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正圣十八年,青州,恩寧府,松淇縣。
一只蜜蜂,正無憂無慮的采著花蜜。
誰知道啊,天降橫禍,竟然有人對可愛的小蜜蜂出手!
一只小手準確的將蜜蜂抓住,小蜜蜂拼命抬著“屁股”,用上面那根鋒利的“尾針”,試圖解救自己。
可惜小手捏的位置也很講究,讓它根本不可能扎到。
不僅扎不到,另外一只小手也伸了過來,準確捏住“尾針”,用力一拉!
可憐的小蜜蜂,蜂刺被拔,連帶著拉出一堆“腸子”,眼看是不活了。
小手的主人,一個小男孩,迫不及待,將蜜蜂“屁股”放到嘴邊,用力一吸。
啊,香甜的蜂蜜,雖然僅有一滴。
喝完蜜蜂體內(nèi)的蜂蜜,小男孩手一抖,整只蜜蜂都進了嘴里,一陣咀嚼之后,吞入腹中。
他餓,太餓了。
舔了舔意猶未盡的嘴唇,小男孩望著不遠處的一顆樹,使勁咽了口唾沫。
那是一棵梨樹,掛著數(shù)量不多,但沉甸甸的雪白梨子。
不僅一棵,漫山遍野都是這種梨樹。
那雪白梨子似乎還有點不同,比市面上能見到的梨都要大,不僅大,還雪白得近乎透明,像水晶一般晶瑩剔透,一看就十分誘人。
不僅看起來漂亮,隔著十幾丈遠,都能聞到沁人心脾的香甜和芬芳。無一不在告訴人們,這種雪梨,是有多么美味。
可是,餓得眼前發(fā)黑的小男孩,卻只能在心里想象著,一點過去摘的想法都不敢有。
不是怕被抓,其實那棵梨樹正是他家種的。
只因為,那是貢梨,偷吃一顆,全家發(fā)配充軍!
…
“呵呵…嘿嘿…哈哈…”
一輛徐徐前行的馬車中,潘陽止不住的笑著。
車中還有個身材完美的女子,皺起眉頭說道:“能不能別傻笑了?!?br/>
“能不笑嗎?知縣耶,七品知縣耶,多少人奮斗一輩子都得不到的官職,義父大人真是待我不??!”潘陽朝著西方遙遙拱手行禮,笑著說道。
女子冷哼道:“你知道感恩就好,但別忘了,曹公公能讓你一步登天,也能將你打入地獄。別凈想著魚肉百姓,要認真辦事?!?br/>
“那當然,我可是一直想做個好人的,現(xiàn)在我想做個好官,”潘陽哈哈一笑,又盯著女子說道:“話說月詠,你跟我都離開京城了,不必再蒙著臉吧?”
女子就是月詠,雖然不再穿黑色夜行衣,換上了一身很得體的粉色宮裝,卻依然用黑布蒙著臉,只能看到眼睛以上部分。
月詠一臉不信的神請,轉(zhuǎn)過頭,不再理會潘陽。
潘陽也不在意,他心里清楚,月詠既是曹公公向他傳遞任務(wù)的中間人,其實也是監(jiān)視者,兩人永遠不會成為朋友。
而且這時候,他心里是真心誠意感謝曹德讓的。
曹德讓不但送他功法武技,還命他出任松淇縣知縣,正七品的朝廷命官。
別不拿豆包當干糧,要知道,七品知縣可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要么進士及第外派,要么是勛貴子弟出身,要么熬資歷慢慢來。
像潘陽這樣,是超超超級提拔,若不是曹德讓權(quán)傾朝野,根本不可能發(fā)生這種事。
而且從此以后,他就是正兒八經(jīng)的朝廷命官,殺官等同謀反,就算哪天身份暴露,那些人也不敢公然出手,多了張保命符。
潘陽感恩戴德,因此當曹公公要收他做義子時,他二話不說,倒頭就拜。
“話說,義父大人他希望我怎么做?”潘陽問道。
月詠淡淡說道:“做個好官就行。”
“這么簡單?”潘陽很意外。
“曹公公很清楚,別看現(xiàn)在很多官員對他畢恭畢敬,實際上有幾個人是真心的?因此公公收了很多義子,外派為官,逐步提拔。只有這些人,在朝廷中發(fā)生變故時,才是可靠的外援,明白了吧?”月詠解釋道。
原來如此,不過那些義子就可靠,不見得吧?潘陽心中暗笑。
“車上可是陽帆陽知縣大人?”車外突然傳來呼喊聲。
潘陽叫車夫停下,走出去一看,原來已經(jīng)到了松淇縣城近郊,不遠處就是城墻。
一名胖乎乎的中年男子正拱手施禮,笑得熱情洋溢,活脫脫一副天官賜福的模樣。
“正是本官,你是?”潘陽問道。
胖男子笑得更熱情了,小跑幾步說道:“下官是松淇縣主簿傅葛,特來迎接大人,大人這邊請。”
縣丞、主簿和縣尉,是知縣最重要的三個副手,潘陽也不能太托大,跟月詠下了馬車。
“知縣大人遠道而來,松淇縣也沒什么拿得出手的,倒是這青山綠水,女子清秀,下官特意令她們獻舞,希望能入大人法眼?!焙岩魂嚭螅蹈鹬钢砗笠蝗号诱f道。
在傅葛身后,還有兩隊女子,左右排列,穿著花衣,隨著一聲令下,翩翩起舞。
傅葛沒有夸大,這群女子體態(tài)纖細,天生麗質(zhì),確實是不錯。舞姿優(yōu)美流暢,看來也認真訓練準備了一段時間。
但一個個神情冷漠,就算笑,也是皮笑肉不笑那種。
“如何,大人可還滿意?”一支舞罷,傅葛一臉諂媚的問道。
“嗯,不錯,傅大人有心了,”潘陽鼓了鼓掌,隨即話鋒一轉(zhuǎn)問道:“為何只有傅大人前來?”
