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滿院子的面糊糊

    滿耳鐵鍬撞擊大地的聲音，也直敲鈴鐺心頭。

    妖魔鬼怪她見得多了，拼不過妖怪時也不會心生膽怯，畢竟她知道自己不會死?？涩F(xiàn)在她卻覺得害怕，對未知妖魔害她家人，她卻不知如何破解的害怕。

    她不知不覺地抓住旁邊的胳膊，神色凝重，腦子里瞬間閃過百種猜測。

    胳膊上緊抓的手傳來很重的力道，如果能看得見皮毛下的手臂，估計已經(jīng)被抓出紅痕來了。風(fēng)錦看著她，還是頭一回見她眼里出現(xiàn)如此在乎的神色。

    不會死的人，多多少少會有幾分輕視自己的命。從她敢收留鮫人，屢次跟龍人作對來看，風(fēng)錦就知道了?，F(xiàn)在看見她面有憂慮，才覺得她是個完整的人。他輕拍她的腦袋，溫聲：“去看看，在這里站著事情也不會解決?！?br/>
    鈴鐺稍稍回神，緩緩松開它的胳膊，往下面走去。

    叮咚叮咚……

    到處都是鐵鍬挖地的聲響。

    從阡陌小路下去，鈴鐺一一細(xì)看麻木的村人，喊每一個人的名字，可都不會回答，也沒有任何表情。說是傀儡，卻又沒有操縱傀儡的線。鈴鐺拿劍在他們頭上劃過，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問題。

    風(fēng)錦見她神色凝重，說道：“這些法子剛才在鎮(zhèn)上百姓那已經(jīng)試過了，他們還有生魂的氣息，還活著，不要太過擔(dān)心。當(dāng)務(wù)之急是找到那妖怪?！?br/>
    “嗯?！扁忚K在村里走了一遍，發(fā)現(xiàn)地上有許多奇怪的糊糊，彎身細(xì)看，竟是面粉糊糊。許是因為地上濕潤，已經(jīng)跟濕泥混在一塊，但還能聞得到面的氣味。村子每一個角落都有，簡直跟下過面粉雨似的。

    鈴鐺收集了一些放好，確定村里的人都著了道，這才往家里走。

    “白老熊，鎮(zhèn)上的人不是每家每戶都中邪了，數(shù)量很少很少?？晌覀儼俗执鍏s全都遭了殃，所以我想，那邪祟還會回來，而目標(biāo)就是我?！?br/>
    風(fēng)錦問道：“所以你想守株待兔？”

    “嗯，我單槍匹馬出去找它，反倒容易被攻擊。在家里，至少還有你們可以看著?！扁忚K神情已冷，是從不曾有過的憤怒，緊握著鐵釘?shù)氖直辉鲅獊?，也沒察覺，“這一次，我不能死得那么快，我要是死了，就沒人救我的親人們了，我耗不起。”

    字字鋒利，字字藏刀，其中決心和惱怒，風(fēng)錦都聽在耳中。他摸摸鈴鐺的頭，說道：“我們會保護(hù)好你的?！币娝种邪F釘?shù)募埌呀?jīng)穿破，尖銳的釘子戳在手指上，見了血，她卻渾然不覺的模樣，心有憐惜。握了她的手將釘子拿過，輕輕擦了擦，拉她回去包扎。

    還沒到家，人在半坡石階上，就聽見歡喜的驚呼聲。

    “鈴鐺姐姐回來啦，鈴鐺姐姐回來啦?！?br/>
    風(fēng)錦看去，一個小影子提著裙子快速地往這跑來，差點跌倒。跑到跟前一躍跳起，鈴鐺伸手將她接住，問道：“紅葛他們都還好嗎？”

    小小坐她掌心用力點點頭：“紅葛她早幾天就走了，又看上了個小白臉。呆瓜哥哥們和我都挺好的，只是村里人……”

    鈴鐺微點了頭：“我知道，剛看見了。這是什么時候發(fā)生的事，你慢慢跟我說。”

    “嗯?！?br/>
    鈴鐺邊問邊走，快進(jìn)家門，小小已經(jīng)將事情說了個大概：“……那妖怪可厲害了，突然出現(xiàn)，然后灑了一堆的面粉，把整個村都淹沒了。等我們爬出來，發(fā)現(xiàn)村人就變成那樣了。還沒日沒夜的挖地，也不知道在挖什么?！?br/>
    “那后來那妖怪還來過嗎？”

    “來過，每次來都帶走一大包的東西?！?br/>
    “是什么東西？”

    說話間，已經(jīng)回到家中。果不其然，院子里都是面粉糊糊，整個院子爛糊得都不能看了。好在只是面粉的氣味，還不至于讓人聞了反胃。但眼前的惡心景象還是讓她緊握拳頭，額頭青筋直跳：“到底是哪個混蛋妖怪，我要剝了你的皮！拆了你的骨！喝了你的血！”

    小?。骸啊?br/>
    風(fēng)錦：“……”

    好可怕！

    “熊貓大人?！?br/>
    聲音溫柔膩人，風(fēng)錦抖了抖，轉(zhuǎn)身要跑，卻一把被她抓住，眨眼人就跳上他的背，像是鼓勵似的，往他脖子上重重親了一口：“背我進(jìn)屋吧?！?br/>
    “……就算是美人計也不行！”

    “那你是要我動拳頭了？”

    “哦不……”

