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五十三章密談
相比于在王宮門口盡心動魄的會面,正式的覲見卻反倒平順至極,沒有什么可圈可點的亮點。國王的氣度不凡,但是身體看上去卻似乎不算好,而王后則是一名雍容端莊的女性,只可惜太過于端莊了,反倒失了幾分的人氣。
萊森特與自己的父母之間的關(guān)系略顯疏遠，雖然稱不上冷淡,卻也算不上慈愛熱情,不像是父母關(guān)心子女，更像是例行公事的慰問。
當(dāng)然,羅杰覺得這真心是因為萊森特的性格太過冷淡的緣故,任憑誰對著這一張明顯就在走神的面癱臉都肯定慈愛熱情不起來,羅杰非常理解。
兩位貴人顯然對于能夠“馴服”自家大兒子的羅杰十分好奇，只可惜羅杰的表現(xiàn)同樣中規(guī)中矩毫無亮點，于是在問過幾個問題之后，他們的興趣也逐漸消散，接下來，覲見便結(jié)束了，羅杰被里昂領(lǐng)了下去，而萊森特卻被留了下來，也不知有什么事情。
正如羅杰所料的那般，他并沒有被允許離開王宮重新住回旅店，反倒是被安排在了屬于萊森特的宮殿內(nèi)，有了一間專屬于他的屋子。不得不說，王宮內(nèi)的條件的確是上等的，無論是居住環(huán)境還是舒適度都只能給好評。
“你的屋子都是我安排的，如何，還不錯吧？”里昂將羅杰帶進屋，又給他介紹了一下周圍的環(huán)境后，略顯炫耀地邀功。
“恩，你簡直可以當(dāng)萊森特的總管了。”羅杰感慨，一臉的敬佩——說實話，他真的很想將“總管”二字變成“保姆”。
里昂抬頭望天，深覺往事不堪回首。
“對了，跟我說一下第二王子拉斐爾的事情吧，我覺得他對于萊森特似乎不太友好？”羅杰在軟椅上坐了，開始積極打探情報。
“的確不太友好，拉斐爾殿下經(jīng)常鬧脾氣，大概是因為年齡還太小，不夠成熟吧！”里昂笑道，顯然沒有將拉斐爾當(dāng)一回事——或者說，對于王室的忠誠讓他不會去猜忌與懷疑流有王室血液的人。
“總之，給我說說吧，我總覺得他最后看我那一眼讓我寒毛直豎?！绷_杰自然也不會向里昂表露自己的猜測，這除了引發(fā)爭吵外沒有任何其他的作用，羅杰可不想拿自己與他之間大概存在的友情去試探里昂對于王室的忠誠，肯定完敗的好不好！
“哈哈！估計他在吃你的醋呢！”里昂笑道，揶揄地眨了眨眼睛，“萊森特對你的特別誰都能看得出來，拉斐爾殿下一直在試圖引起萊森特的注意卻從來都鎩羽而歸，看到你輕而易舉地獲得了他想要的關(guān)注，自然心里不舒服了，小孩子嘛！你以后繞著點他走就好，也沒什么大事?！?br/>
“照你的說法……拉斐爾殿下其實很在乎萊森特？”羅杰微微瞇了瞇眼睛，沉吟。
“在乎，而且還應(yīng)當(dāng)說是有些不甘心吧?！崩锇核妓髁似?，“曾經(jīng)，拉斐爾殿下事事都壓著萊森特一頭，而最近幾年萊森特雖然各種懶惰沒動力，但是卻突然展現(xiàn)出了絕倫的天賦。拉斐爾殿下尚且年幼，大概沒辦法平心靜氣地接受他一直視為庸才的哥哥后來者居上吧?！?br/>
“等等，你的意思是說，萊森特早些時候是一直韜光養(yǎng)晦直到近幾年才顯露的才華？”羅杰皺眉，“這不太符合他的性格吧？我一點也不認為萊森特是會掩飾自己的那種人，他根本懶得這樣做?！?br/>
“……大概？”里昂大概也有些疑惑，搖著頭聳了聳肩膀，“關(guān)于萊森特先前的那些事情，我也是聽人說的，那時候我還沒有追隨他，確切的說，當(dāng)時也只是聽說過他的名字罷了。那時的傳言很過分，說他是魔武廢材，性格也懦弱無能，但是當(dāng)我認識萊森特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他和傳言中的完全是兩個極端。雖然我也覺得以萊森特的個性顯然懶得掩飾自己，但是也許的確有什么原因讓他不得不這樣做也說不定？誰知道呢，反正我從來沒有搞懂他過！”
羅杰的眼眸閃了閃，他覺得他也許又抓住了一個藏有秘密的地方，只可惜從里昂口中大概套不出什么更詳細的消息了，而關(guān)于第二王子拉斐爾，羅杰到是能理解一向自視甚高的驕傲少年卻突然被自己向來看不上的兄長蓋過風(fēng)頭而產(chǎn)生的嫉恨怨怒，再加上這位兄長大人目中無人到令人發(fā)指，如果這種負面情緒不能得到恰當(dāng)及時的引導(dǎo)和疏散的話，大概會集聚并爆發(fā)出極其令人擔(dān)憂的力量。
只可惜，作為同樣被拉斐爾記恨上的存在，羅杰本人完全沒有插手的余地，只能盡量警惕了。
“比起這些，其實我更加擔(dān)心主教大人對你的邀請。”看著羅杰若有所思，里昂話鋒一轉(zhuǎn)，“你會去當(dāng)祭司嗎？”
“……如果是我本人意愿的話，說實話，我不愿意?！绷_杰誠懇地回答，臉上有些莫名其妙，“難道大主教這樣地位崇高的大人，還會親自過問發(fā)展祭司信徒的相關(guān)事宜嗎？”
“一般而言肯定是不會的?！崩锇狠p哼了一聲，“但是他會親自邀請你，肯定是有著自己的用意的。要么就是你的確是個千年難遇的天才，不成為祭司簡直是暴殄天物，要么……大概是出自政治原因吧?！?br/>
“政治原因？”羅杰很干脆地將第一種假設(shè)丟到了一邊，“大主教想要通過我對萊森特施加影響？”
