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舉棋不定的時候,他看見了我,時隔這么多年,他居然一眼就認出了我,當時他滿臉憤恨的朝我走過來時,我大概僵住了,因為那個眼神真的很可怕,雙眼猩紅,面色蒼白,像極了陰間來的惡鬼。
直到他拉著我轉身離開霍府,進了武義將軍府的時候,我都沒敢發(fā)出一丁半點的聲音,他斥退了所有人,而我就呆呆的站在他的面前,以至于我為何來尋他都在那時忘得一干二凈。
久久沉默之后他略先開了口,聲音嘶啞的問我為什么,我不知如何作答,只道,風兒還活著嗎,當時他笑了,笑著說,他倒是希望親手殺了風兒,然后挫骨揚灰,可他笑著笑著卻哭了,我心知,他下不了手,風兒也還活著,松了口氣。
他沒有告訴我他們之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但是我想,大概都是風兒的錯,畢竟通敵叛國,尤其是自己一直當兄弟的人,他很崩潰。
我記得看著他那般痛苦,當時我說過,如果殺了我能換得霍公子的一絲諒解,我心甘情愿,他只是看著我,許久才說了一句,‘不關你的事?!?br/>
說到這里婉兒的神情落寞了許多,慕子笑想開口卻又不知道能安慰些什么,他原本就不擅長安慰別人,只是跟著垂了眼眸。
婉兒揉揉眉心繼續(xù)道:之后我原本是打算離開繼續(xù)尋找風兒下落,但是霍公子卻將我留了下來,建了一個院子讓我安心住下,并且告訴我他會找機會帶我去見風兒,只是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不管是愧疚還是別的什么,我就留下了,做點力所能及的事,哪怕幫他做做衣服,也算是彌補一點風兒曾經(jīng)犯下的過錯。
到后面我才知道,原來南疆一直以蠱毒蠱蟲為首,如若霍公子沒有留下我,我獨自去南疆的話,只要碰上,無疑會死無葬身之地,甚至可能會死無全尸。霍公子這個人,即便風兒背叛他,他卻還對風兒的姐姐如此這般照顧,我有時真的不知該如何面對他。
婉兒說完長嘆了一口氣:“當若非告訴我,他們那年出征發(fā)生何事的時候,其實吧,有那么一瞬間,我真的很后悔找?guī)煾到趟曃渥R字,原本以為只是弟弟長大了,卻不曾想是仇恨蒙蔽了他的心。父親的事,如何能算到霍府的頭上,我們姐弟二人確實欠霍公子太多了。可你若真讓我看著他死,我于心不忍,他畢竟是我唯一的親人了?!?br/>
慕子笑聽完也是長嘆一口氣緩言道:“也許霍南齊并不是真的恨吧?!闭f完慕子笑只心道,原來婉兒第一次見他想把他留在身邊時并不是為了做什么男寵,只是因為他長得有些像言風,若早些知道這些事,他或許當時會留下陪她一些時日罷。
“慕公子,霍公子這個人一旦認定什么人,他是不會變的,他的心堅定如石,希望你能好好對他。?!蓖駜赫f這句話的時候眼眸微閃,似是夾雜了別的情緒,慕子笑卻沒有注意到她的神情,心道:“現(xiàn)在看來,霍南齊對我的好真的和他人無二,自己還以為。。?!?br/>
慕子笑還沒答話,二人便聽到之前出來的屋子突然間刀刃相擊的聲響,驚慌失措的對視一眼,心道不好,打起來了,急忙往那間屋子跑去。
還未到門口,便看見言風撞破木門摔了出來,臉上掛著血跡,肩膀上也多出了一道駭人的劍傷?!帮L兒!”婉兒連忙跑上前去查看他的傷勢,“姐姐,你讓開?!痹捯粑绰?,一把還滴著血的長劍抵在了言風的喉間,霍南齊面色陰冷的手持劍柄沉聲喝道:“你認為你真打得過我?”
“呸!”言風吐出嘴里的污血,大罵道:“打不過又如何,霍南齊你不過就是狗皇帝的一條忠犬,我們南疆早晚會把蠱蟲散布到你們周國上下!到那時,你不過就是我腳下的廢物!哈哈哈!”陰狠的笑聲回蕩著,讓人頭皮發(fā)麻。
霍南齊似要將他喉嚨刺穿,婉兒急忙擋在言風身前給霍南齊跪下,祈求道:“霍公子!求求你饒他一條性命!求求你了!不要殺他,求你不要殺他!”
