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興兒正在夸姑娘們,旁邊的鮑二媳婦打了他一下:“真沒勁,要實話實說。你這些話不像是二爺身邊的人說的,卻像是跟著寶玉的人說的了?!?br/>
尤三姐插嘴笑道:“你們家那個寶玉,除了上學都做些什么?”
興兒說:“他是有名的逃課大王,我就沒見過他正兒八經的上過學。我們家從祖宗到二爺,哪個不是十年寒窗讀,偏他不喜歡讀書。老太太太溺愛他了,老爺剛開始還管管,現(xiàn)在也不敢管了,任憑他整天瘋瘋癲癲,不說人話也不辦人事。長的人模人樣的,肚子里卻是一包草。最愛在丫頭群里鬧,見了我們沒上沒下的,就算我們見了他不打招呼,他也不生氣,所以,沒有人怕他?!?br/>
尤三姐笑道:“主子對你們好了,你們就這樣;厲害了,又抱怨?!?br/>
尤二姐說:“原來他是這樣的啊,我們還以為他不是這樣的呢,可惜生了一副好皮囊?!?br/>
尤三姐:“他的話姐姐也信,我們又不是沒見過他,有些‘娘’是真的,那是因為在女孩堆里玩慣了的緣故。若說糊涂,我不贊同,穿孝時咱們在一起,他怕和尚們的氣味熏了我們,一直站在那里擋著人呢。還有,姐姐要喝茶,他囑咐婆子說‘那個茶杯是我喝過了的,臟了,你洗洗再倒’。我覺得吧,寶玉雖不合時宜,但卻是極好的?!?br/>
尤二姐笑著說:“我看你們倆情投意合的,不如把你許配給他。”三姐見興兒在場,不便說話,就低頭嗑瓜子。
興兒笑道:“寶玉已經內定了媳婦兒,早晚林姑娘是要嫁給他的?,F(xiàn)在他們還小,還有就是林姑娘體弱多病。再過個二三年,老太太肯定要提這事兒?!?br/>
正說著,隆兒來叫興兒了:“老爺有件機密大事,要派二爺去平安州,三五天內動身,來回大約要半個月。今天不過來了,請老奶奶和二姨定好那事,爺明天過來商量。”說完,帶著興兒回去了。
尤二姐讓人早早的關了門,盤問了三姐一晚。
第二天午后,賈璉來了。
尤二姐:“既然有事,就不用過來了,千萬不要為我耽誤了事情?!?br/>
賈璉:“沒什么,就是要出趟遠門,半月才能回來?!?br/>
尤二姐說:“我昨晚問過三妹了,她答應了一定改。她相中的人我也知道是誰了,我們就依著她吧。”
賈璉:“是誰?”
尤二姐:“這人現(xiàn)在不在這里。她說了,這人一年不來她等一年,十年不來,她等十年,如果這人死了,她剃了頭當尼姑去。”
賈璉問:“到底是誰,讓她這么動心?”
尤二姐說:“故事發(fā)生在五年前。那一天風和日麗,那一天萬里無云,我們姐妹倆跟著媽媽去給姥姥過生日。姥姥家請了一些戲曲愛好者來家里唱戲,其中有個叫柳湘蓮的,三妹看上了。后來聽說他打了一個人后逃跑了,也不知現(xiàn)在回沒回來。”
賈璉說道:“三妹果然好眼力。那個人我認識,是寶玉的好朋友,長得好,但卻是冷面冷心、無情無義的人。去年他打了薛呆子后,畏罪潛逃了,最近聽說他回來了,不知真假,我問問寶玉就知道了。”
兩人正說著,尤三姐進來了,說道:“姐夫,你放心!我不是個隨便的人(隨便起來就不是人),如果姓柳的來了,我就嫁給他,如果不來,從現(xiàn)在起我吃齋念佛,只服侍母親?!闭f著,將一根玉簪一掰兩段:“我如果說了不算話,就如這根簪子!”說完,回房去了。
賈璉只得回家打聽柳湘蓮的下落。問茗煙,茗煙說:“應該沒回來吧,回來了我肯定知道的。”問柳湘蓮的街坊鄰居,都說:“沒回來,他又不是空氣,來了我們不會看不到。”
轉眼,出差的日子就要到了。賈璉提前兩天跟鳳姐告了別,住到了尤二姐家,兩天后再偷偷從尤二姐家正式出發(fā)。這兩天,果然見尤三姐像變了個人似的,謹言慎行,從一個‘良家妓女’真正轉變成了‘良家婦女’,完成了一次‘質’的飛躍。(勿噴,個人觀點。)
第二天一早,賈璉偷偷從尤二姐家的后門出發(fā),直奔平安州大道,曉行夜宿,剛走了三天,迎面遇見了一行馬隊,走近一看,原來是柳湘蓮和薛蟠。眾人下馬,握手、擁抱,互訴離別之情,然后找了家旅店住下,詳談別后的感受。
賈璉問:“你們是如何從冤家變成朋友的?”
