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瑯的話狠狠的戳到葉箭的內(nèi)心,他確實這么想的。
“我——我以后肯定會聽你的,你讓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林瑯嘆了口氣:“買個奴才回來,他肯定是要聽我的,這有什么稀罕?再說,我也不會買一個和我打過一架的人。一個人為了一只燒雞不分黑白去打人,這種人誰敢留在身邊?我今天說這些就是要你明白做人還是要有原則和底線的好!”
林瑯的話似乎觸動了葉箭的內(nèi)心,他的面容帶出猙獰:“原則和底線,要是你沒有吃的,沒有穿的,你還會講原則?你身邊的人不是豺狼就是虎豹你還敢講原則?”
“對人有人的原則,對禽獸有禽獸的原則!”林瑯聲音發(fā)冷。
“那還不是胡說!”葉箭低聲道。
“隨你怎么想吧!”林瑯回答道。
“你真的不肯買我?”葉箭雙眼發(fā)紅,多少次都過來了,可是這次他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林瑯拒絕的話說不出來,心一軟問道:“你到底遇到什么事情了,總要說一下,你張口要我買你,我又用不到為什么要買?”
葉箭低著頭,雙手緊緊的攥著:“我娘病了,大夫說不吃藥活不下去的?!?br/>
林瑯哦了一聲,實在是葉箭給她的第一印象太壞,所以她根本沒有把他往好處想!
“行,我跟你去看看?!绷脂樥f道。
葉箭沒有想到林瑯轉變這么快,站起來顧不得拍腿上的塵土,上前想拉住林瑯的手帶她快點走。
“前面帶路?!绷脂樁汩_道。
“好,你說什么就是什么!”葉箭笑著斜著身子走。
林瑯跟著葉箭來到縣衙后面的巷子,又往里走走,推開一扇破門,來到一個小小的院子,真的小,院子有一間房子大小的空地,堂屋兩間,鍋灶就在堂屋中間!
林瑯左右看看,才明白為什么這么小了,隔壁也是兩間,顯然是堂屋四間被兩家人從中間分成兩個院子。
里間傳來咳嗽聲,葉箭慌忙進去,問道:“娘,你怎么樣,要喝水嗎?”
“我沒事,你又跑到哪里去了?”葉箭娘聲音虛弱。
“沒有去哪里。”葉箭輕聲道。
“我怎么聽到還有別人!”葉箭娘問道。
葉箭看看門口,沒有說話。
“是二狗子娘?你別理她,娘就是死了也不能把這兩間房子賣了,賣了你住哪里???不賣,娘不吃藥,死也不賣?!比~箭娘斷斷續(xù)續(xù)的說道。
“娘,我——”
“你別擔心娘,都是命,自從你爹沒了,都是命??!”葉箭娘說著哭了起來!
葉箭安慰了他娘幾句,終于他娘止住了哭聲,他站了起來,林瑯還在院子里站著呢!
“你娘的病,大夫說要多少銀子才能治好?”林瑯問道。
葉箭眼睛一亮,問道:“你肯給我?”自己說完又轉口道,“借,我知道,借給我,我以后會還你的?!?br/>
“你能做什么?像你這么大的人可以找個活計做,也不至于像現(xiàn)在這樣?!绷脂樥f道。
葉箭低著頭,低聲半是解釋半是辯解:“我爹去了后,我娘就病了,我要照顧她!”
“所以你們兩人不用做事也不要吃飯?”林瑯奇怪了,海棠還知道做點事的。
葉箭臉漲的通紅:“我爹跟著??h令,我爹死了,我也被趕了出來。”
林瑯看著他,覺得沒有那么簡單,可是她懶得探究竟。
“大夫說你娘需要吃多久的藥?大概需要多少銀子?”林瑯又問一遍。
“大夫說我娘吃一段時間看看。”葉箭低聲道。
還是沒有說大概多少,林瑯繼續(xù)問道:“每天拿藥要多少銀子?”
“要,要——五文錢。”葉箭邊說邊看著林瑯,似乎想確定林瑯聽到這個數(shù)目會不會走人。
“上次我給你的大概有六百文,用到哪里了?”