傅葛頓時一臉尷尬,吞吞吐吐說道:“呃…其他幾位大人都…都有點事,后面…會拜會大人。”
“哦,是這樣啊,”潘陽也不深究,說道:“那我們這就進城吧?!?br/>
一路走一路觀察,潘陽臉色越來越難看。
因為他的身上,總有仇恨的眼神停留。
或許是街邊賣豆腐的年輕女子,或許是街上游走的孩童,或許是坐在屋檐下休息的老者。
整座縣城沒有一絲歡聲笑語,死氣沉沉。
甚至…
胡同里突然飛出來一顆小石頭,敲在了潘陽腦袋上。
潘陽沒有躲,其實躲不躲都一樣,他不久前剛突破了淬骨期瓶頸,一顆小石頭哪里能傷得了他。
“大膽!”傅葛怒喝一聲,身形一閃,轉(zhuǎn)眼就消失在那條胡同里。
沒想到這傅葛也是個修煉者,應(yīng)該有鍛體五六層的樣子。
不一會兒,傅葛就抓著一個瘦骨嶙峋的小男孩,一把摔在潘陽面前。
緊接著,一名同樣瘦得不成樣子的少婦也從胡同中沖了出來,一把跪在地上,抱住小男孩,哭泣道:“知縣大老爺,我孩兒小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饒了他吧。”
又按著小男孩的腦袋,使勁往地上磕。
傅葛卻狠狠扇了小男孩一巴掌,怒喝道:“小孩就可以亂來嗎?老夫替大人教訓教訓你?!?br/>
說著又連扇了幾下。
潘陽只是靜靜看著,之后才抓住男孩胳膊,高高提起,問道:“你叫什么名字,為什么打本官?”
男孩子嘴角已經(jīng)流出一絲血跡,卻一臉傲然,瞪著眼睛說道:“我叫屠狗大將軍,打的就是你這曹閹狗的狗兒子!”
又扭頭看著那個少婦說道:“娘,您別求他了。反正就算今天不被打死,我們也快被餓死了?!?br/>
潘陽靜等了一會兒,才輕輕一拋,再狠狠反手一個巴掌,將小男孩抽飛了出去。
“敢對我義父不敬,你最好早點餓死?!迸岁枓佅乱痪淅浜?,再也無心觀看周圍,快步走入縣衙。
縣衙里坐著一群人,看見潘陽進來,也無動于衷。
“你們還不快見過新任知縣陽帆陽大人!”傅葛跟進來后,連忙大喝道。
“見過大人。”一群捕快衙役才三三兩兩施禮。
這之后,一名精神矍鑠的老者和一名健壯男子同時起身,不卑不亢的拱手說道:“下官松淇縣縣丞秦明、縣尉甘布,見過大人?!?br/>
看這一群人滿滿都是敷衍的神色,潘陽雙眼一瞇。
看來自己攀上義父,固然是得到了很多,卻也被徹底釘上了閹黨的牌子,相當不受歡迎呢。
“諸位不必多禮,本官初上任,還要熟悉熟悉,各位各司其職,去忙吧?!迸岁枖[擺手,讓眾人散去。
初來咋到,根基未穩(wěn),現(xiàn)在還不是跟這幫人較勁的時候,還是等過一段時間再慢慢收拾。
傅葛并沒有走,反而跟著潘陽進入內(nèi)堂,坐定之后,目視月詠。
“月詠姑娘不是外人,傅主簿有話盡管直說?!迸岁柧又凶?,說道。
潘陽也不想啊,可是月詠是替義父盯著他的,還真不能趕走。
“這…”傅葛還是有些猶豫。
潘陽大概明白了什么,說道:“月詠是義父他老人家的人?!?br/>
傅葛頓時大大松了口氣,從懷中摸出幾張銀票,獻上來說道:“區(qū)區(qū)薄禮不成敬意,陽大人年輕有為,高升指日可待,希望有機會,替下官向國公大人多多美言幾句?!?br/>
原來如此,潘陽不客氣的收起銀票,敷衍傅葛幾句,將其打發(fā)了。
“哼,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陽大人學得挺快?!痹略佉宦暲浜摺?br/>
潘陽連忙換上一副笑臉,牽起對方的手,將銀票往手里一塞,說道:“這是孝敬你的,還請月詠姑娘收起?!?br/>
“拿開你的狗爪子!”佳人俏目含霜。
潘陽連忙放開,一臉訕訕,收回了銀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