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度過了幾個干熱的夏天后,乍一回到南邊的沿海城市,江呦呦只覺得皮膚的每個毛孔上都在冒濕氣。
陸長空說要放下工作和他一起度假,就真的是助理和工作都不帶,輕松出發(fā)。所以這會兒兩個人信步走在靠近南城的這座沿海小鎮(zhèn)上,江呦呦手里拿著一個用塑料袋包著的倫教糕,白白糯糯的,吃得他心里也甜滋滋的。
讀初中的時候,他喜歡吃這個糕點,可是南城里的那家老字號總是人滿為患,他天天忙著學習,睡覺的時間都是擠出來的,哪里有空去排。于是,每周的一三五早上,陸長空都會起個大早,天沒亮就去排隊。等到江呦呦起床的時候,伸手就能拿到桌上的倫教糕,咬一口清甜清甜的,一天都有好心情。
陸長空握著他的手,低頭看他嚼得開心,自己也不由得笑了起來,就問:“這座鎮(zhèn)上的倫教糕有南城的好吃么?我看點評軟件上說,剛才那家是這里最有名的。”
“好吃!”江呦呦哪里嘗得出這細微的差別,有情飲水飽,現(xiàn)在他吃什么都覺得有滋味。他舉起手,把軟糯的白糕遞到陸長空嘴邊,“你也嘗嘗?!?br/>
兩人就這么你一口我一口地走在大街上虐狗,這對江呦呦來說還真不是什么值得害羞的事,他中學的時候就已經(jīng)習慣于天天跟陸長空黏在一起。過早的單親生活讓他明白,別人的眼光實在是在意不過來的,所以,一旦交出自己的心,他就喜歡直接傾付熱烈的情感,開心難過都表現(xiàn)在臉上,對誰有好感,一眼就能看出來。
天氣悶熱,午后,他們坐在海邊,搭了個大大的遮陽傘,江呦呦趴在躺椅上,享受陸總技藝精湛的按摩手法。他看不見自己的后背,所以也不知道在路過的人看來,陸總那雙小麥色的大手在他白皙的肩背上按揉的畫面有多么惹人遐想。
江呦呦舒服地哼哼著,順便還跟陸長空討論新文里要寫的劇情,不知不覺天色暗了下來,兩人在海景餐廳里吃過飯,手牽手去海灘邊漫步,走到一片礁石旁時,碰見一個正在拍落霞的攝影師。攝影師見到他們倆攜手而來,眸中都是對彼此的愛意,頓時有了靈感,就上前去問他們愿不愿意拍照。
江呦呦有點心動,但又想到自己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在電視上露過臉的人了,雖然不至于多出名,但總還是會被扒的。他見陸長空點頭,就把他拉到一邊,悄悄說:“要不還是算了吧,要是被放到網(wǎng)上,我們倆不就被迫曝光了嗎,你說過,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br/>
但陸長空怎么可能看不出他的意動。
“沒關(guān)系,”他抬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我跟小喬說一聲,他知道怎么安排,就算傳到網(wǎng)上也會立刻被刪掉的,掀不起多大風浪?!?br/>
雖然早就知道陸家不簡單,但這么一聽,莫名很厲害的樣子!
攝影師見他們同意,欣喜地指導站位,但不論怎么安排,兩個人都像連體嬰似的,特別喜歡黏在一起,讓畫面顯得有點不平衡,攝影師一著急,上前抓住陸長空的手臂道:“這位先生,能不能——”
陸長空渾身一震,一下就把手臂抽出來,淡淡地道:“抱歉,我不習慣別人碰我。”
明明并不是多么激烈的語氣,攝影師卻偏偏覺得背上瘆得慌,點了點頭,機智地道:“要不我們換個構(gòu)圖,來,這樣……”
在專業(yè)人士的指導下,最后拍出來的照片終于不再像是冒著粉紅泡泡的結(jié)婚照。
在晚霞未斂盡的光芒中,側(cè)身在海水中微抬著腳踩水的青年,身體向前傾出一個柔韌的弧度,而離鏡頭更近的男人背對而坐,雙手撐在沙灘上,雖然沒有拍到正面,但從他側(cè)頭的角度來看,毫無疑問是在注視著海水中的青年。
照片的色調(diào)極美,江呦呦喜歡極了,互加微信,拜托攝影師務(wù)必要記得發(fā)給他。
他們下榻的酒店就在臨近的沙灘邊,一路走回去,江呦呦想到剛才陸長空被碰了一下之后,激烈的身體反應(yīng),開玩笑地取笑道:“我忽然發(fā)現(xiàn),你怕的東西好多啊,怕見血、怕被別人碰、怕我咳嗽……”說到這兒,他又有點心虛,生怕陸長空不準他明天下水去玩,“游泳沒關(guān)系的吧?”
