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悠久夢境

    跟……跟石碑有關(guān)？愛絲莉婭漸漸感到一陣寒氣從心口彌漫開來。雖然石碑的形狀。和她在圣露茜婭空中魔法學園看到的那個復制品一樣，但這座石碑，明顯有著更特殊的魔力?？陆z媞娜的樣子，并不像因為受傷或勞累而昏迷，倒像是沉入了夢境。

    “你怎么了……”愛絲莉婭小聲開口。她托著柯絲媞娜的頭，呆呆地，凝視著她。柯絲媞娜的神情好像在沉思什么，這樣深沉的柯絲媞娜，她從沒有見過。

    她是在做什么夢啊，到底要多久才能醒過來？雖然大家都很累了，能睡一覺也是好的，可是——

    房間是熟悉的擺設(shè)，有那么多雕刻在呈現(xiàn)著她曾經(jīng)見過的東西，可這里隱藏的一切，卻因為未知而可怕。

    討厭這種感覺。面對未知的無所適從。她拍了拍柯絲媞娜臟兮兮的臉，然而，柯絲媞娜已經(jīng)完全感覺不到夢境以外的事物了。

    要等下去嗎？什么都不做地等下去……

    她把小錘子，從石碑下方的石臺拿了起來，又放在柯絲媞娜的手里。可是柯絲媞娜還是沒有醒來的跡象。

    “睡著了吧？嘿嘿，這樣都能睡著?！辈计媛唤?jīng)心地念叨了一句，“瞧！這里還有條死龍一直睡到現(xiàn)在呢！”

    不對！柯絲媞娜的情況跟樂樂不一樣！樂樂是因為——唉。噴了太多火累壞了，但柯絲媞娜是——

    愛絲莉婭也說不出來柯絲媞娜現(xiàn)在是什么狀況，只是隱隱約約感到忐忑不安。她輕輕放下柯絲媞娜，圍著石碑來回地踱著步子。

    當她走到石碑東面那一側(cè)時，她停了下來，轉(zhuǎn)過頭。這一面，刻著她所擁有的風之羽翼，古代魔法標記用語中代表風的符號，以及她手中的天琴。

    她轉(zhuǎn)過身，面對著石碑。

    夏洛克抬起頭來看著她，目光警惕。愛絲莉婭回頭笑了一下。

    “我還是放心不下來，我想看看柯絲媞娜到底怎么了，麻煩你們倆照顧一下我們了。”

    “你要做什么？”布奇瞪大眼睛。

    “嗯……”

    愛絲莉婭低下頭，石臺上刻著的天琴，比圣露茜婭空中魔法學園地下的復制品還要逼真，她雙手握住天琴舉在石臺的正上方，深吸一口氣，猛地松手——

    天琴啪地一聲掉在了石臺上。

    眼前石碑上的白光，突然之間變得耀眼奪目，瞬間籠罩了她身邊的一切，來自遠方的狂風，仿佛直接穿透了她的身體，與她，融為了一體。

    而在布奇他們眼里，只看見愛絲莉婭一下子歪倒了。夏洛克上前一步扶住了她。

    “媽呀！她們兩個到底在玩什么！”布奇頓時急得跳了起來，“哇！夏洛克你看！這里刻著的不是小姐的武器么？”

    夏洛克沒有應(yīng)聲，盯著愛絲莉婭的睡臉看得出神。被布奇丟到房間一角的樂樂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睜開它那雙大眼睛。

    “該吃飯了嗎……我夢見好多骨頭……”

    “滾！”布奇狠狠地瞪了它一眼。

    刺目的白光，終于淡了下去，或者說是愛絲莉婭已經(jīng)適應(yīng)了白光中的世界。她像羽毛一樣，飄浮在一座繁華城市的上空，沒有目的地飄著，如一朵沒有任何負擔的閑云。

    腦海中所有的意識，所有的記憶，都模糊了。她望著這座城市，卻想不起來她這是在做什么。城市的墻，是白色堅固的巖石砌成，五顏六色的裝飾如花朵般點綴其中。四周暖洋洋的，此刻，不是冬天，而是蕩漾著微風的暖春。

    “嗨，小子，今天也來店里幫忙嗎？”

    清晰洪亮的喊叫聲吸引了她的注意，她低下頭，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已經(jīng)來到了那個留著淡紅色長辮子的胖大嬸旁邊。大嬸根本沒有注意到她，只是捋了捋頭發(fā)，仿佛剛才只是一陣風吹過。

    “喏。這是治療所的培根夫人訂的貨，快去快來！”胖大嬸把一個精致的竹籃交給面前年僅十歲的小男孩，“加油！今天也要好好干活哈！”

    小男孩不以為意地瞥了下嘴，跑開了。

    這是什么地方？每個人，都過得好幸福哦。平靜的春日陽光，像他們臉上的微笑一樣，充滿了這座被祝福的城市。

    嗯……這就是……圣城吧……

    陌生的大嬸又忙乎了起來，帶著熱情的笑容，跟來到店里的顧客打著招呼。過了不知道多久——也許因為這是一個夢，愛絲莉婭并沒有多少時間流動的感覺——一個身披深綠色斗篷拎著綠色小包的男子走了進來。那男子有一對尖尖的耳朵，愛絲莉婭想了好久，才意識到他是一位精靈。

