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9點鐘的項目啟動會，8點半的時候會議室里已經聚集了不少人。悅琳一眼就認出了恩賜，他今天穿著深色西裝，打了條黃色的領帶，頭發(fā)涂了發(fā)膠根根直挺，看上去很是神采奕奕，他正在和旁邊一個金發(fā)碧眼打著紅色領帶的男人談笑風生，歐文先看見了悅琳，很興高采烈的跟她揮了揮手，叫她過來，把她介紹給了那個紅色領帶男，他叫艾爾伯特，是個美國人，D公司風險管理部遠東區(qū)的老大，他握了握悅琳的手說：“我看過你做的會議材料，很好”，悅琳說了聲謝謝，旁邊的恩賜也朝她笑了笑，露出一口了白牙。

    今天的會議，客戶方有副行長和各個相關部門領導出席，因此D公司這邊很重視，歐文看上去有點緊張，安排座位的時候，他讓悅琳坐在艾爾伯特身邊，說艾爾伯特不懂中文，請悅琳給他做翻譯，悅琳沒想到要做翻譯，事先沒準備，不知道有些風險管理的術語怎么翻，一瞬間很是頭大，她的表情被恩賜看在了眼里，于是恩賜坐在了艾爾伯特身邊，他向悅琳調皮的眨了眨眼，按了兩下手，意思是心安啦，悅琳的心稍稍定了定。

    會議準時開始，先是客戶方發(fā)言，還好不難懂，悅琳輕聲的給艾爾伯特翻譯了出來，艾爾伯特不時點頭。接下來是歐文介紹項目的情況，悅琳在幾個術語上卡了殼，正當她急紅了臉的時候，恩賜接了過去，開始給艾爾伯特做翻譯。他的母語就是英語，跟艾爾伯特又共事多年，自然交流的很順暢，艾爾伯特頻頻點頭，并不時和恩賜交談，悅琳的心里有點五味雜陳，心想下次準備工作一定要做周全。

    會議結束之后，送走了客戶，歐文召集大家開了個項目組工作會，談談工作安排并介紹項目組成員認識，他分了兩個組，計量組的組長是天盛，一個印尼人，組里的成員主要是有數(shù)學背景的，他們在2602會議室辦公。方案組的組長是恩賜，暫時就兩個成員，一個叫安迪，另一個是悅琳，他們還是用2601會議室。能跟著恩賜做事，悅琳心里自是竊喜不已。

    悅琳對安迪的第一印象并不好，總覺得這個人一臉精明相。他是風險管理部上海辦公室的員工，和悅琳同一年入職的。恩賜提出需要一個人去客戶那里拿一些比較重要的文件，一般這種人肉快遞的活，多半是男生干的，可是安迪撇了撇嘴，說自己不要干這些沒有技術含量的活，要忙著看項目上的文件。悅琳不愿意讓恩賜為難，就說自己去吧。

    她按照恩賜給的聯(lián)系方式，到了客戶那里找到了周山。周山是客戶方的項目聯(lián)系人，他們上午見過。他很有禮貌的把悅琳讓到了會議室，給她倒了杯水，抱來了一大堆資料，悅琳打開電腦，開始抄文件編號和名稱。周山就坐在旁邊陪她。

    悅琳不想耽誤人家時間，就說“周老師，您要不先去忙吧，我抄好了文件清單再叫您?！?br/>
    “沒關系的，反正我上班閑著也沒事，你不要叫我周老師，顯得我怪老的，就叫我名字周山吧?！?br/>
    悅琳笑了笑，覺得他倒是個爽快人，其實早上開會的時候，悅琳就覺得他不像是國企的人了，坦白說，是有種和國企格格不入的氣質。他大概30出頭，個子不高，體型偏胖，沒有穿國有銀行統(tǒng)一的制服白襯衫和黑西褲，倒是穿了粉紅色的襯衫和十分修身的西裝，腰線收的很好，打了條小蜜蜂圖案的領帶，頭發(fā)是精心打理過的斜劉海，沒有拿方正銀行統(tǒng)一發(fā)的公文包而是拎了個tumi的包，感覺是潮人一枚。

    “聽說你們工作挺忙的，老是加班？”

