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倫臉色黑沉，雙眼死死盯著眼前的身影，腳下快速地向那人走去。那背影他并不陌生，他曾經(jīng)多次出現(xiàn)在自己身前，讓自己印象深刻，出于一種補(bǔ)償性心理他并沒有對此做出什么，但此時此刻，在這個地方見到那人，他內(nèi)心莫名有一種不安。

    “艾迪是菲爾聯(lián)邦的罪人！他應(yīng)該被判有罪！”

    “國旗神圣不可侵犯！”

    ……耳邊是一陣一陣憤怒的吼叫聲，游/行的隊(duì)伍在憤慨無比的情緒中快速地向前方移動過去——那個方向，正好是國會所在的位置。

    “不好意思，請讓讓?！卑瑐惏櫭紦荛_走在他身前的人，眼前一面旗幟卻揮動著走過，繼續(xù)遮住了他的視線。等到他從旗幟后面探過頭來，遠(yuǎn)處的人影已經(jīng)徹底消失不見了。

    心頭的不安感越來越強(qiáng)烈，艾倫始終不敢忽略這種危險(xiǎn)的直覺，他忙往前奔跑了幾步，試圖找到那人的身影，但一切都像是一顆石子掉落湖中，沒有激起半點(diǎn)漣漪，就徹底消失了。

    突然，艾倫前進(jìn)的腳步頓了頓，臉上的神情瞬間變得變幻莫測。

    他想到了某種可能。

    從懷中掏出手機(jī)，艾倫邊往街道邊擠去，邊撥了個號碼。

    “嘟——嘟——”電話那頭一直沒人接聽。

    艾倫的臉色沉了沉，繼續(xù)撥號，直到第三次，那邊才接通。

    “呵，這不是我們尊敬的斯圖爾特大法官閣下么？”一陣沙啞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了過來，這句調(diào)侃般的話中流露出來的卻是毫不掩飾的仇恨與狠厲。

    心中的猜測被驗(yàn)證，艾倫的眼神瞬間變得黑沉無比。他的下頜繃得死緊，就連握著拐杖的手也不自覺地緊了緊。沉默了半晌，他低沉的聲音才慢慢響起。

    “大衛(wèi)?！?br/>
    “難得您這位大法官閣下還記得我的名字?！蹦沁叺穆曇魩е鴿鉂獾某爸S。

    “我認(rèn)為你并不想見到我?！?br/>
    “不不不，我可是非常想見到你呢，想得不得了，恨不得直接搬到你家周圍去住，以便隨時監(jiān)視你的行動?！?br/>
    艾倫沉默了，對于電話那頭的人對自己的感情，他早已經(jīng)清楚，只是他沒有想到，大衛(wèi)這次的目標(biāo)會是自己的新助理，林郁。

    “你不滿的是我，不用把無關(guān)的人牽扯進(jìn)來。”

    “咦，那是無關(guān)的人嗎？我以為他可是你的情人呢？”

    “他只是我的新助理?！卑瑐惏櫭?。

    “呵，是嗎？我很期待。另外，我代我兒子盧克斯向你問好。”

    嘟嘟聲再次在耳邊響起，艾倫保持著原有的姿勢站在路邊，眼神暗了暗，握著手機(jī)的右手猛地收緊，幾乎在手心勒出印來。

    片刻后，艾倫重新?lián)芡耸謾C(jī)。

    “查爾斯，我不管你現(xiàn)在在做什么，我也不管你有多想把我從大法官的位置拉下去，現(xiàn)在，我只要你做一件事，帶著所有的手下，盡快查明大衛(wèi)·梅森的所在之處！不，沒有等會兒，我要的就是現(xiàn)在，當(dāng)然你也可以選擇不做這件事情，而我會很樂意聯(lián)系參議院議員。”