    “嗨，老板，來份‘旅行者套餐’。”

    “喲！這不是精靈族的客人嘛，歡迎歡迎?！?br/>
    “呵呵，老板您真是愛忘事，我又不是第一次來了?！蹦凶映断露放竦拿弊樱活^暗紅色長發(fā)，帶著一只顏色和頭發(fā)很相稱的耳環(huán)，打扮怪怪的，“我是埃芙羅德祭司，凱斯德?！?br/>
    “哦——我想起來了。祭司大人這回又是為了公主的病而來的？”

    “是啊。”凱斯德皺了下眉頭，壓低了聲音，“其實……我想大家心里都清楚得很……圣女莉莉絲的病，恐怕是治不好了。希望亞當陛下不要太難過?！?br/>
    一陣愁云瞬間飄了過來，小飯店里猛然刮起了怪風。精靈族祭司立刻警覺地四下張望，卻什么都沒有看到。

    莉……莉……絲……

    誰是——莉莉絲？

    我在哪里聽過這個名字嗎？

    愛絲莉婭那空空的意識中，像是突然被拋入了一塊小石子，動蕩了起來。

    莉莉絲……莉莉絲是誰？

    她忽地升上了天空。似乎空氣中隱含著什么指引般，她望向城市里最大的建筑。

    那是一座雄偉的白色城堡，純白色高塔與樓閣上，有著華麗的彩繪窗與圓花窗。緞帶似的雕刻，纏繞著流溢著金色光輝的琉璃屋頂，墻角精致的小雕塑，正汩汩地冒著水花。翻覆的金屬柵欄邊，生長著一叢叢粉色薔薇，身著銀甲的衛(wèi)兵，在城堡中鄭重其事地走來走去。

    但是，這美麗的而有秩序的城堡，卻籠罩著一縷陰霾。

    “哥哥……哥哥……”

    小女孩虛弱的聲音，來自一扇蓋著厚厚金絲窗簾的窗戶后面。愛絲莉婭一下子就飄了過去，不知道怎么回事，就進了那個房間。房間被裝飾成漂亮的粉紅色，令她有種淡淡的懷念感，幔簾下一張石雕的四柱床上，一位銀色發(fā)絲的小女孩，從被子里伸出一只小手。

    女孩只有7歲多，臉色白得像紙，翡翠色的瞳孔里閃動著楚楚可憐的光，布娃娃在她的枕邊安靜地躺著，可她似乎比那娃娃還要脆弱。

    翡翠色的瞳孔……為什么。有種很熟悉的感覺呢？

    房間門開了。一位銀發(fā)的青年男子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華貴的套服，白色，綴著金邊。

    他的臉色也是那么地慘白。他幾步走到女孩床邊，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莉莉絲，我在，你醒了啊，想吃點什么？”

    “嗯……”小女孩微微搖了下頭，“莉莉絲不想吃什么，莉莉絲只想看到哥哥。真好啊，莉莉絲又看到哥哥了……”

    女孩的呼吸越來越艱難。她眨了眨眼睛。

    “哥哥，莉莉絲這一次，是不是又睡了好久好久……可是，莉莉絲還是好困呢……哥哥，莉莉絲不想睡……”

    男子的身軀顫動了一下，他伸出另一只手，撫摸了一下女孩的臉頰。此時此刻，連房間里的空氣，都陷入了沉寂，生怕打擾了默默對視的兩人。

    “哥……哥……哥哥，不要走，要一直留在莉莉絲身邊……”

    “嗯，我不會走的?！?br/>
    “那，莉莉絲要是再一不小心睡著了，哥哥還會陪著莉莉絲么……”

    “會的。傻瓜。”

    “睡著的話，又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再見到哥哥了……哥哥……莉莉絲做了好多好多夢……好多……好多……可是夢里沒有哥哥……”

    “別怕。我一直都在你身邊的。”

    “嗯，那我們……說好咯……”

    女孩一眨一眨的眼皮，漸漸閉了起來。床邊的男子用雙手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然后，慢慢把這只沒有血色的小手，放回她夢幻般粉色的被子里。

    他站了起來，臉上，掠過一抹決然。

    “我不會讓你離開我的。絕對！不會！”

    輕柔的風，拂過男子掉下的一滴淚，很苦，很澀，很暖……

    男子站了很久，最后，還是離開了房間。愛絲莉婭獨自一人靠在床邊看著。女孩的相貌，讓她感到似曾相識，就算那頭發(fā)和眼睛的顏色不一樣——這個人，她認識。

    她是誰……我，又是誰。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時間在愛絲莉婭的世界和那女孩的世界中都仿佛已經(jīng)停住。閉上眼睛，再睜開的時候，房間里，多了兩個人。

    “你決定了？”

    說話的男人。語氣里帶著味道。他發(fā)絲白得似雪，皮膚蒼白地如同死人一般——不過，床上的莉莉絲跟他也差不多了。愛絲莉婭站在他的對面，凝視著他一對血紅色雙眸。目光，混雜著嘲諷、悲涼與威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