“雖然這樣猜測有些不敬，但是我不得不承認大主教除了是一位虔誠而狂熱的信徒外，同樣也是一位野心勃勃的政治家。”里昂意味不明地彎了彎唇角，原本熱情正直的騎士此時此刻變得敏銳而冷冽，自小在政治漩渦中長大、又協(xié)助萊森特八面玲瓏地處理人事交際的人從來就不可能存在真正的單純。
一山難容二虎，神權(quán)分立的政治制度意味著兩者需要相互協(xié)助，卻也無法完成利益上的絕對統(tǒng)一。雖然看上去神殿不理俗務(wù)，僅僅侍奉于神祇，但是神殿的掌管者真正的想法，大概也只有他自己能知道了。里昂的家族是忠于王室的騎士，而忠于王室的其中一條準(zhǔn)則，便是對神殿抱有警惕。
“雖然我不知道大主教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是有很大的可能性，他的真正目的是萊森特而非你，你只是一個看上去很好用的橋梁罷了?！崩锇嚎偨Y(jié)道。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大概的確需要接受主教大人的邀請了?！绷_杰摸了摸下巴，微微斂下的睫毛顫動著，遮住流光溢彩的紅眸，片刻后再抬起眼睛的時候，微勾的唇角已經(jīng)顯露了他下定的決心。
“雖然我本就覺得你大概難以拒絕，但是從你的表現(xiàn)來看，似乎倒不是因為難以拒絕而接受？”里昂有些莫名。
“是??！不是因為難以拒絕而接受，而是將計就計。他想利用我，也不知最后到底是誰真正利用了誰呢。”羅杰笑了起來，看上去甜美的笑容中卻不知為何帶上了幾分危險陰謀的意味，讓里昂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zhàn)，暗暗感慨果然是近朱者赤，進萊森特者黑。
“……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里昂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將雞皮疙瘩強壓下去，試探地詢問道。
“你想要讓萊森特坐上那個位置的，對吧？”羅杰沒有回答，反而詢問道。
“我效忠于王室，無論是手段、能力還是身份，萊森特殿下都是當(dāng)之無愧的第一繼承人?！崩锇旱幕卮饠蒯斀罔F。
“那如果出現(xiàn)意外呢？我的意思是說，如果國王陛下所屬意的繼承人是拉斐爾殿下，你會如何選擇？”羅杰定定地注視著里昂，純凈的紅色眼眸中平穩(wěn)無波，卻似乎蘊含著某種極大的張力，另里昂不由得屏息。
“我……”里昂覺得自己有些口干舌燥，他有著敏銳犀利的一面，同樣也有著遲鈍的部分。羅杰的問題他從未思考過。他忠誠于王室，同樣也忠誠于萊森特，他一廂情愿地認為王室與萊森特之間的利益是相互統(tǒng)一的，萊森特注定會順理成章地踏上那個位置，但是萬一——萬一呢？
曾經(jīng)的誓言、家族的家規(guī)、與萊森特相處的點點滴滴在里昂的腦海中逐一閃現(xiàn)，良久，他深吸了一口氣，“我會追隨萊森特殿下，以他的意志為自己的意志?！?br/>
羅杰臉上的笑容未變，但是冷冽之意已然消褪，重新變回了以往的摸樣，幾分的隨意，幾分的漫不經(jīng)心，幾分的熱情友善，宛若最普通的鄰家男孩，只不過他的形象卻已然在里昂心中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雖然我覺得萊森特肯定對于王位什么的東西根本不會上心，但是他不在乎，卻不一定意味著別人也不在乎?！绷_杰再次開口，“不論他的選擇是什么，我們都需要為他做好準(zhǔn)備、打好基礎(chǔ)才行。如果他將來會更進一步的話，有我在的神殿，也總比沒有任何人在的神殿好控制得多?！?br/>
“你覺得你能做到？不會反被控制利用？”里昂的眼睛一亮。
“誰知道？這種事情，只有去做才會有希望達成想要的結(jié)果，但是如果不去做的話，那就什么都得不到了?！绷_杰的笑容雖然談不上讓人信賴的自信，卻依然有著隨遇而安的輕松愜意，“再說，反正終歸是拒絕不了的嘛！與其不甘不愿地消極抵抗，還不如主動出擊更有價值?！?br/>
里昂深深地看了羅杰一眼，站起身走向門口，“既然你這樣決定了，那么我也去做一下安排比較好。”
“那就麻煩了！”羅杰笑著緊隨其后，熱情洋溢，“哎呀，萊森特真是多虧了有你呢！”
“你也不錯啊，我到是一直小看你了?！崩锇涸陂T口停住腳步，轉(zhuǎn)身有些復(fù)雜地看著羅杰，似乎第一次如此認真地將他看在眼中，“我一直以為你是那種不求上進，遇到麻煩就想跑的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家伙呢，沒想到還有這樣的一面?！?br/>
“你也沒說錯，我的確是不求上進、遇到麻煩就想跑?！绷_杰輕笑了起來，帶著一種懶洋洋的無奈，“但是為了自己的小命，為了自己光明的未來，我也會努力奮斗一下呢！”
“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既然已經(jīng)站在了這個位置，一味的消極逃避只能迎來毀滅，只有努力站得更高了，不是嗎？”