    ————

    林郁是被臉上一陣陣的涼意驚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一滴冰涼的水滴恰好落在他的臉上，或許是因?yàn)橐呀?jīng)滴了很長時間，他的臉上完全是一片冰涼，已經(jīng)沒什么知覺了。他下意識地動了動身子，企圖從原來的位置離開，后背一陣劇烈的疼痛感沿著細(xì)密的神經(jīng)末梢傳到他的全身，讓他忍不住嘶了一聲，縮了縮身子。

    待疼痛感過去了，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雙手靠后，被綁在一張木質(zhì)的椅子上，周圍是一座廢棄的建筑物，白色的墻體上，漆面已經(jīng)剝落了大部分，一塊塊因?yàn)橛晁驖竦纳钌圹E盤踞在墻壁的各個角落，像是遍布黑色的蘚。天花板上的混凝土還沒有粉刷完畢，呈現(xiàn)出灰黑的顏色，上面的水從縫隙中流出，將大片的天花板都浸濕了，一滴滴的水滴在林郁所在的上方匯合，逐漸從空中落下來。

    望著眼前完全陌生的場景，林郁茫然了一瞬，他完全不清楚自己怎么會來到這里的。但緊接著，他忽然想起了自己暈倒前的情況，以及聽到的那句話。

    “小玦？！”林郁猛地一驚，他四處看了看，發(fā)現(xiàn)這個廢棄建筑中，似乎只有自己一個人被綁在這里，并沒有其他什么人。

    “小玦？！”他嘗試著從椅子上站起來，但是雙手被反綁在身后，雙腿被緊緊綁在椅子腿上，連動一下都不可能，更遑論站起身來。

    “你不用叫了?！鄙砗髠鱽硪粋€蒼老沙啞的聲音，林郁一驚，努力轉(zhuǎn)過頭，只見一個男人從柱子后面走了出來。

    男人穿著一身破爛的亞麻T恤和臟兮兮的工裝褲，稍顯肥胖的身體在勒緊的衣服中有些可笑。目光向上，出現(xiàn)在視野中的是一頭亂糟糟，油膩膩的灰白卷發(fā)。男人的臉藏在蓬松凌亂的頭發(fā)中，唯一能夠看清楚的，就是他撇著油污的半邊臉和徹底成為黑色的下巴。

    男人手中拿著一把螺絲刀，另一只手垂在身側(cè)，中指不住地彈動著，隨著他往林郁的方向走過來，他的中指痙攣得更厲害了。

    “國王學(xué)院法學(xué)院的優(yōu)秀畢業(yè)生，斯圖爾特大法官的助理林郁，很高興認(rèn)識你?！蹦腥俗叩搅钟羯砬?，忽然傾下|身來，握住椅子的扶手，直直地對上林郁的臉。

    近距離看到男人的臉，林郁眉心一跳，心也隱隱地提了起來。眼前男人的眼神讓他很不舒服，這張已經(jīng)明顯經(jīng)過歲月打磨的滄桑的臉上，掛著的是一種輕蔑與惡意，像是欣賞著絕境中掙扎的小白鼠，滿滿都是一種掌控全局的優(yōu)越感。

    咽了口口水，林郁努力平靜下來：“我不認(rèn)識你?！?br/>
    “我認(rèn)識你就夠了?！?br/>
    “我想知道……你為什么抓我，我覺得我應(yīng)該沒有做過什么事情，以至于你恨我恨到這個地步……”林郁問出這話的時候有些小心翼翼，對這個男人，他實(shí)在是沒有印象，而他在徹底失去意識前聽到的那句話，怎么都無稽至極，艾倫的情人？這是在搞笑嗎？！盡管如此，他還是有些心驚膽戰(zhàn)，林玦的下落還不明白，他心下焦急得很，卻不敢把眼前的男人惹怒。

    “還，還有，你把林玦抓到哪里去了？”

