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劇化是因為昨天她被車撞,今天她就看見別人被車撞了。
至于震驚那也是出于人的本能,因為被撞的是一名老太太,看起來是有些上了年紀的,顏子期一出門就看見一輛快遞送貨小三輪將老太太撞到在地。
然后那個快遞員還很沒良心地肇事逃逸了。
被撞的老太太急喘著氣躺在地上,她的額頭上都是血,手也被磨破了,這還只是看的見的外傷,誰知道其他地方有沒有受傷。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顏子期就這么看著老太太倒在地上,過往的車輛、行人,無一為她停下腳步。
也是,能理解,現(xiàn)在這年頭做好事未必受到的都會是表揚,還有可能會讓自己引火燒身。
微博每天類似這種新聞層出不窮,什么扶老奶奶過馬路反賠六十萬,什么見義勇為被家屬冤枉最后賠的傾家蕩產(chǎn)。
總之這類新聞特別多,很多人都有陰影,畢竟大家都是平頭老百姓誰能隨隨便便就拿出個幾十萬去見義勇為。
顏子期的想法也是一樣的,所以她心理掙扎一番之后打算選擇視而不見,可沒走兩步,她又因為良心不安停下來了。
想到有可能因為她現(xiàn)在的冷漠,那個老太太就會賠上一條生命,如果是這樣的話她和親手殺人有什么區(qū)別。
所以顏子期還是果斷撥打了120然后回頭去救老太太了。
“老奶奶?”
顏子期蹲在地上把那個老太太抱在懷里,拿著自己的圍巾按住她的傷口。
她不斷地在叫喚老太太,可是不論她如何喊破嗓子,懷里的人就是半點反應(yīng)都沒有。
顏子期當時也害怕,她想萬一這老太太死在她懷里,那真是有理都說不清了。
好在,120及時趕到,老太太被抬上救護車,隨行的醫(yī)生要求有人陪同,然后顏子期就這么一起去了醫(yī)院。
不僅如此,她還替老太太墊付了醫(yī)藥費。
病房外顏子期急的是來回踱步,她在想萬一待會家屬來了,一口咬定她就是肇事者怎么辦?
完了,完了,顏子期覺得最近自己真是犯太歲了,流年不利啊。
顏子期在病房的走廊里走來走去,這期間民警來過一趟,說是聯(lián)系上了老太太的孫子,這會兒他正趕過來。
顏子期現(xiàn)在更尷尬了,所以她到底是走還是不走。
就在她猶豫不定的時候,言彬突然步履匆匆地朝她這個方向走來。
顏子期旋即怔住,她想該不會這么倒霉,言彬就是被撞老太太的家屬吧?
偏偏想什么來什么,被撞的老太太就是言彬的奶奶。
顏子期傻站在原地,她看著那個男人慢慢地離自己越來越近。
直到兩人之間的距離足夠近,言彬才停下腳步。
“那個,人不是我撞的。”
顏子期先發(fā)制人,她必須自證清白。
言彬冷冷地瞥了顏子期一眼,什么也沒說徑直推開病房的門走了進去。
也不知道里面發(fā)生了什么,過了一會顏子期就見言彬打開病房的門對著自己說了一句,“進來?!?br/>
顏子期有些錯愕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炯炯有神的目光里充滿著疑惑,“我?”
言彬:“…”
真是蠢的可以了。
“廢話,這里還有其他人?”
“哦?!?br/>
顏子期點點頭,然后走進了病房。
老太太已經(jīng)醒了,這會兒精神看上去還不是太好,她一見顏子期就努力地抬起手,嘴巴微張,想說什么但又無能為力。
“奶奶,讓我來說吧?!?br/>
言彬似乎讀懂了老太太的心思,他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眼里透著的是顏子期從未見過的溫柔。
老太太點點頭,慢慢地把手放下了。
顏子期被祖孫倆這個舉動嚇壞了,她想該不會真這么倒霉見義勇為真被訛上了吧。
“那個,言彬,你聽我說,你奶奶不是我撞的,路上那么多人都可以幫我作證,還有監(jiān)控攝像頭。”
情急之下顏子期說了一堆,哪知言彬看了她一眼之后直接拽著她的手將其帶出病房。
“放手,言彬,我真的是清白的?!?br/>
“閉嘴!”
兩人來到安全通道樓梯間,言彬放開顏子期的手,一臉正色地說道:“顏子期,我本來以為你只是一般的蠢,現(xiàn)在我對你的蠢又有了新的認知,你的蠢是無可救藥的。我們什么時候說過人是你撞的?你自己在那里瞎起勁什么?”