薛蟠笑道:“世界之大,無奇不有。那一天風和日麗,那一天萬里無云……”
賈璉:“請直入主題,天氣預報就不要插播了?!?br/>
薛蟠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瞪著一對大眼睛接著說:“我跟伙計們進了一批貨物,從春天開始就往京城趕,前天走到平安州的時候,忽然遇見一伙強盜,把貨搶走了,打傷了我和我的小伙伴們。正好柳二弟從那邊過來了,搶回貨物,還救了我和伙計們的命。于是,我們結拜了生死弟兄,從此以后,我們就像親兄弟一樣了。”
賈璉:“請問,現(xiàn)在你們要去哪?是要一起進京嗎?”
薛蟠:“是的,前面的岔路口我們暫時分手,柳二弟往南去看他姑媽,我先進京給他買一套房子,然后再給他找個媳婦,大家好好過日子?!?br/>
賈璉聽說,忙說道:“我手上有一個絕色女子,正好可以說給柳二弟。”說著把自己如何偷娶尤二姐的事告訴了薛蟠,并囑咐他:“千萬不要告訴任何人,等二姐生了兒子我再跟老爺、太太說。下面我隆重介紹我的小姨子尤三姐,人長得漂亮,又會做家務,蠻配的上二弟的?!?br/>
薛蟠拍著手說:“既然哥哥做媒,這門親事就這么定了?!?br/>
賈璉:“口說無憑,等柳兄親眼見了,就會知道我這個小姨子的容貌果真是天下無雙?!?br/>
柳湘蓮聽了高興的合不攏嘴:“那就這么說定了,等我探望完姑媽,盡快趕回京城去?!?br/>
賈璉:“好是好,但我信不過你。你整天浪跡天涯,如果半路上遇到別的中意女子不回來了怎么辦?你先給我一份定禮吧?!?br/>
柳湘蓮:“大丈夫豈能言而無信?我一個屌絲,哪有什么定禮。”
薛蟠:“我這里有現(xiàn)成的,你隨便挑一份帶去,可好?”
賈璉:“定禮不必貴重,只要隨身之物即可?!?br/>
柳湘蓮:“這把劍是我防身用的,背囊里還有一把鴛鴦劍,你就拿這個做定禮吧。”說完,把劍遞給賈璉。大家又喝了幾杯,各走各路了。
賈璉到了平安州,辦完了公事,急急忙忙往家趕。回到京城,先去了尤二姐那里。尤二姐自賈璉出差以來,每天關門閉戶,謹慎持家。尤三姐除了侍奉母親外,也安分守己,只盼著柳湘蓮回來了結了自己的終身大事。
這一天,賈璉回來了,在她沒有任何心理準備的情況下,奇跡出現(xiàn)了:賈璉拿出了柳湘蓮的定禮,鴛鴦劍。尤三姐一看,兩把劍是合體的,一把刻著“鴛”,一把刻著“鴦”,冷颼颼、明亮亮,透著寒光。
尤三姐太高興了:人生的大起大落來的太快,真是太刺激了!
于是,尤三姐把劍掛在繡床上,天天看、夜夜看,心中暗喜,自己的后半生有依靠了。
賈璉在尤二姐家里住了兩天才回家,這時,鳳姐的病已經完全好了。
賈璉抽時間把尤三姐和柳湘蓮的事告訴了賈珍,賈珍最近又有了新歡,哪有時間管這事,就給了賈璉三十兩銀子,讓他給三姐預備嫁妝。
一直到了八月,柳湘蓮才回到京城。先去拜見薛姨媽,薛姨媽不計前嫌,只念救命之恩,又問其親事,說一切都準備妥當,只等著選日子了。
第二天又來見寶玉,兩人見面,非常高興。
柳湘蓮問寶玉:“你知道你二哥偷娶尤二姐的事嗎?”
寶玉:“我聽茗煙說起過?!?br/>
柳湘蓮又將路上遇見賈璉,賈璉做媒的事告訴了寶玉。寶玉很高興。
柳湘蓮:“現(xiàn)在我有些后悔,不該留下定禮?!?br/>
寶玉:“為什么呢?”
