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然,媽媽下個月要跟你葉叔叔去法國了,你回來看看媽媽好不好?”顧母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我最近有點(diǎn)忙,走不開?!?br/>
“那媽媽去a市看你,好嗎?”
顧燁然抿抿唇,冷硬的面容下沒有任何波動,“隨便你。”
此時(shí)正是晚上九點(diǎn)多鐘,走廊外是紛至沓來的腳步聲,匆匆經(jīng)過,偶爾會傳來兩個男生嬉笑打鬧的動靜。
以為是熱鬧的。
可是當(dāng)他從寢室走去陽臺,對著暗黑的蒼穹,無邊的孤獨(dú)還是席卷了他。
微信聯(lián)系人里的“洋洋”兩個字,他點(diǎn)了進(jìn),進(jìn)了又退,如此折騰了半個小時(shí)之久。兩人之間寥寥無幾的幾句對話,他看了一遍又一遍,幾乎能一字不落地背下來。
連他自己都想不明白,那個叫“洋洋”的男人,到底對他意味著什么。
顧燁然收回思緒,從書架上取上從圖書館借來的幾本經(jīng)濟(jì)學(xué)的書籍,就是上次替林洋借的。
他拿著書走去了615寢室。
寢室里只有石頭一個人,關(guān)著門,偷偷摸摸地欣賞小黃-片。聽見敲門的聲音,他嘴里“艸”了一聲,不情不愿地合上電腦,跑去開門。
見來人是顧燁然,他直接問道,“找林洋嗎?他去看電影了,不在。你找他什么事?”
顧燁然微蹙眉頭,晃了晃手里的書。
“你給他送書???甭送了,他平時(shí)也不咋看書,你倒不如送他幾本小黃漫?!?br/>
顧燁然冷著眼,“他說他最近在看這個。”
石頭覺得跟這人交流真他媽費(fèi)勁,索性給他讓了個道,“算了,你進(jìn)來等他吧。他一會兒也該回來了。”
沒多久,走廊外就傳來林洋和小胖的呱噪動靜。
“今天晚上陪我擼幾盤。”小胖說。
“陪你妹,沒那功夫。”
“你小子敢反悔!說好的,我陪你看電影,你陪我玩游戲?!?br/>
“我的話你也敢信?太天真了吧!”林洋捏了一把小胖的屁股,撒腿就往寢室里跑。
剛踏進(jìn)寢室,就跟顧燁然撞了個滿懷,直接就撞人懷里了。
林洋一抬頭,才發(fā)現(xiàn)是誰,“你怎么來了?”
小胖隨后便沖個進(jìn)來,“臭流氓!”
林洋趕忙躲在顧燁然后邊,兩手緊緊攥著顧燁然的衣服。小胖從左邊進(jìn)攻,他就往右邊偏,小胖往右進(jìn)攻,他就往左邊偏。來去十幾個回合,誰也沒碰到誰。
“你倆干嘛了!別在寢室瞎蹦跶!”石頭嫌鬧騰。
小胖放棄了報(bào)仇,畢竟有外人在場,還是要顧及下面子的。他去了衛(wèi)生間,“砰”的一聲,狠狠關(guān)上了門,以示憤怒。
林洋這才松開了顧燁然的衣服,看著被自己揪出的褶子,林洋怪不好意思的,用手使勁兒在衣服兩邊壓了壓。
白色透亮的燈光下,顧燁然能清晰地看見林陽的小耳垂,白嫩的側(cè)臉,撲扇撲扇的睫毛,還有一副極為認(rèn)真的小模樣。
黑暗的無人之境,偶然的出現(xiàn)了螢火的光。
“愛如夜半汽笛。”
——多年以前,他曾讀過的村上的一則短篇。
四下漆黑,空無一人,不被任何人記起,不被任何人所愛,絕望得令人想死去。恰逢偶然,遠(yuǎn)處傳來了若有若無的汽笛聲。
給了少年一點(diǎn)渺茫的希望。
此刻,他想起了這則短篇,要說林洋最像什么,大概就像夜半汽笛吧。
“可算順溜了?!绷盅蟪蛑У鸟拮佑。臐M意足。
顧燁然扯了扯嘴角,目光柔成了一灘水。
“你找我什么事?”
顧燁然拿起剛才擱到桌上的書,遞給林洋,“上次去圖書館借的,薩繆爾森的?!?br/>
裝逼的代價(jià)是沉重的!天曉得,他甚至都不知道這人是誰!
林洋從顧燁然手里接過書,“謝謝你啊,我馬上又能進(jìn)步了?!?br/>
突然,廁所的門開了,小胖滿臉的鄙夷,“顧燁然,你可千萬別被這小子騙了!他坑蒙拐騙,樣樣在行,就是文化水平不咋地。這小子高考超常發(fā)揮,比平時(shí)多了一百來分,不然咱們壓根不可能跟他成為校友?!?br/>
石頭附議:“就是,我早說了,你不如送他點(diǎn)黃-暴的漫畫書?!?br/>
“誰他媽發(fā)揮超常了!我當(dāng)年可是帶病趕考的!”林洋據(jù)理力爭。
小胖:“別瞎扯了,誰信吶?石頭,你信嗎?”
