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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凌凌明確了要讀博士和留校的目標(biāo)，她更加努力地做課題，楊嵐航對她的要求也更加嚴(yán)格，巨大的壓力讓她時常有種透不過氣的感覺。她有時會抱怨，會不滿。可在她心里，她一直記得“永遠(yuǎn)有多遠(yuǎn)”給她講的門檻和佛像的故事。這個世界是公平的，一塊平平無奇的石頭，沒有經(jīng)過千錘萬鑿的錘煉，怎么可能成為一尊萬人膜拜的佛像！

    楊嵐航是個改變她一生的人！

    結(jié)束過往的回憶，已是傍晚時分。

    盛夏的校園，色彩絢麗，林蔭路上，情侶們相互依偎，形影成雙。唯有凌凌，形單影只，落日把她孤獨的身影拖得好長，好長……

    凌凌仰起頭，對夕陽微笑，她從不后悔自己愛上一個觸碰不到的人，就像她從沒有真正后悔選擇楊嵐航做她的導(dǎo)師。雖然他總是折磨得她生不如死，雖然他給她的十篇文獻讓她每天在自習(xí)室苦熬，可她還是誓死要和滿篇的專業(yè)英語奮戰(zhàn)到底，拼盡全力做好楊嵐航為她安排的課題，因為是他讓她領(lǐng)略到科學(xué)的魅力，讓她明白什么是為夢想堅持，什么叫付出一定會有收獲。

    一日清早，凌凌正和參考文獻奮斗得頭痛欲裂，電腦上響起一聲當(dāng)當(dāng)?shù)摹扒瞄T聲”，她飛速點了一下屏幕右下角的QQ，上面一個可愛的小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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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

    有一種曖昧叫朝夕相處168

    當(dāng)愛情

    遇上科學(xué)家

    袋，一閃一滅，不是一般地明亮。

    她把對話框雙擊出來，快速在上面打著字：“你來得正好，我要瘋了，快點調(diào)節(jié)一下氣氛！”

    “今天聽同事講了個故事，很有趣，講給你聽聽?！?br/>
    “好！”她伸長脖子等著。

    過了好久，那邊才發(fā)過來好長一段文字：“一只兔子在山洞前寫論文。一只狼過來，問兔子：‘你寫的什么題目？’兔子答：‘《論兔子如何吃掉狼》。’狼聽了哈哈大笑：‘這么荒謬，你能論證出來嗎？’“兔子說：‘我的論據(jù)就在洞里，你不信自己去看?！窍肟纯赐米拥恼撐氖窃趺磳懙?，于是被兔子領(lǐng)進了山洞。過了一會兒，兔子獨自走出山洞，繼續(xù)寫論文，狼再也沒出來……”

    “為什么？”她不解地問。

    “山洞里，一只獅子在幾堆白骨之間，滿意地一邊剔著牙，一邊閱讀兔子交給它的論文提要：‘一篇論文能不能論證不重要，重要的是看導(dǎo)師是誰?！?br/>
    凌凌看完，又翻翻面前天書一樣的數(shù)據(jù)，臉上生不如死的痛苦變成了笑容。她回復(fù)：“對我的導(dǎo)師來說，別說論證兔子吃掉狼，就算論證兔子愛上狼，他也能寫出讓人信服的可行性分析報告?！?br/>
    永遠(yuǎn)有多遠(yuǎn)：“但有許多事，不是論證了有可行性，就一定能成功， 還要有人堅持不懈地去完成?！?br/>
    凌凌：“是??！所以他只需要寫寫報告就行了，我卻要讓兔子真的愛上狼?！?br/>
    永遠(yuǎn)有多遠(yuǎn)：“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br/>
    凌凌被鼓舞得信心倍增：“不管能不能成功，我肯定會堅持把課題做下去。不過，我還是希望他別再想出什么變態(tài)的方法折磨我了?！?br/>
    永遠(yuǎn)有多遠(yuǎn)：“你的導(dǎo)師真的那么折磨人嗎？”

    凌凌：“非常折磨人，我現(xiàn)在聽見他的聲音都想死！”

    話當(dāng)真不能亂說，凌凌消息剛發(fā)過去，手機就響了。她一看手機驚得一下子就站了起來，腿碰到桌子，一邊咬牙揉著，一邊用無比敬畏的口氣說：“楊老師，您好！”169

    “文獻看完了嗎？”楊嵐航的聲音永遠(yuǎn)是溫柔的，卻總讓她驚慌。

    “看完了，翻譯和綜述很快就能整理好，我下午發(fā)您郵箱里?！?br/>
    楊嵐航略思索一下，說：“寫完之后，把打印版送我辦公室來?！?br/>
    “好！我下午四點給您送去。”凌凌語氣恭謹(jǐn)，心里卻暗暗抱怨：為什么不要電子版？為什么非要打印版？就不能節(jié)約點資源！

    “還有，今天晚上我請課題組所有的同學(xué)去莘莘坊吃晚飯，下午討論完你的報告，我先載你過去?！?br/>
    “哦！我知道了，謝謝楊老師！”

    掛了電話，凌凌捂著臉痛苦萬分地哀嘆：“天哪，送我去精神病院吧！”

    正忙著穿衣打扮的筱郁回頭看看她：“有那么痛苦嗎？”

    “……”也不是很痛苦，就是覺得心里有點慌慌的。

    “我聽說楊嵐航挺平易近人的，你怎么好像特別怕他？”

    “我怕他嗎？”凌凌捶捶胸口，仔細(xì)想想，好像確實每次看見楊嵐航都會有點心驚肉跳的感覺，“難道是因為他長得太難看？”

    毫無疑問，換來筱郁一個白眼。

    凌凌笑著搖搖頭，回頭見電腦屏幕上顯示出一條新的信息。

    永遠(yuǎn)有多遠(yuǎn)：“還活著嗎？”

