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鳩的原型是大型猛禽,滑翔時飛行時速高達每小時一百二十公里,市內(nèi)距離皓云山的直線飛行距離不過兩小時左右。飛過一個半小時,他在離皞云山尖的不遠處,靠著敏銳的鷹眼感知到了前方的金色軌跡。正如喬平揚所說,一共有十二道金光。
大鵬金翅鳥,又名迦樓羅鳥,為神格化巨鳥??墒除?,包括真龍與蛟龍。有惡蛟犯下罪行,金翅鳥便會千里迢迢飛過千山萬水前來帶走惡蛟,合力押至斷頭臺。這里所說的斷頭臺是四靈之首·龍族專用的處刑工具,一旦被斷頭臺斬落了龍首,龍則元神俱碎、蛟則靈根枯竭,無論生前修為多高,都將無法入輪回道,只有灰飛煙滅一個下場。喬平揚看到的金色,必然是金翅鳥在移動時落下的金色鱗光。
紫丞犯下屠龍的重罪,金翅鳥聽到風聲早晚會動身來降服他、處決他。只是沒想到來得這么迅速。
斑鳩追著金色軌跡又調(diào)整翅膀的角度,加快了滑翔速度。
快一點,來不及了。
他趕到琉璃光院時,前庭原本如火燒云般濃烈的紅楓樹全都凋謝,枯黃的樹葉落了滿院。他踩著枯葉,在悉悉索索的響動中走進敞開式的會客室。
擠在會客室的所有人遁聲朝他望去。
紫丞靜坐在會客室的中央,視線被遮擋,還未發(fā)現(xiàn)來人是誰。在他的右側伏身跪坐著的是穿著白色襦裙蒙著面紗的女人?,F(xiàn)場形勢十分急迫,顯而易見他們兩人被包圍了。十二個平均身高超過了兩米、身著黑袍頸間佩戴正統(tǒng)佛珠的彪形巨漢圍成了圈,已做法將二人困住不得動彈。
“斑鳩……你怎么會在這里?!?br/>
彪形巨漢中有一人詫異地開口道。
紫丞聞言眼底閃過不可思議,卻保持沉默。
斑鳩踏進室內(nèi),撥開幾個像鐵柱子似的矗在那里不動的男人,打斷他們的結陣進入了陣眼。紫丞抬起眼睛看他,眼珠子有如兩個幽深的無底洞,渾濁不清。斑鳩與他的視線相接觸,很快又若無其事地轉開了目光,對剛才像他搭話的人說道:“釋空,這件事還有沒有回旋的余地?!闭Z氣與其說是詢問,倒是更像是沒得商量的脅迫。
被稱為釋空的男人犯難道:“這你不是為難我嗎?這條惡蛟屠龍三次,琉璃光院的在住龍族全部慘遭屠殺,龍鱗被活剝制成武器。性質(zhì)如此惡劣,你為什么替他說話?”