    風(fēng)錦忍痛轉(zhuǎn)身，提起熊掌，將落那爛糊之上，停了很久都沒法落腳。

    小小坐在墻垣看著它，青蛙兄弟蹲坐在屋檐下看著它，怎么……覺得這么可憐，簡直要見者落淚了！

    風(fēng)錦閉上眼，終于落下一腳，那油膩黏糊的觸感直達(dá)全身，刺得他全身皮毛豎起，扎了鈴鐺一臉。

    “啊啊啊——我要剝了那妖怪的皮拆了它的骨喝了它的血！”

    不過兩丈路，卻猶如行了萬里般。風(fēng)錦背著鈴鐺走到屋檐下，兩條腿已經(jīng)麻木了，萬念俱灰跌坐在屋檐下，面如死灰：“我要洗腳?！?br/>
    “呱呱，井水都被面粉和成面團(tuán)了?！?br/>
    “啊……嗚……”風(fēng)錦痛苦捂臉，想到?jīng)]有水洗腳洗澡就覺得人生無望。捂了好一會，微覺嘴唇有東西，舔了舔，咸咸的。他大驚，果然臟亂是他不能忍受的事，都難過得落淚了，足以見他有多難過。攤開熊掌一看，哦，不是眼淚，只是剛才幫那混蛋村姑擦傷口時，熊毛上沾了血。那他剛才舔的是那村姑的血？

    他偏頭——呸呸呸。

    沒有水洗腳，也沒有水漱口。他趴在木板上，一動不動。

    鈴鐺背著竹簍打算去砍點竹子安慰安慰它，而且爬上后山，能將村子的情形全收入眼底，她還想再仔細(xì)觀察下，看看能不能找到破解的法子。小小見她要走，也跟了上去。

    等她們走了，龍四才從好友腰間的葫蘆緩緩爬了出來透氣，剛露臉就被熊掌一趾壓?。骸耙晃胰ゴ驎灤骞?，然后你召喚海水把這里沖刷干凈吧。”

    龍四吐吐嫣紅信子：“你不怕她醒來后拆你的骨喝你的血嗎？”

    “啊……嗚……”風(fēng)錦挪開熊掌，看看天上，“雖然是快下雨了，但有風(fēng)，也不悶熱，怎么我覺得身體這么熱，有火燒似的。”

    龍四彎了彎眼，想了又想，猛地一扭頭，吐字：“大白天的……齷蹉！”說罷，就蜿蜒爬走了。

    “……”他怎么就齷蹉了？！風(fēng)錦抖抖腿上的面糊，完全抖不干凈，這些毛實在是太沾東西了。走個荊棘林到處沾刺果兒就算了，現(xiàn)在在家還要沾面糊糊。

    不過現(xiàn)在真的很熱呀。

    他不想弄臟現(xiàn)在還能坐的地方，沒收回腿，躺身倒下，用熊掌扇風(fēng)，熱死了。

    “呱呱，還好紅葛不在家，否則一定會撲過來的。”

    “呱呱，我們不恢復(fù)真身就是怕紅葛撲我們，有他在我們不用怕了。”

    “呱呱?！?br/>
    啊……好吵。風(fēng)錦翻了個身，身體不熱了，不過……唔，怎么覺得翻身翻得這么容易了？他睜開一只眼，自己修長白凈的手映入眼中。稍稍怔神，立刻坐起身，雙眼一看，竟恢復(fù)了真身。

    那村姑暈了？他急忙看手掌，那連接的符咒告知他現(xiàn)在鈴鐺還活蹦亂跳的。他眨眨眼，沒有想通。

    盤在柱子上的龍四見他恢復(fù)本尊，也瞅瞅自己，還是一條蛇不是一條龍：“好友，你怎么變回來了？”

    “不知道。”風(fēng)錦提步跳上，第一個要解決的，就是這滿院的糊糊！

    他擅長用風(fēng)，起風(fēng)狂卷，瞬間將滿院糊糊刮飛?？赡丘みM(jìn)縫隙里的卻不容易脫離，便又喚水前來，將這院子沖得干干凈凈，順便把井也洗了一遍，青苔脫石，壘筑的石頭光滑無比，看得呆瓜兄弟齊齊拍蹼。

    龍四說道：“為什么就只有你變了，我呢？”

    風(fēng)錦悠然道：“所以說，平時讓你多做點好事。”

    “……”這神棍！

    “好了，我去燒水洗澡了。”

    “……喂，你變回本尊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洗澡？”

    風(fēng)錦莫名：“難不成是拯救世界？”

    “……”當(dāng)初他到底是怎么成為上神的，說好的博愛呢？龍四憤憤想之。

    有了法力，燒水是一瞬間的事，上好滿滿一澡桶也是一瞬間的事，泡在溫暖干凈的水里，風(fēng)錦全身舒爽。他舒服地倚靠著，愜意非常。

    面糊糊……為什么那面糊里面，也會有那黑影無臉人的煞氣？

    果然跟耳中人一樣，都是效忠那無臉人嗎？那目標(biāo)又是八字村？

    八字村……神秘的八字村，連他也不清楚來歷的地方，實在讓人好奇。他又看看自己的手，剛才莫不是因為吞服了鈴鐺的血，才變回真身的？那這次又能維系多久？

    泡著泡著，他突然又想起來，既然菌人說那面粉妖怪往村里灑了很多面粉，那為什么剛才跟著鈴鐺走了一遍村子卻沒有看見那么多面粉，惟獨沒有人在家的村姑家里會堆起那么多？

    那村子里的其他面粉去了哪里？

    想著想著，外面的雨終于下了，淅淅瀝瀝，沖刷著整個八字村……

    (戰(zhàn)場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