    凌凌：“別打擾我，正死著呢?！?br/>
    永遠(yuǎn)有多遠(yuǎn)：“請繼續(xù)！”

    凌凌不滿地打字：“你說拉登炸世貿(mào)大廈的時候，為什么不一起把MIT炸了呢？”

    永遠(yuǎn)有多遠(yuǎn)：“唉！我也是這么想的，早死早投胎，下輩子千萬別得罪女人?。　?br/>
    發(fā)泄了一會兒怨氣，凌凌不得不說：“不能跟你聊了，下午要去交翻譯和文獻綜述，還要跟他討論。我要抓緊時間寫。”

    永遠(yuǎn)有多遠(yuǎn)：“你還沒寫完嗎？”

    凌凌懊惱地抓抓頭發(fā)：“翻譯搞定了，可是綜述一個字都沒寫呢！”

    對方發(fā)來一個“默”的表情：“那我不打擾你了，你快點寫吧！”

    凌凌高效率地奮戰(zhàn)了幾個小時，連午飯都沒吃，終于在楊嵐航下班之170

    當(dāng)愛情

    遇上科學(xué)家

    前把文獻綜述準(zhǔn)備好了，送去他辦公室。

    他認(rèn)真看了一遍，點點頭：“總結(jié)得不錯，回頭我給你改改，可以做碩士論文的文獻綜述了。”

    “讓您費心了。”

    “這段時間你挺辛苦的，今晚去莘莘坊好好放松一下吧。”

    “謝謝楊老師！我不辛苦，我學(xué)到很多東西。”

    他低頭看看時間：“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走吧?！?br/>
    然后，楊嵐航開著車帶她去了本市最高大上的度假酒店莘莘坊。

    莘莘坊是在江邊開發(fā)的花園式酒店，客房與餐廳都是別墅式建筑，一棟一棟林立在花圃之中，別有一番風(fēng)情。很多厭倦了市中心擁擠的人，都喜歡在周末來這里休息休息，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尤其心情不好的時候， 來這里看看生意盎然的花草，人就會特別輕松。

    凌凌剛到莘莘坊，便得知筱郁心情不好，反正楊嵐航請客，不吃白不吃，凌凌立刻把心情不好的筱郁拐來一起吃飯。筱郁一進包廂，見到許多陌生的臉孔，有點退卻：“我來方便嗎？”

    “當(dāng)然方便，一會兒你能吃多少吃多少，吃垮他?！?br/>
    “有沒有XO？我喝兩瓶！”

    “好！一會兒我去服務(wù)臺幫你問問?！绷枇钃е阌舻难?，親昵地靠著她，笑的時候臉埋在她肩上，姣美而不做作。

    筱郁不經(jīng)意地抬頭，視線恰好遇上一雙幽深的眼眸，而她似乎從那種視線里捕捉到一種復(fù)雜的感情，說不清究竟是什么，總之那絕不是一個老師看學(xué)生的眼光。

    “他就是楊嵐航吧？”筱郁指了指楊嵐航的方向問。

    “嗯?！绷枇枥诳块T邊的桌子邊坐下，和楊嵐航離得很遠(yuǎn)。

    “果然名不虛傳，有氣質(zhì)，有內(nèi)涵，他的魅力一看就是骨子里的東西。”

    凌凌也忍不住看向楊嵐航：“我怎么沒看出來？”

    “你這種膚淺的女人當(dāng)然看不出來！”

    “我膚淺？還有人比我更重視內(nèi)涵嗎？”

    坐在旁邊的肖肖毫不客氣地說：“筱郁，凌凌的審美觀出了名的差，171

    你不用跟她溝通?！?br/>
    凌凌悶頭吃東西，決定不跟她們一般見識。

    聚餐開始時，學(xué)生們因為有老師在場，吃得非常沉寂。過了一會兒，學(xué)生們起身敬老師酒，酒過三巡，氣氛緩和很多，有些學(xué)生借著幾分醉意膽子大了，提議說：“大家歡迎楊老師和朱老師給咱們唱首歌吧！”

    朱老師先客氣客氣：“還是你們唱吧?！?br/>
    肖肖眼睛一亮，低頭問凌凌：“凌凌，你知道楊老師喜歡什么歌嗎？”

    凌凌想了想說：“我想應(yīng)該是《癡心絕對》，他的手機就是這個鈴聲，從來沒換過，老掉牙！你可千萬別唱?！?br/>
    “凌凌，你太可愛了！”肖肖說完，立刻搶過歌本點了這首歌，還煞有其事地拿著麥克風(fēng)說：“為了表示我們對楊老師的感謝，我代表我們組的全體同學(xué)，獻給楊老師一首歌，希望您會喜歡！”

    悠揚感傷的音樂一響起，楊嵐航嘴角立即不自然地輕抿。

    但他還是很優(yōu)雅地點頭微笑，說了句：“謝謝！”

    李圣杰的歌詞每首都堪稱精品，以這一首為最！而肖肖的歌聲，更是把情感演繹得婉轉(zhuǎn)動人。

    想用一杯Latte把你灌醉

    好讓你能多愛我一點

    暗戀的滋味你不懂這種感覺

    早有人陪的你永遠(yuǎn)不會

    看見你和他在我面前

    證明我的愛只是愚昧

    你不懂我的那些憔悴

    是你永遠(yuǎn)不曾過的體會……

    “你知道楊嵐航為什么喜歡這首歌嗎？”歌唱到動情處，筱郁附在凌凌耳邊，小聲問。

    “為什么？”

    “我給你爆個獨家猛料，你要保密哦！”

    凌凌認(rèn)真點頭，滿眼期待。1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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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筱郁貼近凌凌耳側(cè)，輕聲說：“他曾經(jīng)喜歡上一個女孩，在他想要向那個女孩表白的時候，那個女孩摟著別的男人從他身邊走過去了……”

    凌凌瞪大眼睛看著筱郁，震驚得愣了好久，隨即搖頭：“這不可能！”