“還了藥費,大夫不給拿藥了?!?br/>
“行,我知道了,你每天送一捆柴,我給你五文,多了就沒有了??巢衲憧梢远嗫骋稽c賣給別人!”林瑯說道。
“好,好,真的一捆柴就可以了?”葉箭問道。
林瑯點點頭,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葉箭趕緊出去送,看著林瑯的身影消失了,他又趕緊跑進院子。
剛才咳嗽不止的葉箭娘已經(jīng)坐了起來!聽到葉箭的腳步聲問道:“人走了?”
聲音雖然不高可是也沒有剛才的虛弱。
“走了?!比~箭回答道。
“我聽到她說一天給你五文錢,你能不能讓她一個月的都給你。”葉箭娘說道。
“你想干什么?”葉箭說道。
“娘都好久沒有吃肉了,還是你爹在的時候吃的肉。”葉箭娘說著哭了起來,可見剛才是真哭。
“上次不是還吃了雞腿?”葉箭不耐煩的說道。
“雞腿,那點肉,娘早忘了啥味了。”葉箭娘說道。
葉箭看看她,沒有說話。
葉箭娘瑟縮了一下,討好的笑道:“我知道,我知道,要存著點,娘就吃一次還不行?”
葉箭忍著氣站了起來,摔門出去了。
葉箭娘一個人哭了幾聲,沒人勸又躺下了。
在葉箭走后不久,林瑯從院子旁邊走了出來,雖然她的耳力好,但是隔的太遠,她聽的斷斷續(xù)續(xù)的,不是很清楚。但是這不妨礙她做出判斷,就是他們在說謊騙她,她的依據(jù)是她在院子里聽到的葉箭娘的聲音,有沒有病,中氣足不足她還是能判斷的。
葉箭當時的表情不是作偽,那么就是還有別的事情!要瞞著人的事情!有這樣一個娘,也是倒足了霉!
林瑯從另一邊回到小院。
林曼迎上來問道:“怎么去了那么久?”
“隨便逛了逛?!绷脂樆卮鸬馈?br/>
“你上次說請馮掌柜幫忙,他那里有眉目了嗎?”林曼問道。
林瑯想告訴她馮掌柜和隔壁是一伙的,可是想想何必讓她跟著擔心,就沒有說。
“也不知道芙蓉怎么樣了?”兩人吃飯時林曼又說道。
“哦,對了,我找到一個人每天給我們送柴,他送柴的時候你小心點別出來。”林瑯囑咐道。
林曼點點頭,她早就說要林瑯買樵夫的柴,省的林瑯一個女孩子扛著斧頭去砍柴,林瑯平時花銀子大方,偏偏堅持要自己砍柴,林曼說了幾次她都不在意,今天終于愿意了,林曼覺得自己的念叨起了作用。
林瑯的神思轉到葉箭身上,不管她隱藏著什么秘密,她且等著,總會知道的。
或者很快她就離開這里了,那些秘密也就無所謂了。
過兩人,芙蓉讓人帶口信說明天就會回來,結果下午的時候一個人空著手回來了,連帶回去的換洗衣服都沒有帶回來。
“不是你哥回來了吧?”林瑯看她神色不安!
“啊,你怎么知道?”芙蓉驚問道。
“我猜的!”林瑯說道。
芙蓉欲言又止的看著林瑯!
“你娘早說要你哥回來,現(xiàn)在回來也沒有什么好稀罕的吧?!绷脂樥f道。
“他帶回一個女人,說是我嫂子。我娘還在家里給他相看呢?!避饺刈詈笠痪浒胃吡寺曇粽f道。
“帶回來一個,那豈不是更省勁,省了彩禮錢了。你娘應該高興。”林瑯說道。
“不是,那個女的一看就不是好人家的,她穿的衣服——”芙蓉說到這里紅了臉龐,胸脯都半露在外面,嗲聲嗲氣的,還指使她們伺候她。
“和你哥不正好配,反正你哥喜歡?!绷脂樥f道。
“我娘都氣病了,我奶奶說再看看,她要是再作妖就把她趕走?!避饺貧獾囊鹆搜溃∷谷荒弥睦镆伦屗o她洗,還讓她奶奶給她搬板凳,對海棠更不用說了。芙蓉越想越氣,怎么會有這種人。
林曼笑笑:“你定下來沒有,都相看了什么人?”
林曼問的直接,芙蓉顧不得對嫂子的不滿了,自家的臉紅了起來!