柳湘蓮:“我跟他并不熟,為什么他偏偏想到了我,現(xiàn)在我感覺有點女方倒貼的意思。”
寶玉:“你以前總說想娶個絕色的美女,現(xiàn)在遇到了,怎么又猶豫了?”
柳湘蓮問:“你既然不知道他娶了二房,怎么會知道她是個絕色美女呢?”
寶玉笑道:“她是珍大嫂子的繼母帶來的兩位小姨,我在寧府跟他們混了一個月,怎么會不知道?”
柳湘蓮頓足道:“這事不好。你們東府里除了兩只石獅子是干凈的,連狗兒、貓兒也是骯臟不堪的。我可不做王八。”
寶玉聽了,紅了臉。
柳湘蓮自知失言,忙作揖道:“我該死,不該胡說!你告訴我一句話,她品行如何?”
寶玉:“不知道。”
柳湘蓮:“這個可以知道。”
寶玉:“這個真不知道!”
柳湘蓮:“我一時激動,口無遮掩,你好歹別多心?!?br/>
寶玉:“這么說,連我也是不干凈的了。你不用解釋,我可以原諒你?!?br/>
柳湘蓮告辭,考慮再三,決定找賈璉要回定禮去。
賈璉正在新房里,看到柳湘蓮,十分高興。
柳湘蓮見過尤老太太,跟賈璉說:“那天在路上匆匆答應了親事,誰知到了姑媽家才知道姑媽在四月份已經給我定下了媳婦。姑媽的命令不敢違抗!如果定禮是金銀綢緞我就不要了,這兩把劍是我們家的祖?zhèn)髦铮菭敔斄艚o我的,所以,請退還給我吧。”
賈璉聽了,心里不自在,便說:“這婚姻大事,哪能說反悔就反悔了呢?!?br/>
柳湘蓮說:“小弟愿接受懲罰,然而這件事恕不能從命?!闭f完,站起身來,說:“請兄去外面說話,這里不方便。”
尤三姐在房里聽得明白,心想:肯定是聽說了自己以前的風流史,所以不想娶我了。我好不容易盼到他來,卻是這樣的結果!想到這里,她把雌劍藏在袖中,從里屋出來了:“你們不用出去說,還你的劍!”一面說,一面淚如雨下,左手將劍帶鞘遞給柳湘蓮,右手拿劍往脖子上一抹,可憐一個漂亮的美人兒,就這樣沒了。
眾人嚇了一跳,連忙派人請急救醫(yī)生,但是哪里來得及,等醫(yī)生們坐著馬拉的急救車到了現(xiàn)場的時候,尤三姐芳魂已逝。尤老太太一面罵柳湘蓮,一面嚎哭。賈璉讓人捆了柳湘蓮就要送官府。
尤二姐含淚勸?。骸熬退闼土斯俑?,又有什么用呢!她是自尋短見,并不是人家逼她的。不如放他走吧,免得傳出去丟人!”
賈璉讓人放了柳湘蓮,他并不著急走,反而扶尸大哭:“原來是這樣剛烈的賢妻??!可敬!可敬!”
等買了棺木,眼看著入殮,又趴在棺材上痛哭了一場,才告辭而去。
出了門,柳湘蓮迷迷糊糊不知該往哪里去,眼前晃著尤三姐的臉,心后悔的生疼。正走著,忽然看見薛蟠的小廝來找他,帶他去看新房。新房里,尤三姐手拿鴛鴦劍,對著柳湘蓮哭道:“我癡癡的等了你五年,沒想到你還真的冷面冷心、無情無義,我只能用死來表明我的一片癡心了?,F(xiàn)在,警幻仙子讓我去太虛幻境超度為情而死的亡靈。我不忍分別,所以特來見一面,從今往后,我們再也不會見面了!”說完就走。柳湘蓮拉住她,尤三姐說道:“你拉我干嗎?我已經覺醒了,現(xiàn)在我們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闭f完,一陣香風,無影無蹤了。
柳湘蓮睜眼看時,哪里還有薛家的小廝。自己站在一座破廟前,旁邊一個跛足的道士正在捉虱子。
柳湘蓮問:“這是哪兒?”
道士:“我不知道,不過暫時在這里歇歇腳而已?!?br/>
柳湘蓮聽了,撥出那柄雄劍,將萬根煩惱絲一揮而盡,跟著那道士,不知去往何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