    “千真萬確。直到現(xiàn)在，他對那個女孩仍然念念不忘?！?br/>
    “你從哪兒聽來的八卦？我估計不是真的，一定是有人胡說八道。”

    “Ivan說的。”筱郁見凌凌詫異，解釋說，“Ivan是他的表弟，親表弟。”

    Ivan是筱郁最近認(rèn)識的一個帥哥，追筱郁追得堅持不懈，每晚十一點準(zhǔn)時給筱郁打電話，和她暢談理想，長談人生。凌凌見過一次，印象最為深刻的就是他身邊耀眼的保時捷跑車，他居然是楊嵐航的表弟，太不可思議了。

    更不可思議的是，處世淡然的楊嵐航竟然受過感情創(chuàng)傷，怎么可能？

    出于求證心理，她凝神看向楊嵐航。七彩的射燈在旋轉(zhuǎn)，光和影在他沉靜的面容上留下絢麗無比的色彩，也照見他眼眸深處期望和失望的交疊。他的唇薄而柔，在更替的顏色里泛著淡淡的苦笑，像是在獨自品味著暗戀的滋味。

    肖肖的歌聲還在繼續(xù)：

    為你付出那種傷心你永遠(yuǎn)不了解，

    我又何苦勉強自己愛上你的一切……

    直到那一天你會發(fā)現(xiàn)

    真正愛你的人獨自守著傷悲……

    一曲終結(jié)，燈光明亮起來，楊嵐航輕輕出了口氣，抬手輕輕地鼓掌。凌凌看著楊嵐航極力掩飾起的憂郁，她的眼睛竟有些酸痛，好像心頭在隱隱作痛，為楊嵐航心痛。

    “嵐航，你申報的重點基金批下來沒有？”略有些禿頂?shù)闹炖蠋焼査炖蠋熞豢淳褪遣?dǎo)級人物，長得就很抽象。

    “沒有，還在評審階段?！?br/>
    “這種課題太難申請了，經(jīng)費的限制又特別多，我勸你還是接點橫向173

    的項目吧。”

    “我的精力有限……”楊嵐航的視線轉(zhuǎn)到凌凌身上，淡笑，笑容是充滿自信的溫和，“我也不想讓白凌凌太辛苦?！?br/>
    剛唱完歌回來的肖肖聞言，立刻羨慕無比地說：“楊老師對你太好了，我們實驗室天天來回都要打卡，每天十小時工作制，還沒有工資，奴隸社會都比我們進步?！?br/>
    凌凌沒說話，因為她什么話都說不出來。以前，她口口聲聲罵楊嵐航變態(tài)，可她從未深思楊嵐航為她做過些什么。此刻她仔細(xì)想來，他給予她的太多了。他替她選擇了最有應(yīng)用前景的研究課題；他為她制定最細(xì)致且可行的研究計劃；他為她挑選最有價值的參考文獻；他不論多忙，都會認(rèn)真聽她匯報研究進展，幫她分析實驗結(jié)果。他不是普通的老師，是楊嵐航，是MIT挽留不住的人才，T大最年輕的教授，李校長看中的接班人，他有太多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而他卻花費時間和心血來教她這個笨學(xué)生……也難怪所有同學(xué)都羨慕她，她是真的身在福中不自知。

    看來學(xué)生們又組團去向老師敬酒，凌凌猶豫一下，把杯子里的飲料倒掉，拿了一瓶啤酒走過去。

    “楊老師！”她站在楊嵐航身邊，為他倒?jié)M酒，又給自己倒?jié)M，“楊老師，我敬您一杯！”

    楊嵐航突然伸手握緊她的酒杯，同時也觸碰到她柔弱無骨的手指。

    “這酒太冰……”他的聲音滿是關(guān)切，“對胃不好?！?br/>
    她看著他，眼神在彩色的燈光下漸漸變得蒙眬，迷離。他看著她，一向淡定的目光在漸起的樂聲中變得溫柔，沉溺。

    《九百九十九朵玫瑰》的樂聲響起，朱老師被他的學(xué)生們拉去唱歌，大家都圍著他鼓掌，竊笑著聽他唱歌。

    唯獨楊嵐航和凌凌，無言地對望，久得，像是一生的等待。

    “沒關(guān)系！”說完，凌凌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這一天，這一刻，她加之于楊嵐航身上的偏見逐漸塌陷，才恍然發(fā)覺自己并沒有想象的那么討厭他，相反，她一直以來對他表面的順從和尊重，并不是因為畏懼，而是……敬愛，對敬愛！1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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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凌端著杯失魂落魄地回來，筱郁緊跟著坐到她身邊，笑著說：“你知足吧，這么好的導(dǎo)師，我連做夢都夢不到！”

    凌凌低著頭，抽起桌上的面紙，偷偷擦擦眼角的淚，哽咽著說：“他對我真挺好的?！?br/>
    “依我看，他不只是個好老師，還會是個好老公！”筱郁說。

    凌凌破涕為笑，素凈的臉美得像雨后的芙蓉：“你不是真看上他了吧？他是不是太老了點？當(dāng)你叔叔還差不多……”

    “那才有安全感！”

    凌凌當(dāng)然知道筱郁是開玩笑的，她的心除了那個Ivan，再也容不下別人。只是不知道為什么，筱郁今天有些郁郁寡歡，尤其是提起Ivan的時候，她的臉上總會出現(xiàn)濃濃的失落。

    酒局結(jié)束后，凌凌找了個安靜的地方，問出了一直想問的問題：“筱郁，你和Ivan是不是鬧別扭了？”

