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頭沈安朗和沈念安有默契固然不假,但這頭沈箐箐又不是傻子,記憶中沈念安何曾對原主這樣過,眼下這般,估計是自己和原主出入太大,讓他起了疑心。
沈箐箐不禁有些懊惱,她本以為這沈家哥哥們和沈父一樣,常年不在家,那自然變化大一些就大一些,無關(guān)緊要,再加上沈念安著實溫柔,所以她也沒太放在心上,一時間倒讓她放松了警惕。
可惜啊,她萬萬沒想到,沈念安是只狐貍,還是只聰明的狐貍!
哎!哥哥不再殺我!美色害人啊!
這沈家的日子是越來越難混了!
她不開心!
更不高興!
甚至還有點難過!
不開心的是她很困,但沈念安不讓她去睡覺。
不高興的是沈念安懷疑她,而她所謂的哥哥們卻沒一個站出來,明明方才還一起說笑不是嗎。
而難過的卻是,她自以為自己可以融入這個家庭,融入這個世界,可是李氏第一次用試探告訴她,沒有,眼前的沈念安也用懷疑第二次告訴她,沒有。
媽的,這個世界真難混!這個沈家也一樣!她不想混了!誰愛混誰混!
于是,沈念安等人就看著眼前的沈箐箐一點一點紅了鼻頭,紅了眼眶,而后猛的一吸鼻子,轉(zhuǎn)身拎著裙子跑了!
沈念安一愣。
而他身后的沈齊宏驟然起身,追了兩步后回頭看著沈念安皺眉道:“四弟,你在做什么?”
沈念安也沒想到會是這種情況,他難得的沉了臉,抿著唇一言不發(fā)。
……
沈箐箐的情緒來的非???,她徑直沖出沈府,途中為了躲避丫鬟,她還繞了段路,最后從后院的小門跑了出去。
她不想忍,也沒打算忍,一邊走一邊哭,大顆大顆的眼淚直往下掉。
雖然哭的稀里嘩啦,但她仍然還是注重著這張臉的顏面,直往小巷里走,不敢去街上招搖過市!
記憶中她上回這么哭已經(jīng)是很久之前的事,以往就算爺爺打她,她也忍得??!
可這回卻像是決堤河壩,想止也止不??!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走了多久,直到她雙腿走的發(fā)酸,眼睛哭的生疼,她才堪堪止了腳步。
胡亂的用袖子擦了擦臉,她慶幸自己今日沒上胭脂,隨便找了塊地坐下,她打算平復下自己的心情。
“沈小姐?”
右側(cè)傳來一道溫潤的聲線,與沈念安的溫潤不同,此人聲線或多或少有些刻意。
沈箐箐皺眉,側(cè)頭望去,然后她就知道為何這聲音會刻意了,因為那人的脖子上有一條不大不小的掐痕,恰恰是一個手掌大小,顯眼的很。
“是你?!鄙蝮潴淇薜暮荩B聲音都啞了幾分。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上回茶樓內(nèi)遇見的證人之一——許晗。
不同于上回的模樣,今日的他似乎要更…..落魄一些。
洗的發(fā)白的長衫薄薄的套在他身上,將他的身姿拉的更長,本就單薄的軀干,這么一襯,就像是風一吹就能刮走。
腳上是一雙灰撲撲的布鞋,看那顏色,應該也是穿了好些年頭,發(fā)髻也不像上回那般用玉簪盤著,而是一根…..木簪?
說是木簪實在是太過于稱贊了些,因為那根黑乎乎的東西一看就是根邊角料,只不過是根被磨的平滑了不少的邊角料。
見她瞪著一雙紅腫的眼將自己上上下下打量了個遍,許晗也不惱,依舊筆直的站在那,任由她看。
沈箐箐只是看,倒沒什么鄙夷他的意思,人生艱難,別人怎么活她沒資格管。
看了一會她便將目光全部集中在他的脖子上,然后啞著聲音問:“你家住這?”
許晗微愣,似是沒想到她這么直接,輕輕搖頭:“不是?!?br/>
沈箐箐沉默兩秒:“你來買藥?”
許晗輕笑:“這里并無藥房?!?br/>
“哦?!鄙暾報涫栈匾暰€,而后下了結(jié)論,“那就是被家里人排擠,脖子上的傷也是家里人打的吧?”
這回許晗沒再回答,只是看著她。
他的眼神直白,沈箐箐也沒在意,她自己也很直白不是嗎。
眼神看向不遠處巷口玩耍的小孩:“不用這般看著我,我不會瞎說的。”
“沈小姐是個聰明人?!鄙蜿献吡诉^來,將手里的一塊麥芽糖遞了過來,“吃點甜的,會好些。”
男人的手纖細修長,因為瘦,骨骼分明,正手心處,一塊素白手帕上不算大的麥芽糖靜靜地躺在那。
沈箐箐看了兩眼,不矯情,伸手拿過后便一口塞進了嘴里,甜味瞬間溢滿口腔。
“沈小姐為何在這?”許晗收回手,在距離她一丈遠的地方站定。
沈箐箐含著糖,唇齒不清:“散步,消消食?!?br/>
知道是借口,許晗也沒挑破,兩人也不熟,說了這么幾句就都沒了聲。
就這么,一個站著一個坐著,靜靜消化著各自的情緒。
待到日落西山,天色漸暗,沈箐箐才晃晃悠悠站起身,與此同時,許晗也正朝她看來。
沈箐箐沒好意思說自己自己怎么了,但她走一步就呲牙咧嘴的模樣著實暴露了她的原因。
“腿麻的話稍微站直,忍忍一會便好了?!痹S晗道。
沈箐箐沒聽,一邊呲牙咧嘴的走一邊手伸進袖子里不斷摸索,直到走到許晗面前,她才從袖子里咻的掏出一個小瓶。
“這給你,抵糖錢?!毙菹⒘艘魂?,嗓音更啞了。
許晗一愣,沒接。
沈箐箐見他沒動,便自顧自的將瓶子塞到他手里,然后轉(zhuǎn)頭就走,那瓶里是上好的傷藥,是上回秋棠給她送來的,老太太的藥效果很好,這點她深有體會。
長得好看的男人不該有那么難看的傷痕,不美觀!
