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潼的情緒掌控能力比以前要強。
當年那場車禍,她除了哭,更多的是絕望和等待。這次不一樣,在確認江昀還有氣息后,她動作敏捷地配合急救人員送他去醫(yī)院。
那把刀暫時被警察帶回警局,一切都要等江昀醒過來再說。
急救室外,烏潼一個人靠在走廊的墻壁上,剛剛來時匆忙,她現在的衣服前襟還沾染江昀的血,散著揮之不去的血腥氣。
她整個人都是懵的,除了等待消息,沒有其他辦法。
手術整整三個小時,醫(yī)生出來時,烏潼的膝蓋一軟,往前跑去的動作略顯踉蹌。被護士扶住胳膊,她才穩(wěn)住力道,擺正身形。
“醫(yī)生,他怎么樣?”
烏潼緊張得心跳都慢了下來,就怕聽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醫(yī)生摘下口罩,謹慎地搖搖頭,口吻有些沉重:“就差兩厘米,刺到要害。他失血過多,剛剛輸了血,估計得等明早醒來了?!?br/>
人是活下來了,但讓人心有余悸。
烏潼對醫(yī)生護士表示了感謝,先給江昀辦了住院手續(xù),才跟著護士來到他的VIP病房。
她見過太多次脆弱的江昀。
車禍后的慘狀,國外復健時的有心無力,國外被刺的失血模樣……她不知道他這輩子是怎么回事,大富大貴的命,竟然如此多舛,步步是災。
VIP病房有兩張床,旁邊是她的陪護位置。躺在上面,烏潼無聲流下幾滴眼淚,心境復雜又難受,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酸。
她不知道自己和江昀這算什么。有緣?還是無緣?
這幾年,她傾覆一切去愛他,最終除了一場欺騙,傷痕累累。現在,她好不容易想在國外開啟新生活,他卻不遠萬里追過來,口口聲聲都是愛,讓她困惑猶疑。
窗外夜色濃稠如墨,雨聲漸小,夜幕放晴??蔀蹁厩迕鞯男挠l(fā)混沌,在這沉寂的病房中被折磨到失眠。
……
次日一早,護士進來查房。
烏潼配合醫(yī)護告知病人的情況,眼看著一袋新鮮的藥物緩緩輸進江昀的血管,他開始了新一天的治療。
臨到中午,病床上的男人睜開眼,緩慢的速度下,眉頭越來越緊。動作時牽扯到腹部的刀口,江昀悶聲一聲,頹敗地靠回床上。
開門進來的烏潼正好撞見這一幕,她放下手中的水盆,快步靠近病床。
“你想干嘛?”
雖然出發(fā)點是關心,但她的語氣像極了不耐煩。
江昀一噎,靜靜地看著她,半天沒有說話。
后知后覺的烏潼有些尷尬,背過身,語氣軟下來不少,重復問道:“你剛剛起來想做什么?”
江昀身上不舒服,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不知道是藥物的作用還是他失血太多導致的后遺癥,清醒沒一會兒又睡了過去。烏潼拿濕毛巾幫他擦擦臉,暫時進行著人道主義援助。
她并非一定要在醫(yī)院照顧他,但他家人不方便過來。
現階段江厲在英國,江父一人掌管公司所有業(yè)務,唯一算是空閑的江母,讓她一個人來國外照顧江昀是不現實的。
烏潼只能先在這看兩天,再給江昀找護工照顧。
她不能在這待太久,畢竟他們是馬上要離婚的男女。烏潼靜靜從病房內出來,給盛千帆打電話。
“家里現在什么情況了?”
國內的情況已經塵埃落定,盛千帆回來后才發(fā)現,情況并沒有母親在電話中說得那么嚴重,一切都是江昀和盛父的合作,盛母當時是被蒙在鼓里的。
“沒事了,沒那么嚴重?!?br/>
盛千帆沒有在烏潼面前說江昀壞話,雖然他幫助烏潼出國,但他沒有輕視他和江昀的感情,他只是就事論事。
得知盛家沒出事,烏潼放下心來,走到走廊窗口,她呼吸窗外雨后新鮮的空氣,緊蹙的眉宇漸漸舒展。
“江昀昨晚被捅了,現在在醫(yī)院?!睘蹁罅四竺夹?,語氣低迷:“因為人還沒醒,警察的調查沒有進展,只能從刀上的指紋入手,現在在排查。他家里人沒時間,我打算等他醒了給他找護工。”
“他被捅?”
聽到刀傷,盛千帆的心提了起來,想不通江昀當時是什么情況。
烏潼唔了一聲,沒有再就這個問題多說,囫圇敷衍:“不知道當時怎么回事,他沒醒?!?br/>
她隨之而來的沉默,讓盛千帆心里有種空落落的感覺,擔心她一個人在國外力不從心,畢竟江昀的難纏程度很惡劣。
他以前從來不知道江昀是這樣不擇手段的一個人,相識多年,一直以為他光華霽月,濯清雅正。
“抱歉,我現在沒辦法出國?!?br/>
因為江昀和盛父通過氣,盛家現在管他管得特別嚴,幾乎已經到了監(jiān)視的地步。
烏潼了解他現在的處境,特別理解:“我沒事,給你打這個電話,是想告訴你他的情況。畢竟,你們以前關系不錯?!?br/>
她不知道他們現在怎么樣,說不好。
門外有人敲門,盛千帆嗯了一聲,想掛電話:“你在國外注意安全,等我情況允許了,就去看你?!?br/>
烏潼也囑咐他不要和家里抗爭,得到肯定答復后,兩人前后掛斷電話。
……
窗外艷陽高升,昨夜降雨積蓄出的小河折射出波光瀲滟的清明,烏潼遠遠看得入迷,腦海中都是江昀昨晚和她提起的綠玫瑰。
他親手栽下植根的時候,她是心存期待的。當時剛剛失去孩子,她雖然嘴上不承認,但心里還想被愛。
那花現在究竟開沒開?
烏潼有一點好奇,但又覺得特意去問有些矯情。索性,這事就翻篇吧。
江昀再次醒來時是下午兩點。
烏潼當時坐在窗邊畫畫,她最近學的課是油畫,但此時材料和工具不足,她翻出一個筆記本,用鉛筆打發(fā)時間素描。素描是她大學時候就會的,水平還可以,當初給江昀畫過一次,后來就再也沒有提過筆。
現在回看,她連自己最熟悉的東西都擱置了,一心撲在和他的婚姻中,做著讓他滿意的一切事情,唯獨沒有為自己而活過。
烏潼嘲弄地勾起嘴角,越看手中這幅畫越覺得刺眼。果斷地撕下這張紙,她雙手搓弄,團成一團后丟進垃圾桶。
江昀離得遠,看不到她畫什么,只能從她動作中感知到她心情不好。
“咳咳……”他故意發(fā)出聲響,聲音卻十分啞澀:“想喝水?!?br/>
走神的烏潼猛然聽到聲音,轉過頭來時,眼角甩下一滴眼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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