    “不是。我只是知道了他的中文名字……你猜他的中文名字叫什么？”凌凌當(dāng)然不會猜到，筱郁直接告訴她答案，“叫歐陽伊凡?！?br/>
    “歐陽伊凡？他……”見凌凌張口結(jié)舌，筱郁已猜到她想說什么，直截了當(dāng)?shù)馗嬖V她：“就是你說的那個歐陽伊凡，不是重名?！?br/>
    竟然真是那個風(fēng)流韻事能寫成一本書的男人，凌凌好半天才從震驚中平復(fù)情緒。

    “那你打算怎么辦？”

    “當(dāng)然是一刀兩斷了！”筱郁斬釘截鐵回答，“幸好我也不是很喜歡他?！?br/>
    “你……真的不喜歡他？”

    筱郁擺擺手，故意笑得很大聲：“當(dāng)然是真的，我和他只不過是打打電話，聊聊天，偶爾吃吃飯，能有多深的感情？”

    筱郁笑的時候，眼中寫滿了憂傷，這世上什么都能裝，唯獨愛一個人是偽裝不了的。

    從筱郁第一次將大束的鮮花抱回寢室一枝枝數(shù)著，從她每天十一點前洗漱完躺在床上等電話，從她每次鄙視Ivan根本不會追女人時，眼角眉梢浸透笑意，凌凌就知道筱郁是真的愛上Ivan了。175

    可是，現(xiàn)在Ivan變成了歐陽伊凡，一個情人連雙核CPU都算不過來的花花公子，是緣，還是孽？

    不論是緣還是孽，凌凌知道筱郁終究是逃不掉的，因為愛情有時候就是這么奇妙，明知自己愛錯了人，還是會無法自拔地陷進去，即使受到傷害，也無法割舍。

    心與心的距離，總會在了解中不斷拉近，特別是兩個本就彼此知心的人。

    莘莘坊的休閑娛樂結(jié)束沒多久，楊嵐航就接手了一個重要的項目，是為某重點型號的衛(wèi)星研制一種必需的材料。

    因為使用條件苛刻，原定的材料在模擬實驗的時候發(fā)生碎裂，后果很嚴(yán)重，所以相關(guān)部門希望馬上解決這個問題，找到了這種材料的權(quán)威專家——李校長。

    李校長認(rèn)真分析了一下材料的使用條件，表情特別為難地問楊嵐航有沒有信心解決這個問題。楊嵐航拿著相關(guān)材料研究了一天，第二天只是答復(fù)：“可以，但我不確定能不能在限定的時間內(nèi)完成。”

    李校長深思許久，對楊嵐航說：“現(xiàn)在這種情況，你不能對原來的材料進行顛覆性的改變，你只能通過微調(diào)成分或者優(yōu)化工藝來大幅度提高材料的性能。在這么緊迫的時間內(nèi)，這幾乎是不可能實現(xiàn)的。所以這個項目你不接不代表什么，可一旦你失敗了，你就必須承擔(dān)嚴(yán)重的后果?！?br/>
    當(dāng)時凌凌剛好也在楊嵐航的辦公室，她從李校長憂慮的神色中依稀能感覺出這個項目有多難，所以也不免替楊嵐航擔(dān)起了心，楊嵐航的表情卻極為平靜：“我不做，結(jié)果會怎么樣？”

    李校長沉默了。

    “交給我吧?！?br/>
    李校長猶豫良久：“好吧，既然你堅持，就接吧。你需要什么人、什么資源盡管跟我說，我?guī)湍惆才??！?br/>
    “好的，我會盡快規(guī)劃好項目成員和分工?！?br/>
    李校長點點頭，拍拍楊嵐航的肩膀：“好，人員你來安排吧，時間的問題我會想辦法再協(xié)調(diào)一下?！?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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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br/>
    簡單交代了幾句，李校長便離開了。凌凌忍不住問楊嵐航：“楊老師，這個項目是不是真的很難？”

    “是的，確實很難做?！?br/>
    “那您為什么還要做？”就像李校長說的，他完全可以借口時間太緊而把這個難題推掉。

    楊嵐航看著她，每當(dāng)他和她討論科學(xué)的時候，他身上就會有一種特殊的魅力：“我失敗了，最多是我在中國的材料界無立足之地，可我不去嘗試，這個難題可能會使整個衛(wèi)星研制計劃延期?！?br/>
    凌凌無言地看著眼前的男人，那一瞬間，她真的覺得胸口有熱血在沸騰，她腦子一熱，大聲說：“楊老師，我能為你做什么，我盡全力去做?！?br/>
    他輕笑：“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從那之后，楊嵐航便開啟了晝夜不歇的科研模式，每天都在研究國內(nèi)外的朋友幫他收集來的資料，凌凌不管多晚離開材料樓，都能看見他辦公室的燈開著，不管多早來找他，都能看見他在辦公室里看資料，做研究方案。

    她原本自告奮勇要幫他分擔(dān)工作，可他卻拒絕了。他說科學(xué)研究不能一心兩用，他希望她能全力以赴做好她的課題，畢業(yè)之前，交給他一種滿足性能指標(biāo)要求的材料。于是，凌凌就更發(fā)奮，更努力，幾乎把所有的時間都用來做課題，就連她最愛的科學(xué)家網(wǎng)友都沒空搭理了，當(dāng)然，她的科學(xué)家網(wǎng)友好像也挺忙的，也沒空搭理她。

    經(jīng)過兩個月的不懈努力，凌凌終于為自己的課題想出一個可行性很強的新方案，為了評估這種新工藝的防護材料，她聽了楊嵐航的建議，為新研制的材料做一百小時的抗氧化性能實驗。這個實驗不難，但必須連續(xù)一百小時不間斷地守著設(shè)備，以防止出現(xiàn)異常情況。

    抗氧化試驗的第一天。隨著實驗設(shè)備的不斷升溫，日落月升，不覺間已是午夜時分?？諢o一人的高溫性能實驗室里，凌凌放下手中的書，揉揉干澀的眼睛，有些困意。她抱起預(yù)先準(zhǔn)備好的被褥，鋪在臨時準(zhǔn)備的折疊177