“那就是見到合適的了?”林曼笑道。芙蓉輕輕點點頭:“他是東村的,家里就他一個人,但是他家買了幾畝地,別人說都是他自己掙的?!?br/>
芙蓉臉上現(xiàn)出紅暈。
“哈哈,看來我們芙蓉這次動了情絲了?!绷脂樞Φ?。
“林瑯!”芙蓉低頭嗔怪道。
“好,我不說,但是我不是和你說過嗎?這是很正常的,將來是你要和他生活,難道要到結婚才知道他是什么人?”林瑯笑道。
“你娘肯定是為你打算的。”林曼半是羨慕的說道。
芙蓉點點頭!
林曼和林瑯兩人互相看看,看來芙蓉對相親的對象很喜歡,應該比大牛強很多。
三五下,芙蓉就被林曼和林瑯套出所有男方家的信息。
是個泥瓦匠,家里獨子,還有兩個姐姐結婚了,關鍵男子說聽說她在鎮(zhèn)上人家家里當幫傭,還說以后不要她辛苦了,讓她待在家里,他掙得夠養(yǎng)活家里的。
芙蓉細聲細語的講述,兩人都看得出來,她是真的動心了!
希望他不負芙蓉的感情吧,見一面,話都是別人在中間傳的,想想都覺得可笑,希望王大家的會細細打聽!
芙蓉從家里回來后,是真正的變的開心多了,臉上常露笑容,就算大牛又來找她一回都沒有影響她的心情,反而好心勸大牛聽她娘的話,劉媒婆的速度也是很快,給大牛也定親了。
這天,林瑯站在門外等著葉箭,一手交柴一手交錢,葉箭拿著五文錢走了,臨走時還朝小院內(nèi)看。林瑯把柴放進院子,也出來了。
芙蓉前兩天又回家了,說是下聘禮。家里沒有鹽了,林瑯只得出來買。買了鹽,林瑯順便又去買香油,提著油鹽,路過蔣家酒樓時,林瑯看到蔣麗珍的身影,剛好店里的蔣麗珍也看到了她,直接招手讓她進來。
“你什么時候回來的?”林瑯笑道。
“昨天,剛才還和小紅說下午請你過去呢,我從郡城給你帶了好東西。”蔣麗珍笑道。
林瑯看看走開的酒樓掌柜,笑了笑。
“爹爹在郡城陪著母親,讓我回來看看?!笔Y麗珍笑道。
林瑯給她一個贊賞的目光,笑道:“蔣老板不錯!”
“哈!”蔣麗珍爽朗的一笑。
旁邊的奶娘臉色不好了,雖然這段時間她逐漸習慣蔣麗珍管理家里的生意,可是那是和掌柜的,現(xiàn)在站在這里和林瑯講話,她總覺得不合適。
“小姐,你不是說賬本讓他們送到家里嗎?那我們回家去?!蹦棠镎f道。
“你回家吧,我也回家,家里還等著用鹽呢?!绷脂樦劳馊丝此莻€男孩子,頗為理解奶娘的顧忌。
就在林瑯轉身的瞬間,一個突兀的聲音響起:“走什么???老相好這么久不見面不想的慌?!?br/>
朱美麗!林瑯一驚,回身果然看到她,林瑯目光從她頭發(fā)上掃過,沒有想到她這么快又出來了。頭發(fā)長長了,可以戴住假發(fā)髻了,也看不出破綻。
“看什么看,再看眼珠子給你挖了?!敝烀利愖约盒奶摚傆X得別人看她的頭發(fā),當然林瑯確實是看她的頭發(fā)。
林瑯低下頭,她現(xiàn)在不想惹這個母老虎!
“蔣麗珍,你怎么這么不要臉,在自己家的酒樓會奸夫,也不害臊?!?br/>
說她母老虎都是夸她了,她嘴巴就是茅廁!張口就是臭烘烘的。
蔣麗珍現(xiàn)在沒有淑女顧忌了,揚手去打朱美麗,朱美麗身邊有人,當然不能讓蔣麗珍打到。
蔣麗珍的奶娘趕緊攔在她身前,她是知道朱美麗的惡毒的。
“哈哈,還想打我?裝不下去了吧,還裝什么小姐,一個下賤的商戶,還裝小姐,笑死人了!”朱美麗對蔣麗珍一直以來的小姐架子深惡痛絕,此時看她破功,高興的差點手舞足蹈。
“你們都看到了吧,她竟然動手打我,是不是我說到她痛處了,和這個小野種約會,真不要臉!”說著還呸了一聲。
林瑯看她狀若癲狂,不是在家憋的太久了變成瘋子了吧!林瑯此時才打量她身邊的丫頭,沒有綠兒,都是新面孔!
