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一間木屋內(nèi),寂靜無聲。
鐘霖盤坐在那破舊的木床上面,一陣冷風刮來,將窗戶吹得作響,而后輕輕地關(guān)了起來,而那潔白無暇的月光透過那一層薄薄的窗紙透了進來,灑落在這間狹小的木屋之內(nèi)。
長長的繃帶從手臂上面脫落下來,觸碰到地面便化成了一灘白色的膿水,發(fā)出細微的“滋滋”聲。
鐘霖的手臂上面此時沒有繃帶纏繞,在那雙臂之上,從手腕處開始連著手肘,各有二十個紅色如豆子般大小的小點,微微凸起,最靠近手肘的那一點紅色的印記似乎還在緩緩地跳動著。
鐘霖的喉嚨上下滾動,肚子“咕?!弊黜?,一塊拳頭大小的血色圓球狀物體從口中滾落出來,掉到床上。
帶著粘稠的唾沫,那顆“球”表面鉆出幾條細小在不斷蠕動的條狀物體,像是樹木的根須在尋求著營養(yǎng)一般。
而后,又是一陣聲響,又是一顆同等大小的“球”從鐘霖的口中吐出。
鐘霖的面容變得蒼白起來,嘴邊還掛著成絲的唾液,眉頭擠到了一起,捂著自己那不斷扭曲的肚子,好一陣才緩解過來。
月光灑在兩顆“球”的上面,那坑洼不平的表面,每隔一些距離便有著一個凸起的小點。
鐘霖拿起旁邊放置在床上的彎刀,在“球”的表面刮了起來,一層又一層的薄膜被那鋒利的彎刀刮落,兩顆“球”變成了厚厚的一摞薄膜,被平整的擺放在一起。
面容閃過一絲不悅,鐘霖看著面前的薄膜,舉起彎刀,在自己的手臂上面劃了起來,從手腕處的圓點一直連著劃到手肘處,撕裂開一道長長的口子。
血色的霧氣從那道口中之中噴發(fā)而出,輕飄飄地浮到半空之中,化成了一個長發(fā)老者的模樣。
老者的身形十分模糊,但看著那不太真切的面孔,卻是能夠隱隱感受到那一陣上位者的威嚴。
“今天,又有收獲了嗎?”
嘶啞蒼老的聲音回響在木屋之內(nèi),像是從遠古時期而來,深邃悠遠。
鐘霖抬起頭來看著半空之中的老者說道:“今天,殺了兩頭半獸種。”
老者半空之中的身形輕顫,面容之上似乎是浮現(xiàn)出一絲笑意,“不錯,那可比普種要危險得多,看來你最近進步也是不少。”
“但是,為什么連半獸種的體內(nèi)依然是沒有您說的‘胞種’?”
鐘霖身子微微顫抖,壓抑著自己內(nèi)心之中翻涌的心緒,眼眸之中滿是悲傷。
“你真的想要那種東西嗎?即使你真的得到了,會忍心將你的妹妹送入苦海?”
“活著,總比死了要好?!?br/>
“但即使活著,沒有了自我的意識,做一具行尸走肉,是你想要看到的結(jié)果嗎?”
鐘霖聽著老者的話語,臉上透露出不甘,出聲說道:“我求求您了,您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一定有的......”
說著,鐘霖跪在了床上,朝著老者磕起了頭。
一陣力道將鐘霖拖起,一股溫和的氣息流入他的體內(nèi),將他內(nèi)心之中的躁動安撫平靜了下來。
老者從半空之中飄了下來,落到床上,與鐘霖對立而坐。
鐘霖看著前方在月光照映下的模糊身影,似乎下定了決心一般,深呼吸了一大口氣,出聲說道:“我想要淬煉命器?!?br/>
老者擺了擺手,“太早?!?br/>
“為什么還會太早?我明明已經(jīng)改變了那么多?!?br/>
鐘霖目光閃爍,不解地看著老者,不明白自己的想法為什么會被如此直接地被否定,雖然心中早有結(jié)果,可還是那么地難受。
“淬煉命器可不是你想的那么簡單。”老者緩緩地抬臂,鐘霖手中的彎刀飛到了老者的手掌之中,放在那里,刀尖朝著鐘霖,“先不說你現(xiàn)在的體質(zhì)是多么地廢物,單是你的心,便沒有淬煉命器的資格?!?br/>
“為什么?”
鐘霖搖著頭,無法接受老者的話語。
“拿著這柄彎刀,去把你的那些所謂的親人殺死?!?br/>
老者冰冷無情的話語滲入鐘霖的耳中,像是噬心的毒藥一般,讓鐘霖腦海一片混亂,雙手捂著頭重重地敲在床上,破舊的木板咯吱作響。
“不,不行...我做不到的......”鐘霖的淚水奪眶而出,極力地遏制著內(nèi)心之中的沖動。
“那么你永遠也無法成功?!崩险哒f完,霧氣匯聚而成的軀體緩緩地變淡,鐘霖內(nèi)心之中躁動的情緒也平緩了下來。
“我...真的做不到...求您,幫幫我......”鐘霖趴在床上,全身的氣力仿佛都被抽空了一般。
“你的心中,還有著羈絆?!睆澋兜袈湓阽娏氐那懊妫险邔⑹稚焐锨皝矸诺界娏氐念^上,軀體全部消散開來。
那深邃虛幻的聲音在最后一刻再次傳出,回蕩在空蕩的木屋之內(nèi)和少年的心中。
“殺了他們,或者殺了自己?!?br/>
......