陸長空忽然勾起唇角,笑容溫暖,“沒關(guān)系,現(xiàn)在的天氣,不會受涼的,我喜歡看你游泳?!?br/>
此刻,浮現(xiàn)在江呦呦腦海中的是水中【嘩——】和【嘩——】,他覺得自己一定是得了某種病,這樣不好不好……
晚上,江呦呦躺在床上刷微博,叮的一條出來一個著名狗仔的最新更新:【勁爆!影帝肖銘洛疑似被某著名科技公司老板包養(yǎng)!】
“咦,什么鬼?”江呦呦雖然和肖銘洛不熟,但在劇組短暫的相處時間中,他一直覺得這是一位特別敬業(yè)的演員。劇中有一段他被人追殺,然后被男主所救的戲,扮相相當慘。除了有血妝之外,還需要陷入“沼澤地”里出不來,雖然劇組不至于讓他真的陷進沼澤里,但滾得一身泥是免不了的。
身為影帝的肖銘洛卻從來沒有抱怨過,甚至有個鏡頭還覺得自己沒發(fā)揮好,主動要求再拍一次。
江呦呦和陸長空在一起,知道娛樂圈里有些明星會走捷徑上位,但一是新悅管理得很嚴格,明面上沒有這樣的事情發(fā)生;二是早年有人扒過肖銘洛的背景,說他不是來自平民家庭,所以包養(yǎng)什么的,讓人難以想象。
不過,從微博上的圖片里,又明顯能看出肖銘洛和擁住他的男人動作親密,對方甚至低頭湊在他耳邊低語。
“朋友要是開起玩笑來,也會這么親密的吧?”江呦呦自言自語地找理由說服自己,正在床那頭捧著他的腳,給他剪腳趾甲的陸總抬起頭來,問他是怎么一回事。
江呦呦把手機給他看,腦子里靈光一閃,忽然緊張起來:“不過,長空,肖銘洛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新悅旗下的人,被爆出這種事,你是不是該組織人處理一下?”
陸長空搖了搖頭,低下頭繼續(xù)專心對付他的指甲,“有人會出面的,你不用擔心。”
那專注的神情,就像是在對付什么大case一樣。江呦呦以前是自己剪指甲的,但自從陸長空發(fā)現(xiàn)他有把指甲剪得特別短的強迫癥以后,就不許他自己動手了,而且還特別嚴肅地告訴他:“你這不僅是在自殘,還是在嚇唬我,你看,都剪出血來了,想讓我暈過去嗎?”
江呦呦就沒見過像陸總這樣,明明有暈血這么柔弱的毛病,還如此理直氣壯的攻。哎,他家的攻,怎么看怎么跟別家的畫風不統(tǒng)一。
翌日醒來時,天空中烏云壓頂,看上去不太妙。江呦呦有點擔心今天的游泳和海邊駕車環(huán)游的觀景計劃,就上網(wǎng)查天氣預告,“說是有雨,這樣就不能游泳了。”
陸長空正在收拾全套的游泳裝備,連小黃鴨游泳圈都是昨天特地在沙灘邊的商店里挑來給江呦呦用的。聽到這話,他放下手里的東西,轉(zhuǎn)而拿起車鑰匙,“沒關(guān)系,這次假期長,過兩天再說吧,今天先出去轉(zhuǎn)轉(zhuǎn)。”
小鎮(zhèn)是近兩年才被開發(fā)的,先前一直保持著漁村的形式,還有幾棟建筑是100多年前日本人造的,很有特色的全木結(jié)構(gòu)。江呦呦也正是瞧上了這里的環(huán)境,才會想要過來取材。主角就是在這樣的小鎮(zhèn)上偶遇東瀛劍客,后又跟著劍客意欲東渡,在海上經(jīng)歷九死一生,然后將東瀛忍術(shù)融入了自己的武功招式中。
陸長空把車停在小鎮(zhèn)古街的街口,袖手站在一邊,看江呦呦興致勃勃地比對地圖。
“向北,再向東,走100米……”他邊說邊循著石板老路往前走,每隔十幾步,主路的兩邊就會出現(xiàn)小巷,讓人搞不清在哪里轉(zhuǎn)彎。
江呦呦暈了頭,決定走回街口,再來一次。陸長空無奈地拿過他的手機,裝模作樣地看了一眼,就抬手指向前面的一條巷子,“穿過這里就到了,清朝日本僑民修建的民居?!?br/>
這回江呦呦的智商準確上線,懷疑地問:“我這地圖都已經(jīng)在往回導了,你怎么知道目的地在哪兒?”
陸總很淡定:“來之前我就把地圖記下來了?!?br/>
幸好,陸總的神奇之處也不只這么一點兩點,對古代僑民生活的興趣壓過了疑惑,江呦呦沿著小巷快步走到盡頭,果然看見開闊起來的空間里佇立著兩棟和周邊建筑風格明顯不同的民居,最顯著的就是梯形的屋頂,跟周圍的飛檐翹角形成鮮明對比。
這里還沒有被開發(fā),少有人來,江呦呦繞著外墻走了幾圈,考察拍照,又找見了在這附近坐著看守的老大爺,塞了點錢進去參觀。里面的家具完全就是中式和日式的結(jié)合,堂屋里放的是八仙桌,里屋是被爐,用糊紙格子拉門隔開。江呦呦都不敢碰它,斜側(cè)著身子縮進縮出。陸長空看著他小心翼翼的可愛模樣,站在門口低笑。
然而抬眼間,他卻忽然看見滾滾的陰云席卷而來,像是一場大風的前奏。他臉色一變,喃喃道:“怎么會這樣,不該是今年的,怎么會——”
江呦呦走出來抬頭一看,緊張地抓住了他的手,“看起來像是臺風要來了,也可能不是……如果是臺風的話,怎么會沒有預告?”
陸長空拿出手機迅速看了眼瀏覽器首頁的本地新聞,“不是沒有預告,本來不該在這里登陸的,2個小時前忽然出現(xiàn)了近海轉(zhuǎn)向,1個小時前才有消息,說會波及到這里。應(yīng)該只是擦過而已,不會——”
“不能抱有這種僥幸心理!”江呦呦拉起他往外跑,“這里的房子太不結(jié)實了,會有危險的!”
陸長空知道他說的沒錯,可是原本,這條古街在明年才會被臺風摧毀,他記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