送走了里昂，羅杰抬手揉了揉笑得有些僵硬的面頰，長長地嘆了口氣。
身為草根階級，一下子竟然要為了未來王位的歸屬問題而奮斗什么的，真是壓力山大。不過，既然從前沒有遵從理智的催促盡早跑路，反而半是自愿半是被逼迫地走到了這一步，也就只能硬著頭皮繼續(xù)往前走了。
聽到羅杰的問題，杰弗里的笑容僵硬了一下，帶上了苦澀的意味，“我不知道他——就是萊森特的想法，但是如果是我的話，我寧愿選擇自我毀滅，也不要回去?！蓖ｎD了一下，杰弗里的語氣中滿是冰冷而堅韌的意志，“我所效忠的那個存在，已經(jīng)不在了，我沒有能力、也沒有立場為他復(fù)仇，但是我能做到——永遠不去侍奉那個殺了他的家伙！”
伴隨著杰弗里的話語，涌動的風(fēng)浪逼得羅杰不得不后退數(shù)步，沉重的威壓彌漫開來，讓羅杰幾乎無法思考，也無法吐露任何言語。這是羅杰第一次真正見到所謂的“神器”是何等強大的存在，即使有著孩童的外貌、即使一直表現(xiàn)得平易近人、即使輕而易舉地便承認了羅杰的使用權(quán)，但是神器自始至終都是神器，它高高在上、威力無窮，根本不是人類所能夠掌控的。
“……抱歉，我大概有點失控?！苯芨ダ锏穆曇舾糁Z風(fēng)傳來，金色的發(fā)絲與白色的衣衫凌亂飛揚，雖然外貌仍舊漂亮可愛，但是雙眼中卻已然帶上了阻隔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那便是所謂的神性?！瓣P(guān)于這方面的事情，我不想再提及甚至回憶了，可以嗎？”
“……當(dāng)然……可以，是我逾舉了?！绷_杰艱難地回答，然后，他剛看到杰弗里揚了揚嘴角，便被驅(qū)逐出了杰弗里的精神領(lǐng)域，直挺挺地在床上坐了半天后，才恍然發(fā)現(xiàn)自己已然汗流浹背。
羅杰覺得，自己似乎觸碰到了什么他絕對不應(yīng)當(dāng)觸碰到的事情。那不是他所腦補的狗血劇情，而是某種更加殘酷的真相。
好奇心害死貓，雖然我不是貓，但是好奇心也不要太強烈比較好……默默地警告自己，羅杰望著自己手腕上的手環(huán)微微出神，良久才重新躺了下來，將頭腦中關(guān)于今晚的經(jīng)歷打打包，丟進了回收站，打定主意一輩子都不要拿出來重新翻看了。
身為人類，就要有身為人類的自覺，那些事關(guān)神祇的訊息，還是敬而遠之吧……
大概是因為昨晚輾轉(zhuǎn)反側(cè)折騰到太晚，所以羅杰第二天早晨許久才睜開眼睛，至于一睜眼就看到萊森特放大的臉側(cè)躺在自己身邊什么的，羅杰表示自己早就習(xí)慣了。
即使昨晚告誡自己要忘得一干二凈，但是那么強大的沖擊仍舊在羅杰的心里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乃至于他看著萊森特的眼神各種復(fù)雜各種深沉。
“……怎么了？”大概正在假寐的萊森特感受到了羅杰的目光，睜開眼睛茫然地回望，莫名其妙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沒事。”羅杰搖了搖頭，強壓下想要跟他分享一下昨晚經(jīng)歷的念頭，翻身起床穿衣，“抱歉，昨晚有點失眠，沒想到這么晚才醒，不影響覲見吧？你怎么不叫醒我？”
“不影響，你什么時候去都好?！比R森特坐起身，斜靠著床頭，黑色的眼眸閃了閃，似乎若有所思，卻什么都沒有說。
“那就好?！绷_杰套上襯衣，整理著衣領(lǐng)，有些心虛地掃了萊森特一眼，卻發(fā)現(xiàn)他的姿勢加上自己的動作再加上目前所處的環(huán)境，竟然詭異的有一種來一發(fā)之后的即視感。
……真是見鬼了。羅杰打了個寒戰(zhàn)，迅速將自己收拾干凈，才終于將賴在他床上的萊森特拖起來。
這一次，萊森特是以人類王室第一王子的正式身份來接他的，停在旅店門口的儀仗隊即使已經(jīng)在烈日下等候了N個小時卻仍舊容姿煥發(fā)、神采奕奕，也成功地讓草根出身的羅杰有些走不動路。
“至于這么大張旗鼓嗎？”被慘無人道地圍觀了的羅杰低聲抱怨道，從小低調(diào)的他雖然假扮過貴族，卻仍舊無法習(xí)慣這種赤.裸裸的貴族炫富的行為。
萊森特心情很好地勾了勾嘴角，成功地讓騎士打扮的儀仗隊隊長驚悚地瞪大了眼睛，至于當(dāng)他親手將羅杰扶上馬車之后，羅杰覺得整個儀仗隊似乎都木掉了。
儀仗隊轔轔地行駛過王都寬廣的街道，透過車窗，羅杰看著自己曾經(jīng)走過的地方，看著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如今恭謹?shù)胤至袃尚?，為王室的隊伍讓開通行的道路，半晌后終于重新靠回椅背，發(fā)現(xiàn)自己似乎更喜歡置身于人群的感覺，而非被人群仰望。
王室儀仗井然有序，速度也不慢，很快便在王宮門口停住。羅杰下了車，立即便看到了一身貴族服飾的里昂。見到羅杰，里昂立即笑著迎了上來，熱情友好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你了。”不知為何突然回憶起“以死相逼”，羅杰同情地慰問道。
