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3-08-05
第三十五章
出了城堡后,不一會兒他們便來到了一片荒涼的墳地,這些顯然都是幾百年沒有祭拜進(jìn)而被人遺忘的孤墳,天色已經(jīng)接近黃昏,月亮已經(jīng)從西邊的山上升起來,有烏鴉,帶著黑夜的寒冷從天空呼嘯而過。
鬼頭從包袱里拿了許多紙錢和一些菊花出來給夜堯,并叮囑道:“這里既是失落之地,也是亂葬崗,里面這些都是怨恨深重又極為窮困的老鬼,在這里收到的紙錢拿回鬼鎮(zhèn)就是銀子,我們從這里走過去,一個墳一個墳的放,不然到時候這些東西太多,收拾起來會很麻煩?!?br/>
于是堂堂的天君就在這里祭拜起了一大群非親非故的人,那些鬼收了紙錢白菊花便從墳里出來作一個揖。慢慢的,爬出來的越來越多,四面八方有沒有被祭拜都像趕趟兒似的從墳里爬了出來,很是駭人。
這里的墳太多了,那些鬼都像螞蟻一樣一群一群的涌出來,完全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而他們的紙錢和菊花卻顯然是不夠的。
夜堯看了一眼鬼頭,鬼頭也是一臉焦急,顯然和他有同樣的心思,夜堯朝著他點點頭,便把手里的紙錢和菊花往天上拋去,紙錢四散而去,鬼也跟著向四面八方跑去爭搶,夜堯和鬼頭趁亂一直向西跑,直到月上中天,才跑出那片異常巨大的墳地。
鬼頭憋了太久,這會兒終于脫離危險,便什么也不顧的就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這一路實在是太兇險了,夜公子,我的報酬是不是要翻倍啊?!?br/>
夜堯撣了撣身上的灰塵,道:“報酬自然是不會少了你的,時間緊迫,耽誤不得,咱們還是快些走吧?!?br/>
鬼頭有些無奈,他又沒有鐵打的身子,自然是會累的,這兩天跑下來,筋疲力盡不說,半點好處也沒有得到。
夜堯見他如此,便從衣袖里拿了一顆蛟人淚出來,這種東西雖是身外之物,卻是他原本打算送給梨柚的,這樣就給了他,多少還是有些舍不得。但他知道梨柚的性命更重要。孰輕孰重他還是分的出來的。于是他只好將蛟人淚遞給鬼頭,道:“希望你莫要置氣?!?br/>
鬼頭看見閃閃發(fā)光的蛟人淚,知道這珠子肯定不一般,能賣個好價錢,心里的憤怒不滿頓時一掃而光,一下子就站了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塵,滿臉笑容,道:“公子,咱們走吧?!?br/>
這一路再往前行,鬼頭都很熱情,四周的景象變幻多磨,一會兒是明月照西樓的閑適寧靜,一會兒又是風(fēng)雨欲來的黑暗和動蕩。
這會兒吹著冷風(fēng),山上的月亮也被烏云擋住了,陰風(fēng)陣陣,很是讓人發(fā)寒,鬼頭抱緊雙臂,不停的搓著,冷得嘴唇都在發(fā)抖,便不自覺的靠夜堯近了些,卻發(fā)現(xiàn)夜堯仍是面不改色,絲毫不受周圍環(huán)境的影響,皺著好看的眉毛,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鬼頭呆呆的看著,這個公子長得真是好看極了。
感覺到鬼頭有些異樣的目光,夜堯側(cè)過頭來,眉頭微蹙,對鬼頭道:“有什么事嗎?”
鬼頭尷尬的撓了撓頭,不好意思的低下頭,道:“不過是夜堯公子長得委實漂亮了些,又有才能,不知道那家的姑娘這么有福氣。”
夜堯聞言微微笑了,這個鬼頭還真是有意思,不過自己還有正事要辦,前路迷茫,必須仔細(xì)問問他,便斂了笑容,問道:“咱們還要多久才可以到?!?br/>
鬼頭答道:“不出狀況一天便可以到了?!?br/>
夜堯聞言,皺了皺眉頭,問道:“若是出狀況呢?要多久?!?br/>
鬼頭愣住了,沒想到夜堯會問那么咄咄逼人的問題,他甚至有些害怕,聲音都有些顫抖:“若是出狀況的話,可能窮盡一切也到不了了。因為……因為……”
鬼頭結(jié)結(jié)巴巴說不出話來,顯然是很害怕。
夜堯挑了挑眉,道:“看你也是不敢說的,怕些什么,也罷,繼續(xù)走吧?!?br/>
鬼頭只好跟在后面,冷汗把衣服都給浸濕了,他咬了咬牙,忍住心中的害怕,道:“前面就是奈何橋,橋下便是忘川河,咱們只要過了這橋,就是冥殿的大門了?!?br/>
夜堯看他緊張的神色,便疑惑道:“這橋,可是有什么蹊蹺?”
鬼頭抹了一把頭上的冷汗:“這橋是到冥殿的必經(jīng)之路,可這橋也是生魂的必經(jīng)之路,在橋上萬萬不可呼吸,我本來是鬼魂,自然是沒有呼吸的,您本來也沒有??墒恰?br/>
夜堯疑惑,自己當(dāng)然是不用呼吸的,他可是什么,便問道:“可是什么?”