    還沒想到什么可能，下巴便一疼，一只手死死地扣住了自己的下巴。林郁被迫仰起頭，想要從這

    種疼痛感中解脫出來，但是無論他怎么動，這只手都如影隨形。

    男人臉部徹底扭曲著，雙目通紅地盯著林郁，手下的力道也不斷加大，他完全忽略了林郁后面的問題，咬牙切齒地說道：“我要讓斯圖爾特嘗嘗失去重要的人的滋味。”那發(fā)狠的語氣恨不得把眼前的人給生吞活剝了。

    “等等！”林郁有些傻眼，他怎么就成了艾倫重要的人了？他最重要的人不應(yīng)該是他母親嗎？或者應(yīng)該是他的女朋友——如果他有的話。

    但還沒等他出聲，男人就自顧自地說了下去，絲毫沒有聽林郁說什么的意思。他臟污的眼角慢慢泛紅，整個人似乎沉浸在往事中，臉上也開始扭曲成痛苦的表情：“以前是我太天真了，幻想著大名鼎鼎的大法官能夠?yàn)楸R克斯討回公道，現(xiàn)在看來……”男人嗤笑了一聲，用盯著獵物般的眼神死死地盯著林郁，“只有讓他真正嘗到這種痛苦，他才會理解我的心情，才會從什么狗屁法治的象牙塔里出來！”

    “等，等等——”遭受這無妄之災(zāi)，還是因?yàn)榘瑐惖氖虑楸粻窟B，林郁實(shí)在是摸不著頭腦，“你是不是抓錯人了？我才當(dāng)上艾倫的助理沒幾天，怎么就……”

    林郁試圖向男人說明這一情況，但是男人壓根沒有聽他說下去，轉(zhuǎn)身回到了柱子后面。不一會兒，那里就傳來了一陣陣拆卸東西的聲音。

    ————

    德爾林政府大樓。

    由反光玻璃所堆疊的建筑泛著冰冷的質(zhì)感，在聯(lián)邦秋季不甚溫暖的陽光中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厚厚的玻璃內(nèi)部，僅有微量陽光能夠投射進(jìn)去的寬敞走廊上，幾名身著制服的人快速地走動著，每個人神色匆匆，僅有的幾次對視，都彼此交換了眼神，然后快速地移開，最后停在走廊盡頭的房門前。

    “他不在家。”寬敞的房間中，一個中年人放下手中的聽筒，對靜坐在一邊沙發(fā)上的人說道。眼前的年輕人冷著臉，眉頭緊皺，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手中的資料。即便是坐著，他的周身也散發(fā)著生人勿近的氣息——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這位年輕的大法官閣下如此情緒外露。

    “那就查他的信用卡記錄，工作場所，車牌記錄，進(jìn)行交叉對比?！蹦贻p的大法官閣下快速地瀏覽著手中的資料，語氣毫無波動。

    “已經(jīng)吩咐下去了……”中年人臉色帶著些為難，“如果是綁架的話，他必然會聯(lián)系你……”但話說到一半他就說不下去了，因?yàn)槟贻p的大法官閣下猛地回過頭來，雙眼沉沉，像是能夠?qū)⑺泄饬炼嘉M(jìn)去的黑洞一樣，讓人心驚膽戰(zhàn)，他的語氣異常地冰冷而堅(jiān)決：“我容忍他夠久了。不管是以我大法官的身份，還是林郁上司的身份，這次的事情，無論如何我都無法原諒?！?br/>
    “但是容我提醒你一點(diǎn)，最高法院并沒有初審權(quán)。以及，很多人都看到了你直接沖到我這里的畫面?！?br/>
    聞言，艾倫并沒有說什么，他依舊快速地翻閱著手中的資料，似乎對于查爾斯所說的那句話根本不在意，直到一聲尖銳的鈴聲打破了滿室的寂靜。

    “長官，我們找到了！”

    這句話從聽筒另一頭穿過來，在空曠的房間中顯得異常清晰，年輕的大法官身子頓了頓，接著“啪——”得一聲合上了手中的資料，直接扔在茶幾上，撈起自己的外套和拐杖向門口走去。

    “林，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