“……其實，我應(yīng)該多謝你?！睂τ诹_杰沒頭沒尾的話，里昂心領(lǐng)神會。
“……？”
“如果不是有你作為砝碼的話，大概那些事物萊森特這混蛋一輩子都處理不完，結(jié)果一旦加上‘做不完就不準(zhǔn)去見羅杰’這一項條款，他的效率簡直高的令人發(fā)指，明明我覺得一個月都不一定完成的工作，他不到十天就完全搞定了！”里昂看上去簡直一臉血。
“……更同情你了怎么辦？”羅杰瞥了眼溫順地站在自己身邊，耐心等待自己與里昂敘舊完畢，而且雖然身為話題人物卻根本懶得有半點反應(yīng)的萊森特，同樣一臉的血。
“不，其實我很欣慰，我就知道我的眼光絕對沒有錯！他是個天才！是天生凌駕于眾人之上的王！只可惜缺乏動力?！崩锇簤旱土寺曇簦壑虚W動的忠誠之中似乎增添了幾分的狂熱，讓羅杰不由得為之側(cè)目，“而且，現(xiàn)在連動力都找到了，希望近在眼前！”
羅杰沉默，他感覺自己似乎被萊森特與里昂聯(lián)合設(shè)計了，自己今后似乎將要變成吊在萊森特這頭蠢驢面前不斷勾.引他的胡蘿卜。
——這可絕對不是他的人生規(guī)劃！
“瞧瞧！我這是遇到了誰？雖然你已經(jīng)回來十多天了，但是這還是第一次見面吧？王、兄?！陛p快的嗓音因為愉悅而微揚著，打斷了羅杰與里昂的對話，羅杰扭頭看向王宮大門，正看到一位須發(fā)花白的老者與一名棕發(fā)少年并肩走出來，而發(fā)話的自然是那個少年。
老者看上去慈眉善目，周身卻有一股威嚴的震懾力，讓人不由自主地斂眉垂首。他身穿一身神殿祭司的服飾，看上去在祭司中等級很高，只可惜以羅杰的身份他只見過那些低階的祭司，根本無從分辨老者在神殿內(nèi)真正的職位。而少年長得與萊森特有五分相像，發(fā)色與眸色稍淺，身體纖細而修長，皮膚白皙，一看就是從小便嬌生慣養(yǎng)。微微抬起的下巴與傲慢的眼神似乎誰都不放在眼里，略顯夸張的陰陽頓挫的語調(diào)也透著濃濃的嘲諷意味，看上去與萊森特的關(guān)系并不算太好。
若羅杰沒有記錯的話，能夠稱萊森特為王兄的，也就只有第二王子拉斐爾了。
“勞倫斯主教，拉斐爾殿下?！崩锇哼B忙躬身行禮，羅杰也自然有樣學(xué)樣地低下頭，彎下腰，暗自驚異那老人竟然是主教，神殿中地位最高的存在，幾乎可以與國王平起平坐。
勞倫斯主教笑著點了點頭，目光微微凝在羅杰身上，片刻后又自然地移開，而拉斐爾則只是傲慢地“嗯”了一聲，連視線都懶得給他們二人，只是緊緊盯著萊森特。
只可惜，拉斐爾傲慢，萊森特比他更加傲慢，若說拉斐爾的一舉一動是帶著炫耀的話，那么萊森特便是徹底的無視、懶得理會，所以他只是隨意掃了自己的弟弟一眼，便將毫無感情波動的眼眸重新移回羅杰身上。
“你——你那是什么態(tài)度！你以為通過劍士試煉就有什么好驕傲的嗎？！我早就通過了！”顯然，萊森特目中無人的態(tài)度激怒了傲慢的少年，他三步兩步?jīng)_到萊森特面前，只可惜無論是身高還是氣勢上的差距都讓他顯得像是在懶洋洋的老虎面前炸毛的貓咪一般，慘不忍睹。
羅杰的嘴角狠狠一抽，覺得自己還是移開視線比較好，不然大概真心會被挑釁萊森特不成反被無視的二王子遷怒。而早就習(xí)慣了這樣情況的里昂也同樣默默看向別的方向，維持著恭敬嚴肅的表情巋然不動。
“嗯?！泵鎸碃柕呐?，萊森特終于懶洋洋地給出了一個意味不明的語氣詞，隨即像是厭倦了一般邁步走向羅杰，拉著他朝王宮內(nèi)走去。
“你——！”拉斐爾愕然而惱火的聲音從身后響起，羅杰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卻發(fā)覺那看上去傲慢卻純真——或者可以稱得上是傲嬌——的少年眼眸中閃爍的卻是陰霾的冷意。
頓時，羅杰收起了最開始對拉斐爾尚且稱得上善意的觀感，雖然他不得不承認從萊森特的態(tài)度來看無論如何遭人嫉恨都是自作自受，但是早就將他視作自己人的羅杰仍舊下意識地敵視所有對他抱有惡意的存在。
——這個第二王子拉斐爾，看上去可不是普通意義上跟兄長鬧脾氣的孩子呢……羅杰覺得，以后有時間他大概需要向里昂打探一些關(guān)于拉斐爾的情報，以便早做防范。
“請等一下，這位年輕的冒險者?！绷_杰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拉斐爾身上，卻沒想到開口叫住他的卻是拉斐爾身邊一直含著笑意的勞倫斯主教。
介于勞倫斯地位不凡，就連國王也不得不對他恭敬相待，所以萊森特、羅杰與里昂不得不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
“你叫什么名字，孩子？”勞倫斯看著羅杰，聲音和藹。
“我叫羅杰，主教大人?！绷_杰躬身回答，心中不由得有些忐忑不安，總覺得這個大概老成精的勞倫斯主教似乎看穿了什么——天知道，他身上可是有一堆秘密和麻煩呢！
“羅杰，看你的裝束，似乎是火系法師？”
“是的，主教大人?！?br/>
“孩子，你是受神祇眷顧的人，如果有時間的話，來神殿一趟吧，也許你會發(fā)現(xiàn)神殿才是你的歸宿，而祭司才是你應(yīng)當(dāng)奉獻終身的職業(yè)?！眲趥愃沟恼Z氣不緊不慢，羅杰卻心中一驚，詫異地抬起頭看向老人，“您的意思是說……？”
