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不知為何,竟然身穿一身素衣跪在佛前,真心實意得在后院佛堂中吃齋念佛。
今兒個中午已然給過下馬威,此刻的她對這幾個小丫頭一絲興趣都提不起來,頂多也就安排個人打量下那個今晨被她忽視的丫頭而已。
晚上的請安,從頭到尾,太后娘娘都沒回過頭來看她們一眼,甚至也不需要她們在旁邊陪著,揮揮手就讓她們退下。這樣敷衍輕視的態(tài)度,是個人都能看得出來。
三個年級都還尚小的丫頭走出佛堂時,面色都難免有些變化。
從小嬌縱自來頗得長輩疼愛的南安郡主走出佛堂時,心情有些惆悵。家里花了大價錢安排她入宮,就是希望她能夠有個好前程,即使不能入宮,也能巴上太后娘娘嫁個權貴人家。
只是,事情往往事與愿違,不但沒看見入宮的希望,連太后娘娘都不搭理她們,她家里白花花的銀子眼瞧著是要打水漂了。如果早知道太后娘娘與陛下不和,那些銀子還不如留給她作嫁妝呢。
十萬兩銀子往嫁妝堆里一放,真真兒一輩子都不愁了。
南安郡主雖說對身份比她低賤的人不怎么客氣,平時也囂張霸道,但規(guī)矩卻的的確確有好好學過,面上雖說難看但從頭到尾沒出聲抱怨什么不該說的,甚至走出佛堂沒多久,已然恢復正常心。
反倒是一直乖巧的林黛玉,始終無法對入宮以來的事情釋懷,從走出佛堂那一刻起,在看見四周沒什么宮女盯著她開始,金豆子一顆一顆往下掉,看得薛寶林頗為無語。
敏感的林黛玉在初入賈府時,就哭得稀里嘩啦,那會兒老太太好歹還顧著她,也沒旁的人會指責她什么,可如今在這個深宮中,誰會去關心她?一出佛堂門就開始哭,宮里的主子們不說她不恭敬就不錯了。
南安郡主回頭看了眼平靜的薛寶林,又瞥眼絕美羸弱的林黛玉,眼珠子一轉,不安好心的開口嘲諷。
“今兒個我才明白,原來賈府的老奉君教導子孫的本事也不過如此,往日我大哥還說賈府的老太太如何如何睿智,自個兒外孫女都沒人家商戶庶出懂規(guī)矩,這人再有本事,也不過如此爾耳?!?br/>
林黛玉身心一滯,越發(fā)覺得委屈,忍不住回身盯著薛寶林。
“南安郡主又何必挑撥,別忘了這兒可是靜安宮,不是你南安王府?!?br/>
南安郡主冷冷一笑,“是啊,這要是在我南安王府,你一個庶出還有說話的臉面嗎?哼!本郡主就不相信,宮里的娘娘們容得下你?!?br/>
“容不容得下,似乎跟郡主也沒多大關系,郡主又不是后宮中人?!边@口氣,這話說得,活脫脫就是要氣死南安郡主!
這家伙儼然是以陛下后妃的態(tài)度在跟她說話?。。∧昙o尚小卻如此不知羞恥,簡直可以說不愧是商家庶女,不僅市儈嘴利,而且跟她姨娘一樣,從小就是狐貍精,上不的臺面。
薛寶林見話題已經轉移,便不再關注南安郡主,反而走到林黛玉身邊,輕輕牽著她的手。
“林姐姐,不知道有沒有人跟你說過,在宮里一言一行都要慎重,別看附近并沒什么人,可保不齊隔墻有耳,姐姐如此哭,是打算讓別人知道太后苛責了我們嗎?”
林黛玉瞬間捂住嘴狂搖頭,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眼睛睜得大大的。
“呵,林黛玉,你好歹也是個二品御史的女兒,怎么一點規(guī)矩都沒有就敢往宮里跑?事到如今,竟還要一個商女來教你什么叫做謹言慎行!真是可笑!”南安郡主白眼大大的翻了一個,心里對賈府老太太有了個大概的想法。
林黛玉捂著嘴,雙眸眨都不眨一下,全都塞滿了委屈和無奈,是啊,她堂堂二品御史的嫡出女兒,怎么就混成這副模樣,也許在薛妹妹眼中,她也如此上不了臺面。
可她又能如何?客居在賈府,一草一紙都是用的賈府的,時時刻刻都得看別人眼色,在賈府,也就只有寶玉和老太太會時時刻刻想著她,旁的人,不說也罷。
再則,即使老太太如此疼她,卻也從沒有想過要好好教她規(guī)矩,整日里只讓他們姐妹們玩著,對往后嫁人主持中饋的事半點都教。往日探春也想學的,只是苦無機會而已。
連賈家的姑娘都如此,她一個客居的又能如何?
這會兒,林黛玉又羨慕起能夠自己養(yǎng)活自己的薛寶林,她即使是個庶出,卻也活的瀟灑自在,該學的自己都能學到。
“算了,本郡主也不跟你們一般見識,榮國府……呵!”