長長一句話,字里行間帶著小毒舌,言彬演繹的是一氣呵成,顏子期覺得這句話是她聽他說過最長的一句話了。
“我…”
對哦?整了半天都是她自己在那里臆想,言彬和老太太好像真的什么都沒說,果然,新聞不能多看。
獨自尷尬一會,顏子期重新抬眸將視線對上言彬,“那個,言副總,對不起剛才是我沖動了,我向你們道歉?!?br/>
顏子期這人能屈能伸,也不是全然骨子里都是高傲的,所以她這種性格還蠻討喜的。
然而言彬還是覺得她傻,傻愣,傻愣的。
“你想要什么?”
“啊?”
言彬這話題流轉(zhuǎn)的速度快的顏子期是猝不及防啊。
“我不要什么啊?”
不懂。
“你救了我奶奶,我可以答應(yīng)你一個條件?!?br/>
言彬其實也不是完全不近人情,他挺是非分明的。
“除了讓我留下你,其他的隨便?!?br/>
顏子期本來還挺高興的,以為能像里寫的那樣,突然峰回路轉(zhuǎn),結(jié)果,結(jié)果這個言彬就是一個直男癌!
不行,她怎么可以就這樣輕易順從他,就算是她真的不想待在紀氏,那走之前她也要驚天動地的好好惡心惡心他。
顏子期故作沉思片刻之后,她看著言彬說道:“別的條件,我沒有,我就是想留下來?!?br/>
對,就是要惡心你。
后一句,顏子期是在心里說的。
言彬:“…”
果然,他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顏子期扭頭偷偷竊喜。
就在她以為言彬的神經(jīng)病又要發(fā)作的時候,只聽他很干脆地說了一句,“好,你留下,以后,你就是我的私人助理,你可以不去做自己不擅長的事,但以后,我走哪,你跟哪!”
那一刻,顏子期只有一種感覺,那就是——晴天霹靂!
她怎么都不會想到言彬居然會說這樣的話,還有,她的軌跡是出現(xiàn)故障了嗎?突然霸道總裁強取豪奪的橋段就這么喜從天降,降在她身上了?
搞毛啊!
“那個,言彬,我收回我的話,還是算了,我不適合紀氏,更不適合你?!?br/>
“適不適合,你說了不算,實踐出真知,我們要試過才知道,還有…”
話說到一半,言彬突然把手撐在墻上,強勢壁咚,只見他俊逸的臉龐越靠越近,越靠越近,然后慢慢地靠近顏子期耳邊,“還有就是,我的字典里沒有‘朝令夕改’這四個字?!?br/>
說完,言彬迅速拉開自己和顏子期的距離。
“…”
就這樣,顏子期成了言彬的私人助理,從那天開始,她確實不需要再做一堆煩人的表格,也不用看對她來說如天書一般的數(shù)據(jù),但是,她和言彬接觸的機會卻是越來越多。
也正是因為這份親密,公司里關(guān)于他倆的傳聞也漸漸地在發(fā)酵…
*
除夕一過,春天就來了,在一個風和日麗的周末,郁卿和高琳帶著郁念之一起去人民公園郊游。
高琳很喜歡郁念之,至少從表面上看是這樣子的,也許是愛屋及烏吧。
郁卿坐在軟墊上,他面色平靜地看著不遠處正在放風箏的高琳和郁念之。
不得不說,高琳真的是一個非常不錯的女孩,上得廳堂,下得廚房,高學歷,高情商,高智商,她和郁卿很多愛好都相同,他們真的很契合。
連一向力挺顏子期的郁鷺在和高琳接觸之后都妥妥地倒戈了。
郁卿承認高琳就是他以前擇偶的標準,那會兒他就想找一個她這樣安定的女孩,可是自從遇見顏子期之后,好像他的擇偶觀在一夜之間就被扭轉(zhuǎn)的天翻地覆了。
郁卿知道自己對高琳沒有心動,他們之間沒有火花,只有平靜如水。
“卿,念之好棒啊,風箏放的好極了。”
突如其來的聲音打破了郁卿的沉思,他抬頭透過鏡片看著站在自己面前氣喘吁吁的高琳和郁念之。
“辛苦了,坐下休息一下吧?!?br/>
郁卿從旁邊拿了一瓶礦泉水遞給高琳。
“沒事,午飯的時間快到了,我去給你們買些吃的?!?br/>
對于郁家父子,高琳一直是很主動的百般討好。
還是我去吧,你在這休息一下?!?br/>
郁卿起身,剛邁步,他的手就被郁念之之拉住,他小臉仰著,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自己父親。
“爸爸。”
郁卿明白郁念之這是想和他一起去。
“高琳,你在這里休息一會,我和念之去去就回?!?br/>
“好吧?!?br/>
高琳其實一直很挫敗,就是為什么不論她怎么努力討好郁念之,他都是一副不愿與她親近的樣子,都說做后媽難,看來是真的。
郁卿拉著郁念之的手往公園門口的飯點走去,在買完飯準備回去的路上,小家伙突然不走了。
只見他低著頭,兩只胖胖的小胳膊抱在一起,一看就是情緒上面出了問題。
郁卿蹲下身子,看著郁念之手勢比劃了一個動作。
[怎么了?]