    床上。

    秋風(fēng)從窗縫中擠入，帶來些許涼意。潮濕的霉氣夾雜著燒焦的氣味撲鼻而來，凌凌喘了口氣，攏了攏外衣，躺在床上，用毯子裹緊身體。

    她閉上眼睛，忽然聽到一聲細(xì)碎的響聲，驚得跳下床，緊張地盯著墻角。

    一張舊報紙下面有個東西在動，她退后，身體抖得像風(fēng)中的落葉，心臟劇烈地顫抖。

    自從高中被老鼠咬過之后，她就對老鼠產(chǎn)生一種恐懼，一聽見這種響聲就會想起那個陰暗潮濕的黑夜，老鼠爬在身上那種毛茸茸的感覺。

    她順手拿起一個燒杯丟過去，燒杯的破碎聲中，幾只蟑螂受驚地跳出來，四處逃竄。

    對于有天生動物恐懼癥的凌凌來說，地球上的生物，小到毛毛蟲，大到恐龍，她都害怕?！秳游锸澜纭吩谒劾锖喼笔遣靠植榔?br/>
    這樣孤單的黑夜，她看著蟑螂跳來跳去，隱蔽到各個角落，拼命揉著汗毛根根直立的手臂。她無助地看著周圍毫無生命的設(shè)備，多希望有個人能陪陪她，可惜沒有人能陪她，一個都沒有！

    “凌凌？”一個人從背后呼喚她的名字。

    驚慌失措的凌凌一聽見楊嵐航的聲音，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戰(zhàn)栗的身體依著他，手緊緊抓著他，一絲一毫都不放松。他的手，溫暖而有力，真的有種生硬的鍵盤無法帶給她的安全感。

    好久沒有過這種感覺，被一個溫暖的懷抱緊緊包圍，呼吸著熟悉的味道，感受著他的體溫與心跳。她顫抖著平復(fù)一下呼吸，清淡的茉莉香掩蓋了所有的霉氣。

    她很快便意識到自己的失態(tài)，急忙退出他的懷抱。

    平復(fù)一下緊張，她強裝笑臉：“我沒事！”

    楊嵐航?jīng)]有追問，走近正在加熱的爐子檢查一番，又環(huán)顧一圈臟亂的實驗室，最后對著她的折疊床深深蹙眉：“你晚上就睡這里？只有你一個人太危險了?！?br/>
    “沒關(guān)系的?！边@點困難她都克服不了，還有什么臉做他的學(xué)生？

    他沒再說什么，順手拿起一本滿是油污的設(shè)備說明書，開始研究。1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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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遇上科學(xué)家

    看情況，他暫時沒有離開的打算。凌凌有些暗喜，俯身把床上的毯子鋪平整，指著自己的床說：“楊老師，您坐吧?！?br/>
    “謝謝?！睏顛购揭膊豢蜌?，在她床上坐下，還指指他旁邊的位置： “你也坐吧。”

    凌凌有點局促地坐在床尾，和楊嵐航這么近距離接觸，她多少有些不安。

    “楊老師，您怎么還沒回去？”她問，“還在想研究方案嗎？”

    “研究方案已經(jīng)做得差不多了。我下周要去B市和相關(guān)設(shè)計部門溝通一下技術(shù)細(xì)節(jié)，需要把資料準(zhǔn)備得充分些?！?br/>
    “這段時間，我看您日夜都在忙，您的身體能受得了嗎？”

    “我在美國一直都是這樣的，習(xí)慣了?！?br/>
    習(xí)慣了。這一句最平淡的回答，其中包含了多少付出，多少挫折， 多少迷茫，多少堅持，別人或許不懂，但凌凌是非常懂的。因為她曾經(jīng)心血來潮查找過楊嵐航在《Science》發(fā)表的文章，她認(rèn)真讀了一下午，只粗略知道他提出一種衛(wèi)星防護材料的全新設(shè)計理論。他的理論中滿滿的都是繁冗的數(shù)學(xué)模型和公式，她讀著都快瘋了，可想而知他推演的過程有多么煎熬，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堅持過來的?！坝肋h(yuǎn)有多遠(yuǎn)”在失意時有她的陪伴，而楊嵐航呢，他在一次次遭遇挫折時，可曾在挫折中幾乎迷失了自己？可曾有人陪伴？

    凌凌悄悄看一眼楊嵐航的側(cè)影，忽然發(fā)覺他和“永遠(yuǎn)有多遠(yuǎn)”很像， 同樣在美國讀書，同樣做科研，同意的優(yōu)秀，也同樣付出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唯一的不同：楊嵐航選擇了回國，而那個人留在了美國。

    凌凌苦澀地笑了笑，每次想到那個人，心總會被甜蜜的苦澀填滿。

    楊嵐航看看周圍的環(huán)境，眉峰深鎖：“這里的環(huán)境實在太差了。”

    “雖然沒法和國外比，但在國內(nèi)，T大的科研條件已經(jīng)算好的了?！?br/>
    楊嵐航認(rèn)真地看看她，臉上的贊賞毫不掩飾：“我剛回國時，覺得以T大的實驗條件，想做出先進的成果太難了?，F(xiàn)在我發(fā)現(xiàn)，比起實驗條件，有你這樣什么環(huán)境都能克服的學(xué)生更重要?！?br/>
    “我——”凌凌被夸得有點慚愧，不自覺換換姿勢，“比我有上進179

    心、能吃苦的學(xué)生多著呢，是您不知道?！?br/>
    “是啊，我只能看到你……”他說話時，墨色的瞳孔里滿滿都是她的影子，令這句看似平常的對白充滿了內(nèi)涵。

    有人說：孤寂的夜晚，人與人會因為寂寞而靠近。凌凌以前不信，今晚相信了。因為這個午夜，楊嵐航真的與平常很不一樣。他說了許多話，也講了許多他在美國學(xué)習(xí)的事。