“沒想到你人脈這么廣。連金翅鳥都有結交?!北涞穆暰€似乎成了紫丞的特征,一開口便能把空氣凍住。
“住口!犯下重罪之身沒有資格說話。”釋空厲聲斥責。
跪坐在一旁的白檬在見到斑鳩出現(xiàn)開始,心中就燃起了希望,素來冷靜的她此刻聲音也有些輕微的顫抖:“斑鳩,請你救救紫丞殿下。過去種種希望你既往不咎。我沒有力量,保護不了自己的主人,你一定要救他?!?br/>
“這條蛟龍有恩于我的主人。我不能讓他死。”斑鳩對白檬點點頭表示安撫,嘴里說著冠冕堂皇的話語,企圖在說服金翅鳥的同時,也蒙蔽自己的內(nèi)心,“屠龍是重罪中的重罪,但并不一定要去斷頭臺。讓他死了一了百了,豈不是太便宜他了?你們要讓他活著,在這世間受苦受難,那才是真正的責罰。我想應該也并非沒有先例吧?!?br/>
釋空與金翅鳥眾兄弟交頭接耳,不知如何回答他才好。斑鳩所言不虛,根據(jù)以往的經(jīng)驗確實也有不上斷頭臺的龍族。
斑鳩繼續(xù)道:“被用來制成武器的龍鱗全數(shù)物歸原主,拔下來祭在琉璃光院中。至于這條惡蛟,我看不如廢其修為、挑斷龍筋,讓他永生永世不能再使用妖力。他屠龍就是為了增長修為,讓他變成廢人會讓他生不如死,比死更痛苦?!?br/>
釋空摸著下巴似乎在考慮斑鳩話里的可信度和可執(zhí)行性。
“如果這樣你們還不放心……”斑鳩抬起手指推了一把下滑的鏡框,緩緩道,“我可以負起責任來監(jiān)視他,年數(shù)你們說了算?!?br/>
金翅鳥中立刻有人出聲反駁:“你來為他求情明顯和他是一路的,怎么能信你真的會監(jiān)視他?!?br/>
還沒等斑鳩開口,釋空一伸手,把非議都攔了下來:“釋竺,不得無禮。斑鳩,不好意思,金翅鳥十二眾這些年添了新人,初出茅廬不懂事,不要怪他。既然你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我也不好再拒絕了。就依你說的辦吧。至于年數(shù),不約定也罷。廢除修為,惡蛟也不過淪為壽命比較長的凡胎肉身,想他也是掀不起什么浪花了?!?br/>
紫丞這時低低地笑了幾聲,頗為諷刺地說:“什么時候輪得到你來替我做主?廢我修為倒不如斷了頭來得痛快?!?br/>
斑鳩似乎料到他會這么說,沉著地對釋空道:“你看,我說了吧。讓他生不如死,更好?!?br/>
釋空:“……”
白檬:“……”
眾人:“……”
到底是來救人的還是來踩一腳,搞不懂啊……
釋空有些無奈地將佛珠從脖子上取下來,左手五指并攏向上豎起,右手持佛珠,喝道:“十二眾,擺陣!”
金翅鳥十二人再度圍成一個完美的圓,金色光圈從佛珠上散發(fā)出來。就算不是被金翅鳥鎖定的獵物,白檬在陣眼中也感到強烈的壓迫感襲來,整個人連毛孔都動彈不得的感覺。更別提被鎖定在陣中的紫丞。他渾身上下早已被冷汗浸透,隨著威壓的升級,他悶哼一聲,開始面露痛苦的神色。
突然,四道金色的閃刃分別朝紫丞的雙手雙腳射去,只在毫厘之間,龍筋應聲而斷。刀刃速度快到血液來不及飛濺,傷口就已經(jīng)開始凝固。
紫丞一聲未吭,全部咬牙扛了下來。
“紫丞殿下——!”白檬在身側驚呼過后,低聲啜泣。
斑鳩避開了陣眼,候在紫丞身后兩步左右的地方。紫丞的命保住了,他卻還是很焦躁。用這種形勢保住的命,沒有人高興得起來。但如今要留下他的靈根,時間又如此緊迫,也只有出此下下策。
整個陣維持了十多分鐘。
金色光圈在充斥滿整個會客廳后逐漸減弱,只聽釋空一聲令下“收!”,之后金光散去,陣撤。
紫丞在撤陣的瞬間失去了意識,身體失重倒向后方。斑鳩眼明手快接住了他,沒讓他后腦勺直接親吻地面。他感受到紫丞衣衫全部都是濕的,看著紫丞泛紫的嘴唇,竟有些于心不忍:“結束了么?!?br/>
釋空將佛珠重新戴回頸中,點頭道:“龍筋全斷,修為也已經(jīng)全數(shù)廢除了?!?br/>
