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林川是一個人在閣樓上度過的。
農歷七月初七,無月,迷霧漫天,林川獨自坐在窗前想起了死去的蕭雪。
蕭雪如果沒有死,這樣的一個夜晚,她應該和林川坐在一起,聊著天,也許會喝上兩口紅酒,安逸舒適地輕哼上幾句歌,然后似醉非醉地用一雙迷離而又略顯哀傷的眼睛看著窗外的世界。
閣樓雖然很高,但外面的世界依舊看不清楚,迷霧與夜色只能讓人精神更加恍惚。
但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假設,蕭雪死了,那雪地中紅衣飄飄的景象依然歷歷在目,這是不可更改的事實。
林川在品味著一個沒有情人的七夕之夜。
已經多久沒有想起蕭雪了?
林川自己也說不清楚,但這個問題突然涌進腦海中的那個瞬間,林川卻驚呆了,因為他知道,雖然他無法說清具體的日子,但蕭雪的確很久沒有闖進自己的生活了,她消失了,無影無蹤地消失了,一個自己曾經深愛過的,而且甘愿為自己付出生命的女人,竟然就這樣徹徹底底地消失了。
林川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很無情。
一個無情的男人怎么配過七夕之夜呢?孤獨的夜晚是最好的懲罰!林川認命了。
林川當然知道有幻夢園這樣的一個可以逢場作戲的地方,但他卻選擇了自家的這間閣樓,因為林川雖然曾試圖當過編劇,但他卻不是一個演員,尤其不是一個風月場中的演員。
面對一個毫無感覺的女人,偏偏要將這個女人當作自己的情人,這份難奈是林川無論如何都無法忍受的。
透過窗外的迷霧,林川隱約中能夠看到幻夢園上空的那片色彩,曖曖的,幽幽的,就象一個無底的深洞一樣,不知道多少人會陷入進去呢。
實在感覺無聊,林川開始躺在床上,默默地數(shù)著數(shù),試圖用這種騙了許多人的方式讓自己入睡。
數(shù)數(shù)為什么能夠讓人很快地進入夢境呢?這到底有沒有什么科學根據(jù)呢。林川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于是,在數(shù)到二千零九時,他失去了意識。
林川以為自己可以安穩(wěn)地睡上一覺,但電話卻在此時適時的響了起來。
真要命,誰會這么晚打來電話呢?
林川懶洋洋地坐了起來,閣樓的窗外依舊是黑夜與迷霧,如果這時候突然從迷霧中出現(xiàn)一張臉該是多么有趣啊,林川胡思亂想地接起了電話。
燕妃子的聲音。
自從在燕妃子手下做了一名記者以后,這個盛氣凌人的女人總會在不合時宜地時候出現(xiàn),或者林川準備下班走人的時候,燕妃子漫不經心地走了過來開始布置一個新的策劃,或者林川正在警局里了解最新的刑事材料時,燕妃子的電話便追來了,開始詢問材料的情況。
林川接受了燕妃子的幫助,本準備盡心盡力地懷著一顆抱恩的心去完成布置下來的任務,但慢慢地,他便覺得沒有這個必要了。
如果恩人已經認定對你有恩惠,那么,你還需要報恩嗎?
林川不喜歡這種上下級的關系,但卻又不好意思抬腿走人,所以只好隱忍著。
最近幾個月,燕妃子顯然收斂了許多。上次蘇瓊邀請林川前往貧民區(qū)協(xié)助偵破一件少兒失蹤案,事后燕妃子才知道有這么一回事的,但她什么也沒說,沒有責怪林川的請假行為,也沒有與蘇瓊針鋒相對。
燕妃子顯然已經擺清了自己與林川的關系,不是恩人,只是同事。林川可以不來隍都早報社,而隍都早報社也不一定必須聘請林川,這里面的人情完全是多余的。
大概燕妃子想通了這一點,她在林川面前出現(xiàn)的機率明顯地就減少了許多。
但即便燕妃子有時看起來有些煩人,但她從來沒有半夜給林川打過電話,這是第一次,而且是農歷七月初七的晚上,這令林川有種不祥的預感,當然,這預感的后面是某種暗喜。
男人,多少都會有些自作多情的!
“睡了沒有?”燕妃子的語調還是那么盛氣凌人。
“睡了,都這么晚了!”林川故意沒有好氣地回答道。
燕妃子在電話那邊似乎猶豫了一下,然后說道:“睡了你就別來了,不過我話先說明,如果你不來的話,后悔可千萬別找我?!?br/>
后悔?如果我去了可能才會后悔呢!林川這么想著,卻不由自主地問道:“什么事情,這么神秘!”
“當然是好事,對于你,對于我都是好事!”燕妃子的話竟然有些曖昧與露骨的意味,這令林川頓時感到渾身的不舒服。
有時候,燕妃子的確有些煩人,但相信任何一個男人見到燕妃子,無論她是多么煩人,都不會在意的,而且腦子里肯定會有些幻想的。
林川也不例外,他開始幻想。
七月七日的夜晚,一個美麗的女人主動邀請一個孤單寂寞的男人,這能不讓人產生幻想嗎?
林川突然想清楚了一個事實,一個在各個方面都十分優(yōu)秀的女人常常會被男人所厭惡,而究其原因其實是,男人在對這個女人產生幻想,現(xiàn)實卻告訴他這種幻想完全不切實際,有如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一般,于是男人便拼命地用厭惡這種姿態(tài)來找尋內心的平衡。
由此可知,報社中對燕妃子產生過幻想的男人絕不在少數(shù)。
但當幻想在無意中呈現(xiàn)出一絲曙光的時候,所有的厭惡都會蕩然無存的,林川現(xiàn)在便是處于這種狀態(tài),燕妃子不再是那個煩人透頂?shù)纳纤玖?,而是一個美麗賢淑而又能干的織女。
媽的,林川為自己突然的轉變而感到羞愧。
“到底什么事情,一點都不能透露嗎?”林川還在保持著鎮(zhèn)定。
“不行,這事只有當面才能告訴你?!彪娫捘穷^的燕妃子已經有些不耐煩了,“來不來隨你了,反正過了這個村沒這個店了?!?br/>
“行,去哪吧?”林川只好認輸,在一個語氣強勢的女人面前,認輸是男人最好的選擇,當然也是唯一的選擇。
“黃亭酒吧!”
這四個字如同炸雷一樣在耳邊響起,林川知道,七夕的幻想就此破滅了。
幾乎所有人都知道,黃亭酒吧是孫老板的地界,據(jù)說也是孫老板的大本營,燕妃子既然在那里等著自己,說明絕不是和七夕有關的事情,很有可能是關于孫老板的事情。難道燕妃子在報道什么事情時得罪了孫老板?
林川的心立即沉了下去。
蘇瓊說過,凡是關于孫老板的事情都必須小心,因為隍都城中沒有人惹得起孫老板,那么燕妃子豈不兇多吉少。
林川還想問什么,但電話已經掛掉了,他知道,這一趟是勢在必行了,無論發(fā)生什么,自己必須走一趟,這和當英雄無關,僅僅是因為燕妃子在危難之時想到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