    凌凌默默地聽著，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和楊嵐航平心靜氣聊天的感覺有點似曾相識，他的語言表達方式讓她感覺很熟悉，也很舒服，似乎有點像那個人。她甚至有種錯覺，坐在她身邊的人是“永遠(yuǎn)有多遠(yuǎn)”，她一直喜歡的人。所以，她總會不由自主地問些不該問的問題。

    他說到美國的哈佛大學(xué)時，凌凌坐近一點，眨眨好奇的眼：“您去過哈佛嗎？”

    “去過?！?br/>
    她一臉膜拜。她當(dāng)然不是膜拜楊嵐航，是膜拜哈佛大學(xué)，以及哈佛大學(xué)里的某個人：“哈佛是什么樣的？”

    “你喜歡哈佛嗎？”

    “嗯！”豈止喜歡，她做夢都想去。

    他細(xì)致地為她描述哈佛的圖書館、教室、食堂……

    凌凌的思緒隨著他的描述飄到美國，她仿佛看見一個模糊的人影坐在圖書館里通宵讀書，看見他在階梯教室里流利地回答老師的問題，也看見他一個人坐在食堂的角落里吃飯……

    “其實哈佛和MIT僅僅一墻之隔，人文理念完全不同?！睏顛购秸f。

    “MIT也在馬薩諸塞州嗎？”她驚訝地問。

    楊嵐航哭笑不得地看著她：“你不知道MIT的M代表什么嗎？”

    凌凌扶額，原來麻省理工的全稱是馬薩諸塞州理工大學(xué)。汗，她又丟人了！又被楊嵐航鄙視一次！

    咦！她忽然想到一個關(guān)鍵問題，如果MIT在馬薩諸塞州，那么她的科180

    當(dāng)愛情

    遇上科學(xué)家

    學(xué)家網(wǎng)友讀的是哪個大學(xué)？哈佛偏文，MIT偏理工。他該不是在MIT吧？ 他該不會跟楊嵐航是同學(xué)吧？

    凌凌的心頭一緊，特別想問問楊嵐航認(rèn)不認(rèn)識他，又不知從何問起。畢竟，她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楊老師，您放棄了國外那么優(yōu)越的條件回國，后悔嗎？”這是她早想問的問題，只有在這樣的夜晚，她才敢貿(mào)然問出口。

    “后悔?！彼D了頓，說，“后悔回來得太晚了！”

    “為什么？”

    他的眼神沒有了焦點，俊美的臉變得飄忽：“因為，我在美國的時候，愛上了一個女孩……”

    愛情本就是對女人最有吸引力的話題，楊嵐航的傷心往事尤為吸引人，凌凌集中注意力聽下文，而他也毫不吝嗇地滿足了她的好奇心。

    “那時候，我一個人在國外，遠(yuǎn)離親人，沒有朋友，每天從早到晚面對的都是設(shè)備。有時候我也會感到很孤獨，想要找個人陪陪我，不論是誰，不論用什么語言，只要聽我說幾句話就好?！?br/>
    她明白，做研究的人必須要耐得住寂寞，然而是人，就有七情六欲， 誰又能真正做到六根清凈？

    “有一天，我遇到了她。她是個非常可愛的女孩，樂觀開朗，冰雪聰明，又善解人意。她身上有一種靈氣，總會攪亂我思維中的邏輯。她也很堅強，任何困難都不能讓她退縮，可唯獨對待感情，總是沒有自信，總在逃避?！?br/>
    “哦。”

    凌凌在心里偷偷說：遇上你這種男人，是個女人都會自卑！不說內(nèi)涵，單憑外表，回頭率至少百分之三百，帶你上街多沒安全感啊。

    楊嵐航繼續(xù)說：“在感情方面，我沒什么經(jīng)驗，始終猜不透她的心思，不知道她喜不喜歡我?！?br/>
    “那你為什么不問問她呢？”凌凌想當(dāng)然地以為，也許她并不是愛上了別人，而是一直不知道楊嵐航喜歡她。許多愛情，不都是因為誤會而錯過的嗎？181

    “我向她表白過，”楊嵐航苦笑一下，“被她拒絕了?！?br/>
    不是吧！楊嵐航她都能拒絕？這女人——有個性，有品位！

    凌凌真是一百分地崇拜她，但在崇拜的同時，想起楊嵐航的手機鈴聲，她又特別心酸，安慰他的話脫口而出：“感情，有時候要看緣分，不能強求?！?br/>
    “我知道感情不能強求。”他的目光有了焦距，且全部集中在她眼睛上，“可我只想知道一件事，她究竟有沒有愛過我。”

    凌凌避過他灼熱的目光，看著窗外泛白的天空，這個黑夜就要結(jié)束，黎明就要到來。

    也許是困迷糊了，她思維有點短路，埋藏在心底的話脫口而出：“知道了又能怎么樣？能改變什么嗎？”

    就像她和“永遠(yuǎn)有多遠(yuǎn)”，就算他知道她愛他又能如何，他能回國嗎？他能放棄夢想嗎？

    倒不如別去了解對方的想法，免得彷徨，掙扎！

    因為，結(jié)局已經(jīng)注定了。

    楊嵐航自嘲地笑了笑：“我最大的缺點就是做事太執(zhí)著，一旦我想做一件事，我沒法說服自己放棄……”

    精神可嘉，但遇人不淑啊！

    “我能不能問你個很私人的問題？”他頗鄭重地說。

    “您問吧?！?br/>
    “你真的覺得沒有女人愿意嫁給我嗎？”

    哎呀！八百年前的事了，還沒忘……

    但仔細(xì)想想，對于一個情場失意的男人，這句話確實很傷人。

    “我亂說的?！绷枇杞g著手指，賠著笑臉，“楊老師，您沒照過鏡子嗎？”

    他被問得一愣：“照鏡子？”

