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斯白站在門后,原本平靜的臉上并沒有因為唐嘉千的話而有所變化,望著她的背影思索了僅僅幾秒后,就選擇繼續(xù)換鞋,然后轉(zhuǎn)過身去開門,準(zhǔn)備離開。
“爸爸,你不是跟我說好的要等媽媽來了一起帶我去游樂場嗎?你怎么一個人走了呀?”
臥室門口,小家伙單手揉著眼睛,一臉無辜的看著門口的他。
聽到兒子的聲音,顧斯白立刻轉(zhuǎn)回身去,卻與剛從廚房出來的唐嘉千目光相對。
“爸爸,你是不是要說話不算數(shù)呀?”
小家伙這次說完,便撇起了嘴巴。
唐嘉千聽到兒子嗓音中的低落,內(nèi)心有些愧疚。
她很清楚,顧斯白之所以要走,是因為自己……
正在她準(zhǔn)備再次開口,試圖挽留顧斯白時,看到他已經(jīng)放下公文包,彎身換上了拖鞋。
看來他是不走了。
可是明知道他會留下吃早餐,但唐嘉千內(nèi)心卻怎么都無法高興起來,為了轉(zhuǎn)移注意力,只能繼續(xù)回廚房做早餐。
外面,小家伙看到自己爸爸終于不走了,瞟了眼廚房里忙碌的媽媽后,心里偷偷的高興了起來。
其實他早就醒了,一直沒出來就是為了給爸爸媽媽獨(dú)處的空間,他哪里知道自家爸爸竟然是個萬年冰塊,媽媽都開口留了,他竟然還要走!
“爸爸,你是不是已經(jīng)不愛媽媽了呀?”
小家伙走到顧斯白面前,眨了下眼睛,眼神極其的認(rèn)真,沒等顧斯白回答就再次繼續(xù)道:“爸爸,就算你不愛媽媽了,你也不要表現(xiàn)出來,因為媽媽她如果知道你不愛她了,肯定會很傷心很傷心的?!?br/>
“你媽媽她不會傷心的?!鳖櫵拱孜⒚蛄讼麓剑琢魈蔬^一絲自嘲,“小瑾多想了?!?br/>
“我可沒多想!”小家伙仰著頭,撅起嘴巴,一臉的執(zhí)拗,“每次爸爸你開車去公司,媽媽都會站在窗簾后面偷偷的看你幾眼,有時候晚上還會站在陽臺上,一直朝爸爸你住的地方看,還有啊,每次只要是你打的電話,媽媽都會很開心,干爸給媽媽打電話,媽媽就從沒那么開心過?!?br/>
打電話她會開心?
哪次她不是很反感?
顧斯白當(dāng)成兒子在安慰自己,彎身與他面對面,低聲囑咐道:“我很清楚在你媽媽心里,我已經(jīng)是個局外人,小瑾你不用安慰我?!?br/>
“我可沒有安慰你!我說的都是真的!爸爸你怎么不信呢!”
“不是我不信,是希望越大,失望就越深,等小瑾你長大后,就能體會到我現(xiàn)在的心情了,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奢求你媽媽還愛我,只要她不討厭我,我就心滿意足?!?br/>
小家伙聽后,急的直跺腳,“看來康康小姨說的一點都沒錯!爸爸你腦子就是進(jìn)水了!”
說完,推開了顧斯白,撇著嘴朝臥室走去。
……
唐嘉千正在廚房里煮水餃,并不知道兒子在外面都跟顧斯白說了什么。
望著鍋里沸騰的水,又掃了眼手里的水餃,她現(xiàn)在滿腦子都在想:顧斯白這幾年到底都怎么過的?
剛才一打開冰箱,里面全是貓咪吃的罐頭和零食,其余剩下的就是各種酒。
這幾袋水餃還是她從冷凍柜的最下面翻出來的,袋子上都結(jié)了霜,一看就知道放在里面很長時間。
難道顧斯白平時在家里都不做飯?或者他就算是餓了,也只是喝酒?