吃糖還藥,互不相欠!
至于今日之事,她也放心對方不會說出去,兩人一樣的心思,自然也有同樣的自覺。
…….
沈箐箐回到府上的時候,已經(jīng)是入夜時分,星月交暉下,她踩著步子緩緩往府門口走。
“小姐!是小姐嗎?”琉璃站在大門外,臉上看著有些著急,聽到動靜便直直往她而來。
“琉璃?!鄙蝮潴渖ぷ友鄄皇娣曇袈犞鴲瀽灥?。
琉璃連忙扶著她:“小姐去哪了?怎么這么晚才回來,奴婢都急死了,家里的夫人們也都急死了?!?br/>
沈箐箐聞言腳步一頓:“家里.....派人找我了?”
“當然,不僅丫鬟侍衛(wèi),連幾位少爺和老爺都出去找您了?!?br/>
沈箐箐沉默了一瞬,然后道:“嗯?!?br/>
琉璃察覺到小姐興致不高,小心扶著她往府里走,小心開口:“小姐,你不開心了。”
“嗯?!?br/>
“是因為公子嗎?”
琉璃是三房的,所以一直喊沈念安公子,喊沈箐箐小姐,眼下,嘴里的公子就是指沈念安
沈箐箐垂眸,不太想接話。
“其實公子他.......”
“琉璃?!鄙蝮潴涑雎暣驍?,“我餓了?!?br/>
琉璃見此便不再多言,點了點頭道:“好,我們這就回院子?!?br/>
因著有些晚了,琉璃將沈箐箐安頓好后,便讓人去各大院子里說一聲。
彼時沈念安正跪在自己母親院內(nèi)承受著父親的冷臉。
“欺負妹妹的感受如何?可痛快?”沈父冷著臉,雙手背在身后,背對著他冷聲詢問。
沈念安沒說話,只是那衣袍下的雙手卻不斷緊握。
事實上,自沈箐箐跑出家門后,沈念安就有些后悔了,還來不及追出去,就被聞聲趕來的大伯娘給堵個正著,待大伯娘將事情和他大概講述清楚后,他才知道自己多么過分!
那是他親妹妹,是從小看著長大的人,而他竟然這么對她,箐箐心里該有多難過.....
沈父沒聽見兒子的聲音,轉(zhuǎn)身怒罵:“你當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那是你親妹妹!別人辱她罵她怪她都不要緊,可你這當哥哥也這般,當真是令人失望!如今朝堂.....”
罵著罵著,沈父驟然閉了嘴,眼底飛快的劃過一抹擔憂,只可惜,沈念安此時正低著頭,一絲都沒瞧見!
若是以往,光是從字里行間,沈念安都能察覺些什么,可眼下,他滿心愧疚之意,分不出半點心思去猜沈父方才說漏嘴的話。
“爹,孩子知錯。”
“罷了,回去吧,記得明日去給你妹妹道歉認錯?!?br/>
“嗯?!?br/>
月朗星疏,沈父獨自一人坐在院內(nèi)吹著冷風,面沉如水,神色不明。
......
次日清晨,沈箐箐剛從被窩里爬出來,就見琉璃欲言又止的站在床前伺候她洗漱,那一臉便秘模樣,真是想忽視都很難。
“什么事要和我說?”
琉璃抬眼往外瞥了一眼,然后小聲道:“公子一大早便坐在院子里等小姐。”
“........”沈箐箐點了點頭,“知道了?!?br/>
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她現(xiàn)在畢竟還是沈箐箐,和沈念安同一屋檐下住著,抬頭不見低頭見,總歸是躲不過的。
隨意套了件靛青色雙繡緞衫,配同色系羅裙,待琉璃為她綰好發(fā),將自己整個收拾體面后她才打開房門,落落大方的站在沈念安的眼前。
巧的是,今日沈念安穿的也是一件靛青長袍,外套素青外衫,兄妹兩站一塊跟穿親子裝似的.....
“哥?!鄙蝮潴渎氏瘸雎暎ぷ有菹⒘艘煌砩弦呀?jīng)恢復了常態(tài),于是這聲哥就顯得格外清脆和利落。
沈念安一愣,有一瞬間沒反應過來,他清楚的察覺到了語調(diào)里的不同,心下苦笑:自作孽,不可活!
“箐兒,哥哥向你道歉,不該胡亂懷疑猜忌于你,你能原諒哥哥嗎?”
“?”
沈箐箐有些懵,她都做好了和他對峙的準備,結(jié)果他來這一招?
是什么其他的試探套路嗎?
沈箐箐不敢輕易應答。
見她不講話,整個人不悲不喜的站著,沈念安沒辦法,只能自己給自己臺階下:“哥哥還沒吃早飯,可以在箐兒這里蹭頓早飯嗎?”
還是那張臉,還是那道溫潤的聲線,僅僅只是過了一個晚上,就變化這么大?
沈箐箐抿了抿唇:“是不是爹爹罰你了?”
沈父看得出來是個女兒控,昨兒個她哭著跑出去,雖然避開了不少人,但依舊還是有許多丫鬟小廝看見了的,沈父那么疼女兒,沒道理不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