    “我建議您明天早上起來的時候，找個全身鏡，好好照照。您從頭到腳，從里到外，都很優(yōu)秀，想嫁給您的女人一定很多?！?br/>
    “是嗎？那你呢？”

    “我？”凌凌瞪大眼睛看著他。關(guān)她什么事？182

    當(dāng)愛情

    遇上科學(xué)家

    “你為什么那么討厭我？”

    她說出理由，就等于承認(rèn)自己討厭他。不承認(rèn)，楊嵐航那是什么智商？早把她的小心思看得透徹了。

    見她左右為難，楊嵐航適可而止，看看表：“天快亮了，你去我辦公室休息一下吧?！?br/>
    “不用，一會兒我同學(xué)就來了，白天她幫我看設(shè)備?！?br/>
    “那你先睡會兒，這個給你。”他起身時，變魔術(shù)一樣不知從哪里變出袋鮮奶，“喝點東西再睡?！?br/>
    “謝謝！”她接過，鮮奶還殘留著他的體溫，暖暖的。

    “晚上你別再來了，女生在這里過夜很危險，這個實驗我安排其他人做?！?br/>
    “我可以的?！彼酒饋恚瑘远ǖ卣f，“楊老師，您不用安排其他人，我能做?！?br/>
    “你——”

    “我能慢慢習(xí)慣的?！?br/>
    楊嵐航笑著拍拍她的肩，沒再說什么。

    他走后，凌凌躺在床上還是睡不著，腦子里都是楊嵐航的影子在晃來晃去。

    他究竟是怎樣一個男人？他的優(yōu)秀人神共憤，他的氣度讓眾多女生癡迷，可他深情不移地愛著一個女人，忘不掉，放不開，為她毅然回國。

    唉！這樣的男人怎能不讓人心如刀割！

    凌凌看著手中的牛奶，心中說不出什么滋味，好像結(jié)在心中的冰漸漸融化，一滴滴化成水，在身體里流淌。

    等到七點多，肖肖和喬喬來了實驗室，她收拾好東西，回了寢室。

    一夜未眠，人生最幸福的事，莫過于換上睡衣，躺在自己舒適的床上，擁著新洗過的，散發(fā)著茉莉清香的薄被，進入夢鄉(xiāng)。

    睡夢中，楊嵐航還在跟她聊天，聊了很久，她不停地點頭，看著他幽深的眼神近在咫尺，無比幽深！總像是有千言萬語包含其中，這難道就是所謂的“內(nèi)涵”！

    醒來后，凌凌和每日一樣，先從床頭爬到床尾，按了一下開機鍵。然183

    后匆匆洗漱一番，抱著各種英文文獻刻苦鉆研。

    信息提示音響了，凌凌快速抬頭瞄了一眼右下角晃動的頭像，小光頭！頓時精神抖擻著奔到電腦前。

    她的QQ好友里這個頭像專屬于他，因為她給所有好友發(fā)過一條相同的信息：“想在我的QQ里存在，禁止用這個頭像，否則黑名單伺候！本人執(zhí)法必嚴(yán)，違法必究！”她還把“小光頭”的圖片附在下面。

    自此以后，小光頭一晃，她便知道是誰。

    快樂即是如此簡單！

    凌凌伸手摸到鼠標(biāo)，熟練地對準(zhǔn)頭像點了兩下。

    永遠(yuǎn)有多遠(yuǎn)：“睡醒了？”

    “嗯！”她揉揉微痛的額頭，爬起來，把電腦抱在懷里，“你說抗氧化性能測試非要持續(xù)一百個小時這么久嗎？太折磨人了！”

    “我有個同學(xué)做過一萬小時的抗氧化實驗，”他補充一句，“結(jié)果并不理想。”

    看來楊嵐航讓她做一百個小時已經(jīng)算是照顧她了。

    “昨晚累不累？今晚還要去嗎？”他關(guān)心地問。

    “不累。今晚還要去的，一共五天四夜呢?！?br/>
    “為什么不讓那個變態(tài)找人幫你？”

    凌凌對著這句話研究了很久，總覺得看著不舒服，最后目光落在“變態(tài)”上。這個詞她在楊嵐航身上用過不下百遍，怎么聽見別人這么說他，感覺有點別扭？難道她也和喬喬一樣——導(dǎo)師為私有財產(chǎn)，自己怎么罵無所謂，別人罵就不行！

    凌凌無心細(xì)究原因，專心聊天：“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楊嵐航只帶我一個學(xué)生，他能安排誰？難不成讓他一個國家棟梁守著那個不值錢的破設(shè)備？”

    “哦？！他什么時候變成‘國家棟梁’了？”

    “不可否認(rèn)他很變態(tài)，可是他……”凌凌看了一眼床頭上的鮮奶，繼續(xù)打字，“他勉勉強強也算是國家資源，濫用國家資源是犯法的！”

    “國家資源？那他豈不是不能找老婆了？”

    不經(jīng)意間，她想起昨晚楊嵐航說的那句話：我沒法說服自己放棄。184

    當(dāng)愛情

    遇上科學(xué)家

    很感人，很無望的愛，可他如此執(zhí)著不悔。

    凌凌一時感慨，說：“依我看，他可能會一生孤獨終老……”

    “……”對方沉默。

    她又加一句更刺激人的話：“這樣多好，國家可以充分利用資源！”

    “……”

    “怎么不說話？”

    網(wǎng)絡(luò)另一端有人在深深嘆息：這還用問！節(jié)約國家資源！

    “你去吃點東西吧?！彼f。

    “知道了。”

    “熬夜容易傷胃，你胃不好，晚上一定要帶點吃的東西?！?br/>
    凌凌心里暖暖的，嘴上卻說：“記住了，啰唆！”

    “拜拜！”果然不啰唆了。

    “拜拜！”

    關(guān)了電腦，她繼續(xù)刻苦學(xué)習(xí)。最近她跟著楊嵐航做了很多實驗，她越來越沉迷于科學(xué)研究這個過程，那種為了一個目的想盡辦法，終于成功的感覺，確實很滿足。

