都沒想明白。就在這時，她坤包里的手機忽然響了，掏出手機一看，來電顯示上是邊云峰的手機號碼，于是按下了接聽鍵。

    “喂，小肖，你為什么一個星期都沒來吃飯了？”電話里傳來李桂芳有些焦急的聲音，“我留了點好東西給你吃，你卻一直不來，你再不來，那東西都要放壞了。”

    李桂芳這幾天沒看到肖麗華，心里一直心急火燎地，追問葉龍，葉龍卻總是說肖麗華在出差辦案子，弄得老太太一肚子懷疑。今天她好不容易逮到剛加完晚班回家的邊云峰，也不管時間已是晚上九點多了，硬逼著邊云峰從手機里調(diào)出了肖麗華的電話號碼，并當即撥打了過來。

    “阿姨，我最近很忙，一直在辦案子。”肖麗華一聽是李桂芳的聲音，心里頓時有點發(fā)虛，想了一想，又趕緊說道，“阿姨，我現(xiàn)在自己開伙了，以后就不來你那吃飯了，你老人家要注意身子，多多保重，別讓腦血栓犯了?！?br/>
    “自己開伙了？”李桂芳愣了一下，又說道，“小肖，你是不是嫌我老太婆的飯菜搞得不好吃，不合你胃口？”

    “不是不是，你老人家的飯菜搞得挺好的，就是……”肖麗華yù言又止。

    “就是什么？”李桂芳馬上jǐng覺起來，“小肖，你一向是個爽快人，怎么說話吞吞吐吐的？”

    “就是現(xiàn)在我不方便去你們那了。”肖麗華嘆了口氣，說道。

    “不方便，有什么不方便的？”李桂芳更疑惑了。

    “葉師兄談了個女朋友，都快要結(jié)婚了。我一個單身女孩，要是再經(jīng)常跑去吃飯，被他女朋友看到了，恐怕會有些誤會，那就不太好了?！毙惾A咬了咬嘴唇，最終說了內(nèi)心話。

    “什么？他談了女朋友了，要結(jié)婚了？”李桂芳的聲音提高了八度，怒道，“我怎么不知道？”

    “阿姨，他……直到現(xiàn)在還沒告訴你嗎？”肖麗華慌了神。

    “小肖，你馬上到我這里來，好好跟我說一說，反了他了！嘿，這可真氣死我了，哎喲……”李桂芳怒氣沖沖地說著，忽然捧著頭蹲了下去。

    “阿姨，你怎么了，怎么了？”肖麗華大驚，趕緊對著電話叫道。

    電話沒有掛斷，肖麗華聽到電話中隱隱約約地傳來邊云峰著急的叫聲：“阿姨，你怎么了，你犯病了嗎，你的藥放在哪里？喂，阿姨，你說話啊……”

    肖麗華沖到包廂，一把推開房門，叫道：“葉師兄，你媽出事了！”

    葉龍霍然站起身來，沖到門口，一把抓住肖麗華的左手掌就往外跑，一邊跑一邊叫道：“我媽怎么了？是不是你跟她說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