白檬還帶著些哽咽道:“紫丞殿下,你醒醒啊……”
“他沒事,讓他睡吧?!卑啉F說著又抬頭看釋空,“釋空,我欠你一個人情。多謝?!?br/>
釋空搖搖頭,招呼金翅鳥十二眾隨他離開。在踏入庭院時十二眾化為羽翼金黃、頭冠火紅的巨型鳥類,體型是斑鳩原型的三倍有余,每一次振翅都仿佛能刮起一道龍卷風。拍了幾次翅膀,很快十二眾便消失在斑鳩的視線中。在下一次世間出現(xiàn)犯重罪的龍之前,可能都難以覓得他們的蹤跡。金翅鳥就是這么神秘的存在。
白檬見金翅鳥離開,忙對斑鳩說:“斑鳩,快把紫丞殿下帶到后面的天巷泉去,他還在出虛汗,靈泉能快點幫他恢復體力?!?br/>
斑鳩半拉半抱地把高大的黑衣男人拖去了靈泉,扔進去,不等白檬說感謝的話,轉身就離開了。
飛回自己的住處,斑鳩筋疲力盡。來去的路上都飛得太猛,翅膀好幾處被氣流蹭掉了羽毛,在冷風里生生作痛。他說不好現(xiàn)在是怎樣的心情。其實到現(xiàn)在事情變成既定事實為止,他都沒明白自己這么做的動機是什么。紫丞曾經(jīng)想置泠風眠于死地,他屠龍也好不屠龍也罷,本身在立場上他們就有絕對不可調(diào)和的矛盾。然而他今天卻奮不顧身地飛去將他保了下來,不惜欠下金翅鳥的人情。這世上除了泠風眠,還沒有人讓他做到這個地步。
況且他還對釋空夸下海口說從今往后他會負責監(jiān)視紫丞……
真是腦子不正常。
斑鳩窩在沙發(fā)里,摘了眼鏡。罕見的垂頭喪氣起來。
那條蛟,醒來后會怎么樣啊。
……
為什么攬下了莫名其妙的事情。
斑鳩恨恨地想,都怪喬平揚。對,都是喬平揚的錯。
一邊,喬平揚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阿——嚏!……紙巾。”
泠風眠手長,身子往前探,輕松地從床頭柜上抽了張紙巾丟給小狼狗。
“怎么,感冒了?”
“沒有,大概是有人在罵我?!?br/>
泠風眠挑眉:“誰敢罵你?!?br/>
喬平揚把用完的紙巾皺皺巴巴地揉成一個團隨手往床下一拋,正兒八經(jīng)地說道:“差點忘了,斑鳩讓我告訴你他這幾天有點事情,去不了公司了。你看他三百六十五天也就休息個五六天,太少了,準假吧?!?br/>
“斑鳩請假,為什么通過你?!便鲲L眠又嗅到了幺蛾子的味道,“你有什么事瞞著我?!?br/>
“你不是有GRS攝像頭整天監(jiān)視我,我還能有什么事瞞著你?!眴唐綋P笑瞇瞇地搪塞他。傻子才告訴他,等會兒狐貍又要掰扯“不準提其他男人的名字”云云,麻煩得要命。這妖神大人啊,得好生哄著。“你就告訴我準不準假,一會兒我再發(fā)個短信告訴他?!?br/>
泠風眠端詳喬平揚的表情片刻,又變了個角度吃飛醋:“你們什么時候關系變這么密切了?”
……
我擦,這醋壇子。
但是為什么這人連吃醋的神情都有點好看。情人眼里出西施,古人誠不欺我。
喬平揚在心里感嘆著自己太肉食系了,一邊把泠風眠手里的平板抽出來往旁邊一放,鳳眼彎彎,嘴角扯起來:“不密切,一點也不密切。我只跟你一個人關系密切,你看我們要不要做點什么讓關系更密切一點……”
泠風眠對小狼狗的投懷送抱,像來是歡迎歡迎更歡迎的。面癱著臉誠實地說:“要?!?br/>
“你躺下面行不行?”
“…也不是不行。”
“我就知道不行。呃……你再說一遍?”
“我說,也不是不行?!?br/>
喬平揚:懵。
泠風眠揉揉他的自然卷,寵溺道:“這么受打擊?看來你還是適合在下面。”
……不服!
喬平揚翻身就把狐貍按在身下,哼哼冷笑兩聲,老虎不發(fā)威真當他是吃素的了?,F(xiàn)在他只想趕快堵住狐貍煩人的嘴,讓他說不出討厭的話。
然后,讓他打開新世紀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