郁念之看了一下,回答:“我想媽媽了?!?br/>
郁卿一愣,他知道郁念之說的是顏子期而不是他正真的親媽。
因為他親媽病逝的時候他年紀尚小,壓根就不存在什么印象,就是后面大了,郁卿會給他看照片,告訴他這是媽媽,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qū)е掠裟钪恢卞e認顏子期。
郁卿淺嘆,伸手摸了摸郁念之的小腦袋,繼續(xù)比劃。
[她不是媽媽,她有自己的生活,我們不可以去打擾她。]
郁念之一看直接急哭了,嘴里不停念叨,“她就是媽媽,就是媽媽,我要媽媽。”
郁念之見到顏子期時他四歲,如今兩年過去,他六歲了,這個年齡段的小孩一般非常依賴母親。
郁卿抱起郁念之不斷哄著他,他不想騙他,所以只能試圖和他講道理。
可孩子就是孩子,他們的世界很單一,只有目的,沒有道理。
所以,那天的結(jié)局就是稀里糊涂的不了了之。
晚上回到家,郁卿試圖再次給郁念之洗腦,這會兒小家伙的情緒已經(jīng)不是那么激動了。
父子倆躺在床上,郁卿問郁念之。
[你喜歡高琳阿姨嗎?]
郁念之看著郁卿的手勢,然后搖搖頭。
[那是討厭?]
郁念之想了想仍舊還是搖頭。
他那天就和復讀機一樣只說一句話,“我想媽媽?!?br/>
郁卿沒辦法,只好將給郁念之洗腦的事作罷,他想交給時間吧,小孩子的感情沒有那么深,也許有一天是會忘記的。
然而事實證明,他低估了現(xiàn)在的小孩。
第二天一早,郁卿就乘飛機去外省市出差了,郁念之被保姆送去了特殊學校。
這一切看似和平常無異樣,然而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正在悄悄發(fā)生…
那天晚上,郁念之很早就入睡了,他睡沒多久保姆也就睡了。
大概九點多的時候,郁念之突然背著書包離開了家,這件事是他早就計劃好的,他要去找顏子期。
雖然郁念之不知道顏子期住哪,但是他想只要走出去就一定能找到。
郁念之模仿著動畫片里的情節(jié),給自己準備了水還有食物,他把寫著顏子期名字和電話號碼的牌子掛在胸前,一路上,郁念之都很警惕,他不理會任何人,就是一門心思找穿制服的民警。
終于,在走了半個小時之后他來到一個派/出所。
動畫片里教過遇到困難要學會尋找民警叔叔的幫助,所以郁念之很聰明地選擇了這個。
到了派出所,郁念之把胸前的牌子亮出來。
“叔叔,我想找媽媽,這是我媽媽的名字和電話,你們能幫幫我嗎?”
郁念之只是聽不見,但是表達能力卻很好。
“找媽媽?”
“嗯,我聽不見,叔叔你能幫我給我媽媽打個電話嗎?”
郁念之也不管派/出所的人說什么,他反正就是一股腦子表達自己的想法就對了。
“好的,那你等等。”
民警拿著郁念之的牌子照著上面的電話號碼發(fā)過去,別說,還真給找到了。
過了一會兒,顏子期就匆匆忙忙地趕到了派出/所。
“念之?!?br/>
郁念之一見到顏子期眼眶就紅了,他蹭的一下從椅子上跳下來張開雙臂朝她奔跑過去。
“媽媽?!?br/>
顏子期蹲下身子一把將郁念之攬進懷中,“念之,你怎么會在這?爸爸呢?”
顏子期剛說完,就立刻意識到不對,郁念之聽不見。
她改用手語,然而,郁念之還是不說話只是緊緊地抱住,不肯松手。
派出/所的民警見他們感情如此好,便沒有疑惑,他們讓顏子期趕緊把郁念之領(lǐng)會去睡覺,順便還連帶著將她教育了一番,意思就是怎么可以疏忽到把小孩隨意亂扔。
顏子期那叫一個冤枉啊,她至今都不懂郁念之是怎么找到她的。
還有,郁卿呢?他現(xiàn)在在哪?