“我看到你的身上有成為祭司的潛質(zhì)，你將會成為一位偉大的祭司。”勞倫斯肯定地說道，“你會來神殿看看的，對嗎，孩子？”
“……當(dāng)然，我會去的，主教大人?！绷_杰的嗓子有些干澀，不管他內(nèi)心深處是什么想法，此時此刻，他都無法拒絕勞倫斯的邀請。
——與其說是邀請，還不如說是要求。
勞倫斯?jié)M意地笑了，留下一句他會在神殿等待他之后便與拉斐爾一同離開，而拉斐爾的目光在掃過萊森特握著羅杰的手、還有那隱隱保護的姿勢之后，也終于第一次將目光投向了他。
那可稱不上是善意的目光，當(dāng)然，羅杰也不認為拉斐爾會對他心存善意，只不過那目光中的排斥卻遠遠超乎他的想象。
這還沒有踏進王宮的門呢，就似乎引來了一大堆的麻煩，羅杰不由得苦笑，略顯抱怨地瞥了萊森特一眼，隨后認命地嘆了口氣。
如今已經(jīng)不能回頭了，只能小心翼翼地走一步算一步了。
53、第五十三章密談
相比于在王宮門口盡心動魄的會面,正式的覲見卻反倒平順至極,沒有什么可圈可點的亮點。國王的氣度不凡,但是身體看上去卻似乎不算好,而王后則是一名雍容端莊的女性,只可惜太過于端莊了,反倒失了幾分的人氣。
萊森特與自己的父母之間的關(guān)系略顯疏遠，雖然稱不上冷淡,卻也算不上慈愛熱情,不像是父母關(guān)心子女，更像是例行公事的慰問。
當(dāng)然,羅杰覺得這真心是因為萊森特的性格太過冷淡的緣故,任憑誰對著這一張明顯就在走神的面癱臉都肯定慈愛熱情不起來,羅杰非常理解。
兩位貴人顯然對于能夠“馴服”自家大兒子的羅杰十分好奇，只可惜羅杰的表現(xiàn)同樣中規(guī)中矩毫無亮點，于是在問過幾個問題之后，他們的興趣也逐漸消散，接下來，覲見便結(jié)束了，羅杰被里昂領(lǐng)了下去，而萊森特卻被留了下來，也不知有什么事情。
正如羅杰所料的那般，他并沒有被允許離開王宮重新住回旅店，反倒是被安排在了屬于萊森特的宮殿內(nèi)，有了一間專屬于他的屋子。不得不說，王宮內(nèi)的條件的確是上等的，無論是居住環(huán)境還是舒適度都只能給好評。
“你的屋子都是我安排的，如何，還不錯吧？”里昂將羅杰帶進屋，又給他介紹了一下周圍的環(huán)境后，略顯炫耀地邀功。
“恩，你簡直可以當(dāng)萊森特的總管了?！绷_杰感慨，一臉的敬佩——說實話，他真的很想將“總管”二字變成“保姆”。
里昂抬頭望天，深覺往事不堪回首。
“對了，跟我說一下第二王子拉斐爾的事情吧，我覺得他對于萊森特似乎不太友好？”羅杰在軟椅上坐了，開始積極打探情報。
“的確不太友好，拉斐爾殿下經(jīng)常鬧脾氣，大概是因為年齡還太小，不夠成熟吧！”里昂笑道，顯然沒有將拉斐爾當(dāng)一回事——或者說，對于王室的忠誠讓他不會去猜忌與懷疑流有王室血液的人。
“總之，給我說說吧，我總覺得他最后看我那一眼讓我寒毛直豎?！绷_杰自然也不會向里昂表露自己的猜測，這除了引發(fā)爭吵外沒有任何其他的作用，羅杰可不想拿自己與他之間大概存在的友情去試探里昂對于王室的忠誠，肯定完敗的好不好！
“哈哈！估計他在吃你的醋呢！”里昂笑道，揶揄地眨了眨眼睛，“萊森特對你的特別誰都能看得出來，拉斐爾殿下一直在試圖引起萊森特的注意卻從來都鎩羽而歸，看到你輕而易舉地獲得了他想要的關(guān)注，自然心里不舒服了，小孩子嘛！你以后繞著點他走就好，也沒什么大事?！?br/>
“照你的說法……拉斐爾殿下其實很在乎萊森特？”羅杰微微瞇了瞇眼睛，沉吟。
“在乎，而且還應(yīng)當(dāng)說是有些不甘心吧?！崩锇核妓髁似?，“曾經(jīng)，拉斐爾殿下事事都壓著萊森特一頭，而最近幾年萊森特雖然各種懶惰沒動力，但是卻突然展現(xiàn)出了絕倫的天賦。拉斐爾殿下尚且年幼，大概沒辦法平心靜氣地接受他一直視為庸才的哥哥后來者居上吧?！?br/>
“等等，你的意思是說，萊森特早些時候是一直韜光養(yǎng)晦直到近幾年才顯露的才華？”羅杰皺眉，“這不太符合他的性格吧？我一點也不認為萊森特是會掩飾自己的那種人，他根本懶得這樣做?！?br/>
“……大概？”里昂大概也有些疑惑，搖著頭聳了聳肩膀，“關(guān)于萊森特先前的那些事情，我也是聽人說的，那時候我還沒有追隨他，確切的說，當(dāng)時也只是聽說過他的名字罷了。那時的傳言很過分，說他是魔武廢材，性格也懦弱無能，但是當(dāng)我認識萊森特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他和傳言中的完全是兩個極端。雖然我也覺得以萊森特的個性顯然懶得掩飾自己，但是也許的確有什么原因讓他不得不這樣做也說不定？誰知道呢，反正我從來沒有搞懂他過！”
羅杰的眼眸閃了閃，他覺得他也許又抓住了一個藏有秘密的地方，只可惜從里昂口中大概套不出什么更詳細的消息了，而關(guān)于第二王子拉斐爾，羅杰到是能理解一向自視甚高的驕傲少年卻突然被自己向來看不上的兄長蓋過風(fēng)頭而產(chǎn)生的嫉恨怨怒，再加上這位兄長大人目中無人到令人發(fā)指，如果這種負面情緒不能得到恰當(dāng)及時的引導(dǎo)和疏散的話，大概會集聚并爆發(fā)出極其令人擔(dān)憂的力量。