“降!”
一道碗口粗細的紫雷劈落,鐘霖側(cè)過身子堪堪躲過,右臂卻是被帶起了一道焦黑的傷口,涌出鮮血,揮發(fā)著烤焦的肉味。
“明明什么法術(shù)神通都不會,但那具凡軀卻是如此讓人驚異?!?br/>
雷洛笑著說道,眼中閃過興奮的光彩,沖上前來正欲繼續(xù)追擊,卻是猛地被一只巨大的手掌拍落在地上。
而另一半,幾道黑影掠過,鋒利的利爪撓在鐘霖的胸前,三道深深的口子出現(xiàn)在那胸膛上面,其中森森白骨露出,可以看到其中的內(nèi)臟在不斷地蠕動。
鐘霖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地落到了地上,隨即又被一只巨大的手掌從深坑之中撈起。
好模糊...什么也看不清了。
鐘霖腦袋之內(nèi)一片眩暈感,身子想要動彈卻是怎么也無法行動半分,身體不斷傳來的劇痛感早已將他的神經(jīng)刺痛到麻木。
此時整個人的模樣都是狼狽不堪,全身上下密布著各種各樣的傷口,或大或小,或深或淺,被破開血肉,被雷電劈中,被地面摩擦破裂開來......
滿是污垢的發(fā)絲散落在面龐,淤血凝在眼睛周圍,眼前的視野模糊無比。
只能隱隱約約地看到有一只巨大的臉在不斷湊近,鼻腔之內(nèi)滿是腥臭的感覺,身體好像也在不斷地被擠壓變形。
“要死了嗎?”
“都要結(jié)束了啊......”
鐘霖不再掙扎,緩緩地閉合上了雙眼,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腦海之中,閃過了一幕幕的片段。
清晨,溫水和馕,那一張張或青澀或年邁的面容。
午間,風和日麗,在暖陽下面悠閑的牛羊和人們。
晚間,篝火高起,歡呼雀躍的笑聲在腦海中響起。
還有那模糊的場景中,一個嬌小的女孩朝他伸出手。
“哧!”
巨大的手掌被切割開來,裂開破碎成數(shù)塊,一個黑影自那手掌之中沖出,直直地掠過那只兩丈之高的異人的頭顱,血液四濺,巨大的身軀倒落在地上。
滾熱的白霧冒起,一個黑影沐浴在那白色的帷幕之中,緩緩走出。
鐘霖左手握著彎刀,右手則是一柄七寸之長的利劍,面容爬滿了暗紅的鮮血,站在異人的頭顱之上,那破碎不堪,多處露出白骨和斷裂肌腱的身體卻是挺拔地站在那里。
四周的異人也是挺住,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少年。
雷洛躲開異人的手掌,也是側(cè)目看了過去。
白霧之中,那個在異人之中顯得那么弱小的身軀,卻有著一股巨大的威壓。
而后,鐘霖昂首,向前踏出一步。
身體朝前,直直地倒了下去,再無動靜。
四周,鴉雀無聲。
一陣巨響響起,異人們朝著鐘霖沖了過去。
“轟隆隆——”
一陣陣的響聲陣陣自地內(nèi)而起,遠處的地面此時如同脊梁一般高高隆起,朝著鐘霖這邊迅速沖來,剎那間便到達跟前,隆起的地面如同石墻一般橫在前面。
但這并沒有什么用,異人們的身軀一撞便把石墻弄塌了。
但那煙霧轟隆翻滾之處,一只巨大的黑影緩緩浮現(xiàn),足有十丈之高,龐大無比。
異人們紛紛停下了腳步,不敢再繼續(xù)上前,像是受驚了的鳥兒一般,縮著身體蹲在了原地。
一只巨大的爪掌自那煙霧升起形成的霧墻內(nèi)伸出,抓住了自白霧之中站起的那只兩丈異人。
握起一捏,兩丈之高的異人便是直接炸裂開來,化成血霧,再無白霧升起,一塊圓圓的東西從異人的體內(nèi)爆出,落入了那只巨大爪掌的手中。
異人們皆都蹲在原地,不敢動彈,眼睜睜地看著那只巨大的爪掌收了回去。
“吼!”
一聲怒吼聲傳來,原先那只啃食異人的鹿頭鷹嘴的六丈異人沖了過來,高高地躍起,朝著黑影砸去。
巨大的爪掌再次從煙霧之中伸出,一把便將那只從天而降的異人直接拍飛開來。
鹿頭鷹嘴的異人倒在地上,半個頭顱都被剛才那一下拍得碎裂,血肉模糊,在那尖銳的嘴中傳出了刺耳的聲音。
而那些原本蹲在原地,安定下來的異人聽到那些聲音之后,全身緩緩地變得通紅,站了起來,紛紛朝著煙霧之中龐大的黑影沖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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