鬼頭不好意思的看了看夜堯,弱弱的回答道:“可是我給您吃的那丹藥,是有副作用的,至于這副作用嘛,就是您必須得呼吸,所以過那座橋的時候,您必須閉氣?”
夜堯把手指放在鼻前試探,發(fā)現(xiàn)果然有了呼吸,一時倒是有些生氣,可是想一想閉氣,他突然茫然了,自己以前根本不用呼吸,現(xiàn)在說起閉氣,卻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不會,夜堯試了試,把臉都給漲紅了卻還是有鼻息。
他很無奈,只好拉下臉請教鬼頭:“你可有什么辦法?”
鬼頭的表情也很勉強(qiáng):“這個……小的做人是幾千年前的事情了,那個時候倒是會,可是現(xiàn)在……我也不太清楚?!?br/>
夜堯皺了皺眉頭:“那你便耐心想想,然后教一教我便好?!?br/>
鬼頭只好道:“那等會兒你過橋的時候便捏緊鼻子,捂住嘴巴,這樣大氣不通,自然就不用呼吸了。”
夜堯照著鬼頭的法子試了試,果然覺得胸悶氣短,這樣看來,這個法子確實有效。不過憋著不出氣的感覺實在是太難受了,所以凡人實在是太麻煩,一身的壞毛病。
這一次走了不久便到了奈何橋邊,以前自己來冥殿都是光明正大,哪里需要經(jīng)過這些莫名其妙的地方,也怪自己太過心急,也沒通報一聲,便這樣就來了。
奈何橋說是橋,卻根本沒有橋梁,就連橋面也是斷斷續(xù)續(xù)由一塊又一塊形狀不規(guī)則的石板的組成的,漂浮在空中,看起來并不十分穩(wěn)固,像隨便踩一塊都會掉下去一樣。
夜堯平素倒是不怕掉下去之類的,可是自從吃了那古怪的丹藥之后,自己的功力受到很大的影響,就不得不小心翼翼了。
鬼頭走在夜堯的身側(cè),過橋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說摩肩接踵也不為過,簡直是鬼滿為患。夜堯的動作很輕,他盡量選大的石板去踩踏,而且盡量選擇踩中間以保持平衡。捏住鼻子,捂住嘴巴讓他收到很大的限制,行走起來也并不是很方便。
身邊的鬼魂越來越多,夜堯手腳受限,顯得十分被動,但他也在拼命克制想要呼吸的沖動,臉都憋的通紅,鬼頭見他此狀,關(guān)切的道:“公子您還好吧?若是想早些擺脫,要走的快些才行?!?br/>
身邊的鬼魂都走的很慢,連帶著他也走不快,想到七魄下落不明的梨柚,夜堯一貫冷靜的心里竟然泛起了絲絲怒氣,想到冥殿盡在咫尺,卻生生被這些鬼魂牽扯出無數(shù)倍的距離來,心里的怒氣更深,一口火差點沒噴出來,但他明白,越是這種時候就越要冷靜,如果只是盲目生氣,那那口氣就更憋不住了,自己一定要憋住心里的火氣,也憋住鼻口的呼吸。
夜堯側(cè)著身子從那些癡呆的生魂的縫隙間穿過,鬼頭則沒有這么靈活的身手,只有拼命的擠來擠去,好容易才追上夜堯的步伐。
眼看馬上就到橋頭了,可以看見橋邊燈籠瑩瑩爍爍的光芒,夜堯的心里不由得便泛出絲絲喜悅。
夜堯現(xiàn)在站在橋的最邊緣,這里生魂最少,雖然比較危險,卻可以比較迅速,可誰也沒想到,在馬上踩到那邊橋頭上的一瞬間,一個生魂居然朝夜堯的方向倒了下來,夜堯猝不及防,便向一邊倒去,下面便是幽深蝕骨的忘川河,夜堯抓住那塊跟自己一樣搖搖欲墜的石頭,鬼頭健壯便鼓足了膽子來拉他,結(jié)果剛剛抓到夜堯的衣袖,那塊石頭便打了個轉(zhuǎn),這下什么也抓不住了,兩人一齊朝著忘川河里掉進(jìn)去。
鼻子眼睛都進(jìn)了水,身上是蝕骨的疼痛,夜堯忍住疼痛,拉著奄奄一息鬼頭,向河岸游去。而這河岸,看似很近,卻怎么也夠不著,就像太虛幻境一樣,近在咫尺,卻又遠(yuǎn)在天邊。
看來是過不去了,必須另想辦法,夜堯身上吃痛,那些皮膚幾乎都被水泡壞了,這種痛苦是慢慢的,表層的卻遍及全身的疼痛,實在是很難受。
夜堯在水里泡著,幾乎有一種走投無路的感覺,這時被泡的幾乎只剩骨頭的鬼頭卻幽幽的睜開眼睛,指著河水道:“河底……有洞……”
夜堯哪里還顧得上容顏什么的,拉著鬼頭便朝河底扎進(jìn)去,臉上是火燒般的疼痛,眼睛也睜不開,只好用神識來觀察河底。
河里到處都是暗石,似乎很淺,并沒有什么洞,突然,夜堯看見不遠(yuǎn)處有一個巨大的漩渦,鬼頭好像也看見了,便指著道:“漩渦……進(jìn)去……”
夜堯顧不了這么多了,橫豎也到不了岸邊,還不如豁出去了,姑且再相信他一回。
思及滿身傷痕的梨柚,夜堯一個猛子,頭也不回的扎進(jìn)了漩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