南安郡主說完這句話,便邁著小碎步離開這個院子,這會兒四周都沒什么人,安安靜靜的怎么瞧怎么詭異。薛寶林不想待在這里,便拉上恍惚中的林黛玉跟上南安郡主。
待她們離開后,幾個躲在暗中的宮女才慢慢走出來,不一會兒,這個佛堂外頭,又站滿了丫頭,只是剛剛先出來的幾個,已經在佛堂里頭報告某些信息了。
三個丫頭都離開了佛堂,來到正院時,就看見正院里站著一個嬤嬤,身后跟著十來個小宮女,這些小宮女手上還各個拿著不少東西。
那嬤嬤見著來人,對著幾個丫頭行了個禮,“郡主殿下,奴婢是司儀的奎嬤嬤。太后娘娘在午時吩咐過,要讓奴婢好好教教幾位姑娘的規(guī)矩,再安排姑娘們誦經念佛,姑娘們且跟奴婢來吧?!?br/>
這位奎嬤嬤面色嚴厲,一看就不是什么簡單角色,南安郡主都沒話說,自然另外兩個丫頭也沒有份提要求。
奎嬤嬤第一個帶她們去的地方,就是太后宮里的浴池,當然,太后宮里不僅僅一個浴池,而她們所在的這一個,也是太后并不會用的。
“姑娘們,誦經念佛講究身體潔凈,古來就有人在拜佛前沐浴更衣,幾位姑娘就先跟奴婢學習如何沐浴更衣?!笨鼖邒咭贿呎f,一邊講著宮里的規(guī)矩。
在這個分等級的地方,就連沐浴更衣都分等級,規(guī)矩多的讓人頭皮發(fā)麻,南安郡主原本在家里時已然學過,不過身便跟著兩個小白,不想被拖累都不成。
等幾個丫頭換好新衣服出來時,一個個肚子都餓得咕嚕響。剛剛在太后宮里,她們可沒吃上晚膳。
雖說今兒個在靜安宮里就沒得到什么好待遇,但奎嬤嬤就在她們身邊,自然不會讓她們繼續(xù)餓肚子。
林黛玉和薛寶林都是第一次學習宮中禮儀,原還以為自己在家中的禮儀并不算差,尤其是林黛玉,賈府的人再怎么說都不會說她沒規(guī)矩,可如今,手都被打腫了,飯還沒吃上幾口。
南安郡主在這種時刻,是各種驕傲,坐姿端正、吃飯有模有樣、表情也溫柔,從頭到尾,奎嬤嬤都沒有責罰過她,另外兩個還空著大半肚子,她已然吃飽了,真好整以暇得喝著茶休息著看好戲。
奎嬤嬤偏頭看了眼看戲中的郡主殿下,便放下手中戒尺,規(guī)矩不是一天兩天就能教會,幾個丫頭也不是一天兩天就會離開,所以,她并不著急,也無需焦急。
沒了奎嬤嬤的時刻指教,薛寶林依舊端著姿態(tài)好好吃飯,入宮第一天,算是痛并快樂著。
用過餐,天色也完全暗淡下來,奎嬤嬤得知太后已經從小佛堂離開,就帶著三個丫頭走到小佛堂,“今日是姑娘們第一日入宮,往后三日才會入宮一次,太后娘娘吩咐,為了讓佛主看見姑娘們的誠心,請姑娘們務必好好地抄寫經書直到天亮?!?br/>
這會兒不單單南安郡主,就是薛寶林都繃不住了,嘴角抽搐不斷,什么叫做抄寫經書到天亮,睡眠不足會長不高的好不好,簡直豈有此理??!
不過人家是太后,幾個丫頭是小角色,哪里還能反抗,乖乖的跪在蒲團上抄寫經書,南安郡主和林黛玉的字都不錯,唯有薛寶林的字不堪入目,奎嬤嬤站在她身邊,表情頗為嚴肅又復雜。
薛寶林冷汗森森,好吧好吧,她認真寫,真的有認認真真在寫。我哭!老子從來沒寫過那么多毛筆字好不好,這么大的筆,她真沒本事寫出小巧的字來。
這廂正在認認真真得抄書,后宮不少眼線又在暗地里操作著。
蘇公公得到消息后,立刻走入養(yǎng)心殿。
“陛下,靜安宮那邊有消息了?!碧K公公低著頭冷汗森森,“太后娘娘又出手了,不僅僅在素衣上撒了些許麝香,而且在飯菜和浴池中也加了不易察覺的紅花,若是使用超過三天,幾位姑娘必然都不可能再懷孕?!?br/>
水徹的手都沒有停下來,只是嘴角略微有些嘲諷的冷意,“人沒事?”
“是的陛下?!?br/>
“甄貴太妃和賈元春那邊,可有動靜?”
“那倒沒有,兩位娘娘都沒出手,只是鳳藻宮今日又摔破了不少杯碟。”尤其是在人離開鳳藻宮之后。
水徹這會兒終于放下手中的御筆,眉眼都帶著淡淡的笑,“忍不住了呢,蘇秦,多安排人手在靜安宮,若有動靜,立刻稟報。”
“是的,陛下!”
蘇秦恭恭敬敬告退,水徹這會兒依舊沒有拿起御筆繼續(xù)批改奏章,而是站起身揉著眉心走到后頭凈室沐浴解乏。
蘇公公吩咐完事情再次走進養(yǎng)心殿時,就發(fā)現陛下在浴池中悄然睡著了,這才多半會兒時間!只是他還沒走進,陛下又睜開了眼睛。
“陛下,是否準備就寢?”
水徹沒有說話,只是閉著眼坐在浴池內,意思已經相當明星。御桌上那一堆奏折,不批完就該越累越多了。
蘇公公沒辦法,靜了手后幫著陛下松松骨頭。自從陛下上位以來,似乎都沒有好好休息過,前朝忙亂也就罷了,就連后宮都不得安寧,上頭太上皇和太后兩個,尤其鬧騰的厲害,究其原因,不過是不滿陛下上位而已。
這兩個年紀都大了,可一個依舊百無禁忌,一個從此吃齋念佛,故意搬到那般冷清的宮殿讓外人指責陛下不孝,只是這一切,都不是他一個太監(jiān)總管可以管得著的,就是不知,陛下的容忍能達到什么樣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