只可惜，作為同樣被拉斐爾記恨上的存在，羅杰本人完全沒有插手的余地，只能盡量警惕了。
“比起這些，其實我更加擔(dān)心主教大人對你的邀請。”看著羅杰若有所思，里昂話鋒一轉(zhuǎn)，“你會去當(dāng)祭司嗎？”
“……如果是我本人意愿的話，說實話，我不愿意?！绷_杰誠懇地回答，臉上有些莫名其妙，“難道大主教這樣地位崇高的大人，還會親自過問發(fā)展祭司信徒的相關(guān)事宜嗎？”
“一般而言肯定是不會的?！崩锇狠p哼了一聲，“但是他會親自邀請你，肯定是有著自己的用意的。要么就是你的確是個千年難遇的天才，不成為祭司簡直是暴殄天物，要么……大概是出自政治原因吧?！?br/>
“政治原因？”羅杰很干脆地將第一種假設(shè)丟到了一邊，“大主教想要通過我對萊森特施加影響？”
“雖然這樣猜測有些不敬，但是我不得不承認大主教除了是一位虔誠而狂熱的信徒外，同樣也是一位野心勃勃的政治家?！崩锇阂馕恫幻鞯貜澚藦澊浇?，原本熱情正直的騎士此時此刻變得敏銳而冷冽，自小在政治漩渦中長大、又協(xié)助萊森特八面玲瓏地處理人事交際的人從來就不可能存在真正的單純。
一山難容二虎，神權(quán)分立的政治制度意味著兩者需要相互協(xié)助，卻也無法完成利益上的絕對統(tǒng)一。雖然看上去神殿不理俗務(wù)，僅僅侍奉于神祇，但是神殿的掌管者真正的想法，大概也只有他自己能知道了。里昂的家族是忠于王室的騎士，而忠于王室的其中一條準(zhǔn)則，便是對神殿抱有警惕。
“雖然我不知道大主教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是有很大的可能性，他的真正目的是萊森特而非你，你只是一個看上去很好用的橋梁罷了。”里昂總結(jié)道。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大概的確需要接受主教大人的邀請了?！绷_杰摸了摸下巴，微微斂下的睫毛顫動著，遮住流光溢彩的紅眸，片刻后再抬起眼睛的時候，微勾的唇角已經(jīng)顯露了他下定的決心。
“雖然我本就覺得你大概難以拒絕，但是從你的表現(xiàn)來看，似乎倒不是因為難以拒絕而接受？”里昂有些莫名。
“是啊！不是因為難以拒絕而接受，而是將計就計。他想利用我，也不知最后到底是誰真正利用了誰呢?！绷_杰笑了起來，看上去甜美的笑容中卻不知為何帶上了幾分危險陰謀的意味，讓里昂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zhàn)，暗暗感慨果然是近朱者赤，進萊森特者黑。
“……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里昂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將雞皮疙瘩強壓下去，試探地詢問道。
“你想要讓萊森特坐上那個位置的，對吧？”羅杰沒有回答，反而詢問道。
“我效忠于王室，無論是手段、能力還是身份，萊森特殿下都是當(dāng)之無愧的第一繼承人。”里昂的回答斬釘截鐵。
“那如果出現(xiàn)意外呢？我的意思是說，如果國王陛下所屬意的繼承人是拉斐爾殿下，你會如何選擇？”羅杰定定地注視著里昂，純凈的紅色眼眸中平穩(wěn)無波，卻似乎蘊含著某種極大的張力，另里昂不由得屏息。
“我……”里昂覺得自己有些口干舌燥，他有著敏銳犀利的一面，同樣也有著遲鈍的部分。羅杰的問題他從未思考過。他忠誠于王室，同樣也忠誠于萊森特，他一廂情愿地認為王室與萊森特之間的利益是相互統(tǒng)一的，萊森特注定會順理成章地踏上那個位置，但是萬一——萬一呢？
曾經(jīng)的誓言、家族的家規(guī)、與萊森特相處的點點滴滴在里昂的腦海中逐一閃現(xiàn)，良久，他深吸了一口氣，“我會追隨萊森特殿下，以他的意志為自己的意志?！?br/>
羅杰臉上的笑容未變，但是冷冽之意已然消褪，重新變回了以往的摸樣，幾分的隨意，幾分的漫不經(jīng)心，幾分的熱情友善，宛若最普通的鄰家男孩，只不過他的形象卻已然在里昂心中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雖然我覺得萊森特肯定對于王位什么的東西根本不會上心，但是他不在乎，卻不一定意味著別人也不在乎。”羅杰再次開口，“不論他的選擇是什么，我們都需要為他做好準(zhǔn)備、打好基礎(chǔ)才行。如果他將來會更進一步的話，有我在的神殿，也總比沒有任何人在的神殿好控制得多?！?br/>
“你覺得你能做到？不會反被控制利用？”里昂的眼睛一亮。
“誰知道？這種事情，只有去做才會有希望達成想要的結(jié)果，但是如果不去做的話，那就什么都得不到了。”羅杰的笑容雖然談不上讓人信賴的自信，卻依然有著隨遇而安的輕松愜意，“再說，反正終歸是拒絕不了的嘛！與其不甘不愿地消極抵抗，還不如主動出擊更有價值。”
里昂深深地看了羅杰一眼，站起身走向門口，“既然你這樣決定了，那么我也去做一下安排比較好?！?br/>
“那就麻煩了！”羅杰笑著緊隨其后，熱情洋溢，“哎呀，萊森特真是多虧了有你呢！”