    “對啊，哪像你們國企啊，高薪厚職又清閑?！?br/>
    “哎，別逗了，我們清閑倒是清閑，可是沒有錢啊，不如你們咨詢公司，錢多的很呢?！?br/>
    “錢多有什么用啊，整天加班出差的，換算下來小時工資還沒你們性價比高呢”悅琳已經無數(shù)次聽別人說過咨詢公司錢多了，這套應答的話她都能背下來了，一邊抄著文件目錄，一邊和周山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估計周山上班的時候也無聊的很。

    “加班是不好啊，熬夜人容易顯老，我說你一個這么漂亮的小姑娘，工作這么賣力干嘛？嫁個大款多好??？”

    “嗨，你可這不知道，那行競爭更激烈，再說了，傍大款可是個高難度技術活啊，我能在8小時候之內把老板伺候好就不容易了，24小時候伺候大款，會精神分裂的”

    悅琳把抄好的文件打出來2份，和周山各自簽字畫押，周山倒是挺熱心，一直幫她拎著文件，把她送上出租車。悅琳覺得這個客戶還不錯，頓時對項目的未來進程充滿信心。

    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已經快下班了，恩賜不在，安迪說他和歐文、艾爾伯特開會去了，悅琳打開電腦，msn上黛西的對話框跳出來了：

    “哎，你們那個項目怎么樣??？我告訴你啊，杰森今天跟我說，方正銀行缺人，他就把我賣給歐文了?！?br/>
    “太好了，你沒有數(shù)學背景，肯定是跟我一個小組的，上次跟你說過的那個大帥哥恩賜，就是我們組長，不過咱們企業(yè)內控部怎么那么不景氣啊，最近都沒接到項目嗎？怎么感覺人都賣光了。”

    “我也不知道呢，跟你八卦下小道消息，據說高層在整風，咱們企業(yè)內控部遠東地區(qū)的老大換人了，新來的老大沒重用杰森，杰森馬屁沒拍上，這兩天頭發(fā)都急白了。”

    “哎，正常吧，一朝天子一朝臣，新老板總歸不信任老員工的，覺得不是自己的人，他不給支持，杰森想接項目也難。不過這些事總歸離我們這些小土豆挺遠的，波及不到我們，你就來做做這個項目也蠻好，學點新東西，咱倆又能在一塊了，多好?！?br/>
    “哎，也只能這樣想了，我這蛀蟲，果然當不了多久，快下班了，你不走？”

    “你先走吧，我等恩賜回來了把文件給他，這兩天每天都是快下班了就開會，都快成了夜總會了?！?br/>
    “那我先走了，你好好服務啊”

    “遵命，媽媽?！?br/>
    下班時分，同事們都陸陸續(xù)續(xù)走了，項目剛開始，確實沒太多事情，安迪也走了，恩賜還沒回來。悅琳看了看表，快7點了，今天高翔發(fā)來短信，說是7點半來悅琳單位附近找她吃飯，悅琳想了想，給恩賜發(fā)了條消息，說文件放在桌子上了，自己走了，有事可以打她電話，恩賜很快回了條消息：goodgirl：），還打了個笑臉，悅琳也笑了。

    見面的地點是附近的一家小餐館，悅琳到的時候，高翔已經在了，他說已經點好了菜，就等悅琳來吃了。小射燈的光芒正好打在他的頭頂，使得悅琳的眼前總有一個锃亮的光點。

    很快，菜上來了，一盤生菜，一盤麻婆豆腐，兩碗米飯。這家小餐館的菜單是壓在玻璃底下的，悅琳大概掃了一眼價錢，生菜8塊，豆腐12塊，能在寸土寸金的陸家嘴地區(qū)找到這樣的小飯館，也不容易了。

    周圍很吵，有人在喝酒劃拳，有人在抽煙，悅琳皺了皺眉頭，高翔倒沒察覺，他說：“你們女孩子都不愛吃肉吧，所以我都點了素的，快吃啊，這家麻婆豆腐是招牌菜，很不錯的?！彼贿呎泻簦贿呑约洪_動起來，胖子果然都是吃出來的。

    放下碗，高翔倒顯得有點局促不安起來了，他說上次時間太短，沒來得及跟悅琳彼此深入了解，這次要好好做個自我介紹，他開始跟悅琳講述起他名字的來歷、父母的戀愛、祖父母的浪漫故事，有點羅嗦倒也誠心實意。悅琳啜著飲料，保持微笑但有些迷惑地聽著，她避開高翔那锃亮的光點，盯著他的蒜頭鼻和在中間锃亮周圍茂密的頭發(fā)下顯得有些萎縮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