    接下來的三天三夜，凌凌每晚都要做實驗，她發(fā)現(xiàn)楊嵐航也每晚都在實驗室里度過，因為她能站在樓梯轉(zhuǎn)角的地方看見他辦公室的燈光，每晚都亮著。

    凌凌從來不敢打擾他，每次在陰森的實驗室里驚醒，她都跑到樓梯轉(zhuǎn)角看看他辦公室里的燈光，知道這棟大樓里還有她的導(dǎo)師，她就會踏踏實實地回去睡覺。

    有時，她也會想：這樣的生活，他會快樂嗎？他會孤單嗎？他現(xiàn)在想不想有個人陪他說說話，無論是誰，無論用什么語言……

    一百個小時終于過去，凌凌取出樣品，做了幾種性能測試，結(jié)果居然比她預(yù)想的還好，樣品的抗氧化性能比以前提高了3 0 ％。這是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滿足感，她真想告訴所有人：她做到了，她真的做到了！

    第一個出現(xiàn)在她腦海里的人，是楊嵐航。185

    她興奮地拿著數(shù)據(jù)一步兩層臺階地跑上樓，在楊嵐航的辦公室門口連呼吸都沒調(diào)整，敲了兩下門，便迫不及待地進去。

    滿室飄散著濃濃的咖啡香，這種香氣似乎在不遺余力地向人傾訴著他的疲憊。

    楊嵐航因為過于專注，沒有注意到她進門，仍垂首在紙上寫寫畫畫著，好像在推導(dǎo)數(shù)學(xué)公式。凌凌有些后悔自己的唐突，看看手里的數(shù)據(jù)，壓下心中的激動，等著他算完。

    早聽說過工作中的男人最有魅力，她現(xiàn)在信了。

    他深思著，如此沉靜，而他筆下一連串字母和繁復(fù)的運算如行云流水，一氣呵成。

    這時的他比任何時候都讓人崇拜！

    公式推導(dǎo)完了，楊嵐航停下筆，用拇指和食指捏捏鼻梁，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視線仍然滯留在公式的最終結(jié)果上。

    “楊老師！”

    他倏地抬眼，時間凝固一樣，他的動作和表情都被定格。

    一秒，兩秒，三秒……

    “對不起，我敲門了，您沒聽見！”她道歉。

    四秒，五秒，六秒，他咽下含在口中的咖啡，從紙巾盒里抽出幾張紙，擦擦薄唇邊殘留的咖啡。

    “找我有事嗎？”他淡淡地問道。

    “嗯?！绷枇柘肫鹱约簛淼哪康?，燦爛的笑意在臉上洋溢，臉頰緋紅。

    “您看，這是剛出來的實驗結(jié)果，樣品做了表面處理后，抗氧化性能提高了很多?！彼駛€小孩子在展示自己一百分的成績，把數(shù)據(jù)記錄本高高舉在他眼前，指著上面的新舊兩組數(shù)據(jù)給他看。楊嵐航卻沒有她預(yù)期的那么高興，確切地說，他根本沒看手中的數(shù)據(jù)，直直看著她的臉。

    她摸摸自己的臉。

    他說：“我第一次看見你笑，很漂亮！”

    凌凌腦子里轟的一下，傻了！186

    當(dāng)愛情

    遇上科學(xué)家

    楊教授，這是在中國，您這句話說出來帶有明顯的挑逗傾向性，您知道不？

    好在凌凌對美國文化有一定的了解，知道美國人都是這么夸人的?？墒?，作為中國傳統(tǒng)女性，她還是非常不適應(yīng)，思維短路，冒出一句：“您笑不笑都特別有氣質(zhì)。”

    話一出口，周圍的溫度仿佛提高了幾十?dāng)z氏度，凌凌擦擦額頭冒出的冷汗，這個夏天，格外燥熱啊！

    “謝謝！”楊嵐航輕咳一聲，他接過她手中的記錄本，仔細(xì)看了看上面的數(shù)據(jù)：“嗯，900℃性能不錯，你再準(zhǔn)備一些樣品，測試一下1000℃和1100℃保溫100小時的性能。”

    “?。俊笨諝獾臏囟攘⒖探盗耸?dāng)z氏度。

    再做兩百個小時，差不多十天十夜。

    凌凌咬咬牙，拼了：“好的，我一會兒去準(zhǔn)備樣品，明天開始做?！?br/>
    她剛轉(zhuǎn)身，楊嵐航叫住她：“等一下！”

    她立刻轉(zhuǎn)身回來。

    “我昨天聯(lián)系了助學(xué)辦，他們說勤工助學(xué)的學(xué)生可以做這個工作，每晚酬勞一般在50~100元之間。”

    勤工助學(xué)？他要花錢雇人做實驗？據(jù)她所知，手下有“免費勞動力” 的老板極少有這么“敗家”的。

    “你去助學(xué)辦和財務(wù)處問問科研經(jīng)費怎么轉(zhuǎn)賬，如果不能轉(zhuǎn)賬付現(xiàn)金也行?！?br/>
    “嗯！”仔細(xì)算算一組實驗下來少說也有五六百，有點貴，“楊老師，您真的不用我嗎？”

    她可是免費的。

    “你還有考試，專心復(fù)習(xí)吧。還有，有時間你分析一下樣品性能提高的原因，寫一份研究報告給我。會寫嗎？”

    一秒鐘的猶豫后，她點頭：“會?！?br/>
    “寫完給我看看?！?br/>
    “好的。您還有事嗎？沒事我走了。”

    “嗯。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隨時來找我。”187

    “知道了，老師再見?！?br/>
    出了門，凌凌站在門口，深呼吸，再深呼吸，才喘過氣。

    最近楊嵐航的辦公室好像通風(fēng)不好，一次比一次缺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