“你也不錯啊，我到是一直小看你了?！崩锇涸陂T口停住腳步，轉(zhuǎn)身有些復(fù)雜地看著羅杰，似乎第一次如此認真地將他看在眼中，“我一直以為你是那種不求上進，遇到麻煩就想跑的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家伙呢，沒想到還有這樣的一面?！?br/>
“你也沒說錯，我的確是不求上進、遇到麻煩就想跑?！绷_杰輕笑了起來，帶著一種懶洋洋的無奈，“但是為了自己的小命，為了自己光明的未來，我也會努力奮斗一下呢！”
“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既然已經(jīng)站在了這個位置，一味的消極逃避只能迎來毀滅，只有努力站得更高了，不是嗎？”
送走了里昂，羅杰抬手揉了揉笑得有些僵硬的面頰，長長地嘆了口氣。
身為草根階級，一下子竟然要為了未來王位的歸屬問題而奮斗什么的，真是壓力山大。不過，既然從前沒有遵從理智的催促盡早跑路，反而半是自愿半是被逼迫地走到了這一步，也就只能硬著頭皮繼續(xù)往前走了。
54、第五十四章神殿與祭司
第二天,當(dāng)羅杰自覺自愿地踏足神殿的時候,已然帶上了一副純良的面具。仍舊透著稚氣的面龐,忐忑興奮的表情,雪白柔軟的發(fā)絲,再加上純凈如紅寶石的眼眸,活脫脫就是未諳人事的稚子，于是大主教勞倫斯看到羅杰的時候笑得特別和藹可親。
一個愿打一個愿挨,羅杰與勞倫斯主教的會面特別順利,勞倫斯主教充分表達了對于羅杰的天賦的期望，而羅杰則抒發(fā)了一通自己對于人類神祇滔滔不絕的信仰之情,而手腕上代表著“神眷者”身份的手環(huán)也成為了取信于人的證物。不出羅杰所料,代表人類侍奉神祇的大主教顯然知道神眷者與手環(huán)所代表的含義,甚至他本人也正是神眷者之一——畢竟，如果主教大人無法成為神眷者的話，還有什么資格統(tǒng)帥整個神殿呢？
在充分表現(xiàn)了一通自己的迷茫無知與狂熱信仰之后，羅杰離開神殿的時候已經(jīng)變身為了初階祭司，更換上了一身祭祀袍、拿上了光明法杖，甚至預(yù)定了接下來的教導(dǎo)者用以學(xué)習(xí)專屬于祭司的光明法術(shù)——主要是各類治愈術(shù)，Buff、Debuff，外加為數(shù)不多的幾個祭司用來保護自身的攻擊性法術(shù)。
說實話，這還是羅杰第一次如此系統(tǒng)地學(xué)習(xí)某一類別的法術(shù)，即使已經(jīng)有了手環(huán)學(xué)習(xí)能力堪比逆天，卻仍舊讓他受益良多。
在神殿混了一天，羅杰除了要學(xué)習(xí)祭司法術(shù)外，也認真了解了一下祭司這一階層。羅杰認為，祭司，特別是自小在神殿接受祭司教育的那部分人都有些自我矛盾。他們大多長時間被束縛在神殿內(nèi)，有些純潔又有些天真，因為信仰神祇而自律自持，向往著對世人散播身的榮光，但是過高的社會地位卻又讓他們自恃甚高，隱隱有些瞧不起其余在世俗中的碌碌眾生。
總體來說，如果排除掉那些身居高位、政治眼光比較毒辣的老狐貍的話，年青一代的祭司們還是很好操縱的，當(dāng)然，前提是你要擁有足夠高的地位，擁有足夠多的尊崇。
羅杰摸了摸下巴，打定主意要好好表現(xiàn)一下，先將“神眷者”這個稱號坐實，再謀圖接下來的更進一步。
——即使天賦驚人且身為神眷者，又是大主教親自邀請，但是進入神殿做祭司仍舊要從基層做起神馬的真心傷不起啊……
跟著里昂介紹過來幫助他融入神殿的祭司，羅杰在神殿中忙了大半天才疲憊的離開。不僅僅是身體上的疲憊，精神上也有些適應(yīng)不了——天知道他有多久沒有那么長時間熱情友好地討好他人了！而且他真心跟一群宗教狂熱分子沒什么共同語言，心里吐槽吐得好累……
拖著懶洋洋的身體從側(cè)門進入王宮，按照記憶走向自己的房間，半路上卻被里昂劫持到了角落里，示意他噤聲。
鄙視了他一眼偷窺什么的非騎士所為，得到里昂滿不在乎的一個白眼，羅杰接著將注意力投向里昂示意的方向，驚訝地發(fā)現(xiàn)萊森特竟然在跟一個棕發(fā)的中年男人聊天！作為一個向來不會理會周圍人的家伙，這簡直是破天荒。
羅杰從空間項鏈中取出法杖杰弗里，使用了一個大多數(shù)旅行法師都需要學(xué)習(xí)的低階無屬性隔絕障壁，掩蓋住自己和里昂的大部分聲息，隨后壓低聲音詢問道，“這是誰？”
“親王亞拉爾，國王陛下的弟弟?！崩锇航榻B道。
“能聽清他們在說什么嗎？”羅杰表示自己的五感不是很敏銳，而里昂又害怕被亞拉爾親王發(fā)現(xiàn)躲得很遠，所以他只能隱隱約約聽到一點聲音，根本沒有辦法連成句子。
“大概能聽到一些?！崩锇旱谋砬橛行﹪谰兀菂s不算太過糟糕，只是不想多言，于是羅杰只能將擔(dān)憂壓了下去，打算一會兒親自問問萊森特。
亞拉爾親王與萊森特的談話時間并不算長，大概這個世界上除了話嘮以外也沒有什么人能夠自說自話太久。面相嚴肅、氣質(zhì)內(nèi)斂的亞拉爾親王顯然不屬于話嘮，攔住萊森特十有八九也是為了必要的利益交換，而反應(yīng)冷淡的萊森特看上去絲毫不動心，自然讓對方?jīng)]有了繼續(xù)交談下去的興致，話不投機半句多。