身邊的幾個丫頭,都瑟縮著往一邊退,好像擔心下一刻她就打人似的!
蔣麗珍剛才沒有打到她,此時也知道當著這么多人的面,還是在蔣家酒樓,肯定是不能動手的。
她示意林瑯先走,林瑯笑笑沒動,這個朱美麗發(fā)瘋的樣子,她走了也不放心。
蔣麗珍看林瑯不走,也沒有說什么,吩咐身邊的人轉身上了二樓。她不是朱美麗這個蠢貨,她不能繼續(xù)留在樓下。在大廳,街上人來人往的一會就圍一堆人看熱鬧。
朱美麗還站在那里罵著惡心人的話,猛然發(fā)現(xiàn)蔣麗珍上了二樓,她提著裙子就跟了上去,邊跑邊喊:“你以為躲走就行了,今天我要不扒了你的皮,我就不姓朱?!?br/>
她的丫鬟,磨蹭著,遲疑著也跟了上去。
林瑯站在那里,等著人都上去了,她也跟著上去了。
她以為蔣麗珍會整治朱美麗才上來,誰知,她帶著她的丫鬟一起進了包廂,把朱美麗和她的丫鬟關在了門外。
朱美麗氣的在門外大喊大叫的罵人,好在現(xiàn)在是半上午,酒樓的包廂都沒有人,不過幾個伙計都站了出來。
林瑯失笑,正打算退下來,朱美麗一回頭恰好看到了她,指著身邊的丫鬟尖叫道:“把她給我抓過來,這個混蛋,上次偷我銀子的事情還沒有算清楚呢。”
林瑯當然不能讓她的丫鬟抓住,急忙往下跑,誰知她身邊的一個丫頭伸手矯健又拼命,從二樓跳下來,攔在了樓梯口。
林瑯一驚,還是繼續(xù)往下走,一個小丫鬟她也沒有很在意。不料,后背一緊,危險兩字剛浮現(xiàn)在腦海,她已經(jīng)被人拎著衣領扔到了空中,饒是林瑯機敏暗中提氣借力也只是受傷輕一點,落地的瞬間她控制不住的吐了一口血,腦海中想起林曼和慕容玄提起的江湖人。
林瑯攥緊了手,拼命壓抑自己想站起來和他拼命的想法,殺人有很多方法,她不能用最蠢的。
朱美麗一直叫罵的聲音低了下去。不過看到林瑯的身體從二樓落下,她尖聲笑了起來:“摔死她,不知好歹的賤人,上次打她竟然敢逃跑。”
周圍的人一起嘴角抽搐,難道人家還等你打,瞬間又一起換上嘆息,不知道那個黑小子怎么樣了?
“打死她,打死她?!敝烀利愡€是叫著。
程老怪也不看她,對她身邊的丫鬟吩咐道:“帶小姐回去?!?br/>
她身邊的丫鬟急忙去拉朱美麗,生怕晚了自己被程老怪扔下去。朱美麗不肯走,自然大聲呵斥丫鬟讓她們走開,可是沒有一個敢走開的,上次走開的那個估計尸體正在亂葬崗呢。
包廂內(nèi)的蔣麗珍端坐著,她在朱美麗剛進酒樓時就已經(jīng)暗示酒樓的管事去朱府請人了,以前朱美麗雖然言語尖刺,可是沒有今天這么激烈,她不知道她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她不想招惹她。
她不懂事,朱府總有還懂點事的人。
酒樓的管事在收到蔣麗珍的暗示后,知道自家小姐不會像朱美麗沒有素質吵鬧,酒樓還要做生意,自然跑的飛快。
他以為朱府的老爺太太會來一個,誰知道竟然讓程老怪來帶朱美麗,也沒有想到程老怪出手傷人,當時他不敢動,可是在程老怪帶著朱美麗離開后,他慌了手腳,一面喊人去請大夫,一面讓人請蔣麗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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