雖然現(xiàn)在各種外賣平臺數(shù)不盡,但唐嘉千很了解他,他是那種絕對不叫外賣的男人……
所以她現(xiàn)在莫名的擔(dān)憂起顧斯白飲食。
畢竟這樣一直把酒當(dāng)飯下去,身體早晚都會出現(xiàn)問題。
水餃煮好后,唐嘉千端著碗來到餐廳,迎上顧斯白詫異的目光時,她就知道,這男人肯定是已經(jīng)忘記自家還有水餃。
“酒喝多了,肯定已經(jīng)忘記飯的味道了吧?”
說完,轉(zhuǎn)身回了廚房端第二碗。
哪知忘記碗太燙,雙手一端,就燙的她皺緊了眉。
咬緊了牙關(guān)沒讓聲音發(fā)出來,因為不想小題大做。
忍著掌心的疼,來到餐桌前,把碗放下后快速又回了廚房。
顧斯白站在餐桌前,看到唐嘉千回了廚房后就沒再出來,心生疑惑的他走到廚房門前,看到唐嘉千背對著門,站在水槽前,水龍頭開著,似乎是在洗什么。
唐嘉千正在用涼水沖手,掌心很紅,起了兩個泡,全神貫注的沖洗時并沒察覺到身后有人正靠近。
顧斯白已經(jīng)走到身后,看到了她紅腫的掌心。
“你就這么能忍?”
聽到身后的嗓音,唐嘉千趕緊把水龍頭關(guān)上,收回了手,“不是還要去公司嗎?你快去吃飯吧,我去叫小瑾?!?br/>
低著頭轉(zhuǎn)過身,正要向外走,卻被顧斯白伸開手臂擋住,“把手伸出來!”
命令式的口吻,完全不容許反駁。
唐嘉千卻遲遲都沒有伸出手,“只是燙了一下而已,又不是受了什么很重的傷,不礙事的?!?br/>
說完,推開了顧斯白的手臂,快速離開了廚房。
顧斯白站在原地,手握成拳狀望著她的背影,沒有追上去。
然而在吃飯時,他卻始終沒有動筷子。
小家伙那邊因為生顧斯白的氣,也一直沒有拿起筷子。
唐嘉千只好忍住掌心的疼,拿起筷子夾了餃子送到兒子嘴邊,“吃了飯才有力氣去游樂場不是嗎?”
“我才不去游樂場呢!”
小家伙噘著嘴,明顯是賭氣。
顧斯白視線落在唐嘉千握著筷子的手,立刻起身將筷子從她手中奪了過來。
“顧斯白你……”
就在唐嘉千剛開口時,瞧見他竟然將筷子送到兒子面前。
“自己動手?!鄙涞目跉庵袔е唤z關(guān)心。
許是因為顧斯白的表情太過嚴(yán)肅,小家伙不敢拒絕,竟然接過了筷子。
唐嘉千有些愣住,畢竟兒子的脾氣她是清楚的,很是倔,只要生氣了,相當(dāng)難哄,沒想到竟然會那么聽顧斯白的話。
就在她詫異時,顧斯白竟然攥起她的手腕,將她從椅子上拎了起來,然后不顧兒子還在,徑自將她帶到了樓上書房。
“顧斯白!你這是干嘛!”
瞧見他一把將門關(guān)上,唐嘉千頓時緊張起來。
顧斯白沒說話,從書桌的最下方抽屜里找到醫(yī)藥箱,拿出一瓶藥膏走到她面前?!鞍咽稚斐鰜怼!?br/>
原來是涂藥……
“我自己涂就可以了?!?br/>
她正要伸手去接藥膏,抬頭迎上的卻是顧斯白異常冷厲的目光。
很明顯,他這是又生氣了。
唐嘉千只好不再說話,乖乖伸出了手。
顧斯白同樣一言未發(fā),將藥膏涂在她掌心的紅腫處,雖然依舊冷著一張臉,但動作卻極其的輕柔。
因為掌心處被燙出水泡,必須用針挑破才能涂藥,看到他拿著針正準(zhǔn)備挑水泡時,唐嘉千有些退縮了,手指微微有些顫。
“怕疼?”