亞拉爾親王很快便離開了，羅杰從他的表情上沒有看出什么線索，不喜也不怒，而里昂卻沒有直接去找萊森特，反倒在推了羅杰一把，示意他上前之后便轉(zhuǎn)身離開，若有所思的模樣想必是將亞拉爾親王剛才說的那些話聽進了耳中。
羅杰沒有詢問里昂要去做什么，揮動法杖撤消了障壁之后走向萊森特，卻發(fā)現(xiàn)萊森特毫不意外他的出現(xiàn)，反倒是一直停在原地看著他的方向，似乎是在等待他那般。
“剛剛那位亞拉爾親王對你說了什么？”羅杰面對萊森特也懶得兜圈子，開門見山地問道。反正他也大概已經(jīng)習(xí)慣了萊森特的各種奇妙之處，離著很遠就發(fā)現(xiàn)他的行蹤什么的一點也不稀奇。
“他說拉斐爾一直都在壯大屬于自己的力量并對王位有著渴望，而他愿意幫助我，維護我第一繼承人的正統(tǒng)位置?！比R森特的回答仍舊興致缺缺，說完后立即控訴，“為什么今天出門竟然沒有叫我？”
“……我是去神殿！”羅杰拽了拽自己的祭司袍，“感覺怎么樣？”
萊森特極其溫良地望著羅杰，“挺好看，你愿意當(dāng)法師還是愿意當(dāng)祭司都隨你?！?br/>
羅杰默默扭頭，他就知道萊森特這個家伙是絕對看不出這身祭司袍背后的含義的，真是枉費他和里昂為他勤勤懇懇地保駕護航，簡直是皇上不急太監(jiān)急！
雖然對于萊森特這樣遲鈍的態(tài)度有些不爽，但是羅杰也懶得跟他說明白——或者說他根本沒有信心萊森特會對這方面上心，再次將話題繞回原點，“然后呢？你是怎么回答亞拉爾親王的？”
“我說……‘哦，我知道了’?！比R森特眨了眨眼睛，羅杰似乎從中看出了一絲狡黠，但是定睛再看卻仍舊是一派的茫然。
羅杰深吸一口氣，抬手撫了撫額，強忍住拽著他衣領(lǐng)搖晃的沖動。即使沒有接觸過亞拉爾親王，也不知道他的性格特點，但是羅杰絲毫不懷疑他完全能夠領(lǐng)悟到當(dāng)時可憐的親王差點一口血噴萊森特一臉的憋悶。
“那么……親王殿下還怎么說？不會就這么走了吧？”忍了又忍，羅杰終于維持住了自己平穩(wěn)的語氣。
“他又說了一些，但是我記得不是很清楚了，因為當(dāng)時你來了，我一直在想你會什么時候過來找我。”萊森特漫不經(jīng)心地回答，轉(zhuǎn)瞬間又變得有些委屈，“我們好久沒見了，昨天我被父王母后留下，你一直跟里昂在一起，今天早晨又不打一聲招呼就不見了蹤影，我覺得我需要討要一些被忽略的補償。”
一直試圖說正事卻一直被對方拐到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實在是一件讓人忍無可忍的事情，羅杰抬手壓住萊森特的肩膀，看著他心領(lǐng)神會又從善如流地彎腰低下頭后，毫不客氣地糟蹋亂了他的一頭黑發(fā)，“昨天晚上鬼鬼祟祟摸過來爬床的人到底是誰？！”
“但是我最后還是被你趕走了。”萊森特據(jù)理力爭。
“你閉嘴！”羅杰怒叱，于是萊森特終于乖乖閉嘴了。
雖然目前所在的地方較為清幽，但是來往的侍從侍女也仍舊有一些，在發(fā)現(xiàn)他們以一種匪夷所思又驚悚到仿佛白日見鬼的目光看著他與萊森特的時候，羅杰終于一手捂臉一手拽著萊森特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間。畢竟家丑不可外揚，作為王儲與未來的國王，萊森特這一副蠢斃了的模樣，還是不要太過暴露在世人眼中比較好。
一路上，不死心的羅杰再三試圖從萊森特口中套出亞拉爾親王的詳細消息，卻總是被萊森特撒嬌賣蠢顧左右而言他地扯開話題。于是，當(dāng)羅杰回到房間后，干脆利落地贈給他一個閉門羹，以表達自己不滿的心情。
介于已經(jīng)住進了王宮，羅杰不得不忍受萊森特的日夜騷擾糾纏，不過一直跟萊森特形影不離的里昂反倒是不見了蹤影，偶爾見過幾次只覺得他行色匆匆，似乎在忙什么事情。
羅杰日日去神殿報道，態(tài)度勤勉，簡直可以稱得上是“王宮——神殿”的兩點一線，而萊森特最初也經(jīng)常跟著他去神殿參觀，但是沒過幾天卻不得不怨念著放羅杰重獲自由，表示自己不知為何特別討厭神殿那種地方，據(jù)說，那里有著一股讓他無論如何都感覺不舒服的氣息。
羅杰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法杖杰弗里曾經(jīng)的那次反常，萊森特大概是因為失去了記憶于是反應(yīng)并不太強烈，但是顯然，他與杰弗里一樣，對于“人類神祇”有著無法忽視的排斥感。
羅杰覺得，他大概猜到了曾發(fā)生過什么……
海族與人族之間的矛盾從表面上看解決地還算順利，國王雖然體弱卻并不糊涂，自然知道如果不處理妥當(dāng)將會發(fā)生什么。他懇切地賠禮，給予了海族豐厚地賠償，同時也聲明將會徹查造成海族內(nèi)亂的罪魁禍?zhǔn)装哺袼股砗蟮膭萘?，給海族一個交代。當(dāng)然，羅杰覺得最后一點只是說說而已，“神眷者”身后站著的不僅僅只是神殿，還是人類神祇。國王連神殿都無法撼動，自然更加不能對庇護自己種族的神做什么——甚至不能有任何的抱怨不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