“姐!你不要求他,死就死了,我就算化成厲鬼,我也不會放過你們霍家,放過你們的狗皇帝!”言風呵呵大笑,表情猙獰無比,身上的傷口因為過于激動,血流的更加洶涌,婉兒手忙腳亂的捂著他的傷口,哽咽著低聲道:“不要再說了,風兒,姐姐求你不要再說了。”早已是泣不成聲,慕子笑不知是該上前阻止還是能說些什么,想起婉兒的身世,輕輕拉了拉霍南齊的衣袖。
不知是因為慕子笑的緣故還是霍南齊看著婉兒哭到扭曲的面容,終究是眉頭一皺,收回了手,低聲道:“你走吧,沒有下次?!?br/>
“謝謝霍公子!謝謝!”婉兒又沉沉的磕了一個頭,連忙扶起言風想要帶他離開,就在他們剛走了兩步時,霍南齊開口道:“你可以走,你姐姐留下?!?br/>
聞言三人都是一愣,似是不解的看向霍南齊,霍南齊帶著婉兒過來,不就是為了讓他們姐弟二人團聚嗎?為何還要留下他姐姐。
言風站直身體捂著肩膀還在溢出的鮮血,惡狠狠的看向霍南齊怒聲道:“這本來就不關我姐的事,你這是作何?”許是害怕婉兒有何三長兩短,聲音都有些顫抖。
霍南齊沒有答話,婉兒似是回過神來,拉過言風溫言道:“風兒,沒事,霍公子對姐姐很好,你快走吧,姐姐能見你這一面就已經(jīng)知足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br/>
言風站在原地,不停的顫抖,像一頭既將要爆發(fā)的野獸,慕子笑想到他們姐弟二人許久未見,雖說瞧不上言風的做派,但是婉兒畢竟是無辜的,低聲道:“哥哥,要不...”
“這事你別管?!被裟淆R沉聲道,雖是低言柔聲,慕子笑卻也覺得自己是真的管多了,閉口再不言語。
婉兒低聲又與言風說了幾句,用力推了他一把哭喊道:“快走吧!”言風似有不甘,但是誰也不能保證下一刻霍南齊會不會反悔出劍殺他,的確,單打獨斗他從來不是霍南齊的對手。
沒了言風的身影,婉兒也不再多說依舊低著頭輕聲啜泣,霍南齊沒有看她,拉著慕子笑道:“走吧。”
三人一路無言,氣氛無比壓抑沉重,慕子笑和婉兒更不敢去看霍南齊那張冷著的臉,默默的跟著走了一路,直到回到客棧,慕子笑見到若非早已趕了馬車在等候,本想開口打聲招呼,卻也在這可怖的氣氛中閉了嘴。
見狀,婉兒默不作聲的上了若非架著的馬車,而霍南齊帶著慕子笑單獨騎了一匹高頭大馬,慕子笑明白,這是要回京了。
原本來時行了一月的路程,他和霍南齊因為騎馬,十天就到了武義將軍府,而若非應當是和婉兒還在路上,畢竟他們騎馬的腳程要比趕馬的快上許多。
剛回府安頓了慕子笑,霍南齊就立刻馬不停蹄的進了宮,這十日行程里,霍南齊似乎心情異常沉重,慕子笑也不敢詢問他到底是出了何事,霍南齊進宮,他就在府上安靜的等他回來,結果等到他睡過去,第二日從椅子上歪著醒來,也沒見到霍南齊的身影。
直到第七日,言風送完婉兒回別院進了武義將軍府的大門,慕子笑也沒瞧見霍南齊的身影,連忙問道:“霍南齊呢?”
若非仿佛被他問愣住了,驚了一瞬道:“少將軍不是和你一起先回來了嗎?”
“是我和一起回來了,可是安頓完我,他就進宮了,七天了,我連他的影子都沒見過?!蹦阶有σ彩且活^霧水,按道理來說,霍南齊若是辦什么要緊事,不帶自己可以理解,怎么這次連若非都沒有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