唐嘉千一聽,立刻搖頭,“沒有。”
嘴上說著沒有,但潛意識里卻將手往回收,可女人的力道哪里比得過男人?
手腕被顧斯白牢牢抓著,完全收不回來,眼睜睜瞧著針頭就要碰到水泡,就像是感覺到疼痛一樣,立刻咬緊牙關(guān)閉上了雙眼,然而卻遲遲等不到那種疼痛……
奇怪?怎么會不疼?
緩緩睜開眼睛,卻看到顧斯白正看著自己,唐嘉千瞬間臉發(fā)燙?!斑€是我自己來吧?!?br/>
可手腕卻還是被他牢牢抓著。
她越是用力往回收,感覺手腕上的力道就越是用力。
顧斯白冷眼凝視著她,開口問道:“不是挺能忍?這點疼都怕?”
被戳穿后的唐嘉千有些無措,但還是嘴硬的說:“我沒有怕疼。”
“嘴硬!”
話剛落,趁她沒有防備之時,直接將針扎向了水泡。
“啊……”疼的唐嘉千大聲叫了出來。
突然意識到自己叫的太大聲,趕緊閉上嘴巴,咬緊了牙關(guān),但手卻有些顫抖。
知道她是疼,在強(qiáng)忍著,可必須把水泡扎破才能涂藥。
“疼就叫出來,不要忍著!”
任憑顧斯白說,在連續(xù)扎破兩個水泡后,唐嘉千都沒有發(fā)出一聲,但額頭卻冒了汗。
直到藥膏終于涂完,她才松了口氣。
但是顧斯白卻明顯不悅。
將藥膏放回醫(yī)藥箱,抬眸淡漠的看著她說道:“唐嘉千,我到今天才發(fā)現(xiàn),原來你這么能忍的女人?!?br/>
這話,明顯是貶義……
唐嘉千沒接話,轉(zhuǎn)身朝門口走去,準(zhǔn)備離開,然而顧斯白的話卻還沒說完。
“不止能忍受疼痛,還能忍受我媽對你的侮辱,更加能忍受梁祁若對你的威脅,同樣還能忍受自己的男人跟其他女人親熱,你說,像你這么能忍的女人,怎么就能忍受不住的要移民去巴黎?明明那么能忍不是嗎?”
聽出他話中的諷刺意味,沒有回答,連頭都沒回,將門打開。
可是還沒走幾步,卻聽到了他的怒吼,“我問你話呢!明明那么能忍!為什么還要去巴黎!”
是啊,她也想問自己:為什么要去巴黎?
明明都忍了那么久,怎么就不能繼續(xù)忍下去?
唐嘉千心想著,或許是因為害怕自己哪天忍受不下去,所以才要去巴黎,不然,她大可以繼續(xù)裝作若無其事。
……
回到客廳后,遲遲都不見顧斯白下來,身旁的兒子還在賭氣的噘著嘴,嘴里喃喃自語道:“騙子!大騙子!大人都是騙子!”
知道兒子是因為顧斯白答應(yīng)了要帶他去游樂場,卻又食言才生氣。
“小瑾,改天媽媽和爸爸一起帶你去游樂場好不好?”
小家伙一聽,興奮的抬起頭:“那我們是不是就不用去巴黎了?”
“去了游樂場后,我們再去巴黎?!?br/>
剎那間,小家伙臉上的笑容盡失,“我不想去巴黎,我想和爸爸在一起,雖然他是個大騙子……”
唐嘉千聽后,心里有些失落,抬頭望了眼二樓處,還是不見顧斯白下來,細(xì)眉微微皺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