石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小胖又問顧燁然:“顧燁然,你信嗎?”
顧燁然只是看著林洋,倏地點(diǎn)了一下頭。
小胖:“……”
林洋立馬得瑟起來,眉飛色舞,喜不自禁。
“你倆退下,我要跟小顧同志商量大事。”
小胖模仿林洋的小人得志樣兒,拿腔捏調(diào)地學(xué)他說話,“我跟小顧同志要商量大事,可大可大的事兒?!?br/>
林洋對著小胖的屁股就是一腳猛踹,“滾吧你!”
小胖被踹出了寢室,半個身子露在外面,依舊不死心地把頭往里鉆,“顧同志,提防著點(diǎn)林洋,孩子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紀(jì),他要是對你有不軌舉動,別怕,我們屋的水果刀就插在筆筒里?!?br/>
說完人就沒影了。
林洋摸摸鼻子,尷尬地沖人笑笑,“別聽他們瞎扯,我挺純潔的?!?br/>
顧燁然搖頭,“我沒當(dāng)真?!?br/>
林洋一記白眼翻上天:誰管你當(dāng)沒當(dāng)真,我就隨便那么一解釋。
正好寢室里沒其他人,林洋覺得得好好跟他解釋下上回林海整出來的傻逼事。
林洋搬來兩個凳子,指著其中一個,“坐!”
顧燁然聽話地坐下了,林洋也坐了下來,跟他面對面。兩人挨得還挺近。
“我弟上次沒說什么吧?!绷盅笤囂叫缘貑柕?。
顧燁然看著林洋咕嚕亂轉(zhuǎn)的眼睛,“他說你在家老提到我?!?br/>
林洋的老臉掛不住地紅了,“我提了嗎?我在家好像沒提過你啊。”
顧燁然笑了笑:“那我可能聽錯了?!?br/>
林洋趕忙順著梯子往下爬,“你聽錯了,你肯定是聽錯了。我弟還說啥呢?”
林洋現(xiàn)在最關(guān)心的就是,他老弟有沒有瞎喊人家“嫂子”。
顧燁然十分認(rèn)真地注視著林洋,眼睛里似笑非笑,“他說,你喜歡我?!?br/>
“這不可能,為了防止我弟早戀,我從來不對他講愛情故事,這,你也肯定是聽錯了。要不就是我弟逗你玩的?!?br/>
顧燁然:“嗯,我又聽錯了?!?br/>
木頭??!真是一根圓滾滾的實(shí)心木頭??!怎么我說啥他都信?
這出了社會,可咋整?他這位前夫,可真是愁死人了。
明明這人上輩子是位雷厲風(fēng)行做事果斷的霸道總裁啊,怎么現(xiàn)在成了這副天真的小白兔樣兒?對比之下,自己倒像個猥瑣的大灰狼。
難道,霸總的特質(zhì)需要經(jīng)過時(shí)間的打磨?
林洋想著事兒,不覺眉頭緊鎖,沉浸在自我的小小思維中。
“你在想什么?”
“在想小白兔和大灰狼?!闭f到此,林洋指著自己問,“顧燁然,我看起來像大灰狼嗎?”
顧燁然愣了愣,說:“不像?!焙芸煊旨恿司?,“像小棕熊?!?br/>
小棕熊……很可愛的那種軟萌小動物嗎?
林洋還挺害羞的,對著顧燁然的肩膀擊了一拳,嘴里甜滋滋的,“別老瞎夸我,什么小棕熊,我有那么討人喜歡嘛?!?br/>
趁著林洋暗暗自喜的當(dāng)兒,顧燁然不受控地抬手摸了下那人的右頰。
指尖觸碰到細(xì)膩的皮膚,兩人明顯都愣住了。
“你想干嘛……”林洋問。
頓了大約十幾秒,顧燁然才平靜地開口,“你臉上有個東西。”說完,指尖沿著光滑的皮膚捻了幾下,“現(xiàn)在沒了?!?br/>
顧燁然站起身,“我回去了?!?br/>
林洋還在傻愣著,半點(diǎn)沒回過神。
“你上次說,請我吃飯,什么時(shí)候?”
林洋眨眨眼,說話都不利索,“就……就最近吧?!?br/>
“嗯,那我等你消息?!?br/>
顧燁然走后,林洋終于回歸到現(xiàn)實(shí),他咧開嘴放聲大笑起來,然后身手矯健地爬上床,在床上樂得直打滾。
這個男人一旦有了肢體上的沖動,起碼能說明好幾點(diǎn),首先他是個禽獸,其次他對自己肯定有那么點(diǎn)感覺,最后……他真的是個下半-身思考的禽獸!
“矜持矜持,保持矜持……”林洋不停地給自己心理暗示。
半晌,激動的心情才算稍微平復(fù)了點(diǎn),他掏出手機(jī)不緊不慢地百度起了“棕熊”,百度百科上寫著——
“棕熊,亦稱灰熊。頭大而圓,體型健碩,肩背隆起……”
右邊配有一張棕熊圖,虎背熊腰的,小眼睛一看就很蠢。
一盆冷水當(dāng)頭澆。
尼瑪,有這么形容人的嗎……
沒文化你就少說話!氣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