[念之,爸爸呢?]
顏子期對著郁念之問道。
“不知道,媽媽,我想和你回家。”
談起郁卿,郁念之就是一問三不知,他就是偷偷跑出來的,怎么可能再回去。
顏子期掏出手機,想給郁卿打電話,一通亂找之后才記起來上次她好像將他拉進黑名單了。
眼下將近十一點了,郁念之這么粘著顏子期,她也沒有辦法拋下他不管啊,所以,最后她只能先將這小東西領(lǐng)回家。
臨走前,顏子期給派/出所的民警留下了自己的電話,并囑咐如果有人找孩子,就給她打電話。
民警覺得奇怪,但一想一下又覺得能理解,他們這種情況可能是父母離婚孩子偷偷找媽媽,以前見過。
就這樣,郁念之的小算盤成功打響,他見到了顏子期還跟她回了家。
那晚郁念之別提過的有多開心了,他不僅又見到了自己最想見的媽媽還能和她一起睡覺。
郁念之想要是永遠都這樣該多好啊。
第二天中午,顏子期和郁念之還在睡夢中,門鈴就響了起來。
“叮咚~”
“叮咚~”
門鈴一遍又一遍地響著,郁念之倒是睡的香,他聽不見就談不上被吵醒一說。
在門鈴響了第N遍之后,顏子期才勉強醒來,昨晚郁念之興奮到很晚才睡,所以他們兩個直接一覺睡到了中午。
“叮咚~”
顏子期打了個大大哈欠,頭發(fā)凌亂,睡眼朦朧地去開門。
“吱~”
門開,郁卿就這么猝不及防地闖進了顏子期的視線。
“老郁???”
顏子期的所有困倦在這一刻被趕跑,她在震驚之余心里又充滿著一點點的小歡喜。
因為最近她實在太想見到他了,越是克制就越是想見。
“小顏,念之呢?”
郁卿話語急促,聽上去很是焦急。
這能不急嗎?哪個人孩子丟了還能淡定的。
郁卿一早接到保姆的電話,顧不得工作急匆匆地就趕回申城了。
“額,他在睡覺,昨晚他來找我,是派/出所的民警給我打的電話,老郁,這是怎么一回事?”
顏子期的話讓郁卿好像有那么點明白什么了,如果他沒有猜錯,一定是郁念之自己偷偷跑出來找顏子期了。
“對不起,小顏,給你添麻煩了?!?br/>
“沒事,額,老郁,你現(xiàn)在要帶念之走嗎?”
“…”
郁卿看著顏子期,臉上焦慮的神色突然被一抹曖昧替代,他想起上次也是在這里,他們不顧一切地擁吻。
郁卿是男人,又喜歡顏子期,你叫他怎么可能無動于衷。
縱然,他能克制但到底也會有力不從心的時候。
“小顏,你不想見到我嗎?”
郁卿簡簡單單的一句話,攪的顏子期的內(nèi)心是凌亂不堪。
她當然想見他,想的很。
可是,她不能。
良久之后,顏子期說了一句很煞風景的話。
“老郁,你的女朋友很漂亮?!?br/>
顏子期不知道有什么合適的說辭可以緩解眼前的尷尬,她不可以任由自己的心淪陷,她努力提醒郁卿現(xiàn)在不是單身了。
“…”
郁卿站在門口,久久不語,他眼里透著不具名的難過。
“小顏,你知道…”
“老郁,我不知道,什么都別說了,請不要毀壞你在我心里的印象。”
顏子期把頭別向一邊,她努力壓抑的眼淚水還是沒能憋回去,就這么順著臉頰直流而下。
郁卿看見了,他很心疼,也很茫然,為什么他們彼此喜歡最后卻走到了這一步。
其實他知道自己也有錯,如果當初他堅定一些,也許結(jié)局就不會是這樣了。
“對不起,小顏?!?br/>
顏子期擦掉眼淚,強忍著悲傷,一個勁搖頭。
就這樣吧,或許遺憾總是和愛情捆綁在一起。
后來,郁念之醒了,他們一起吃了早飯,郁卿就把他帶走了。
分別的時候,郁念之別提有多難受了,哭的都岔氣了,他不停地對著顏子期叫媽媽。
那樣子真是令人動容,顏子期沒有感覺嗎?不,她太難過了,可是她沒有辦法,她做不了郁念之的媽媽。
顏子期眼眶紅紅的,站在原地對著一輛藍色奔馳不斷揮手。
突然,她身后多了一個人,。
“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