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很深,極其掩蔽,干爽而清涼的空氣,隨著地道不斷深入,越漸變得冰冷……
這種冰冷的溫度令高止棄十分不安,煙池莊地底,應該流淌著許多熱泉才對……
林孤涼沒有在意這些,此刻他心情激動,但同樣又十分不安。
激動,因為要去救人,還是個不得了的人!而并存的不安,當然就是,被他救的人總會撲街……
林孤涼心里祈求,只希望,這次是個例外……哪怕只有一次也好!
“你的面粉真能派上用場?”冰冷沉寂的氣氛令人有些壓抑,林孤涼按耐不住,找了點話說。
“還記得小時候,我曾經炸過客棧的廚房……”高止棄淡淡回道,那目光一直定定望向前方,沒有轉頭。
林孤涼也望著前面,隨意跟他扯聊起來,“嗯,就那件事,你爹跟街坊四鄰炫耀了好久,說你十二歲就能轟炸廚房,十年后必定轟炸武林!”
“嗯……”高止棄點了頭,“可能選的地方不太對,但其實,我當時的確是在練習移影劍式?!?br/>
林孤涼也點頭,“我跟你爹都在場親眼見了,你把手里水瓢揮啊轉啊什么的,弄得整個廚房風塵四漫,突然轟隆就爆炸了!那個威力啊,你爹高興得幾天合不上嘴,睡不著覺!”
“當時廚房里有兩大袋面粉,爐頭煮著面……”高止棄提及到一些細節(jié)。
“嗯,你家客棧的三鮮面不好吃!”林孤涼胡扯道。
“那,事情不能只看表面……”
正聊著,前方兩道乎動的身影映入眼眸,話打止了,高止棄心間一悸,急步跑上前!
‘嘭’的聲!
高止棄咬牙撫著被撞痛的額頭,發(fā)現(xiàn)面前只是一堵透明的玉晶聳壁。
“沒路了?”林孤涼走過來,摸上堅硬的玉晶鏡。
“不可能……”難道他猜錯?
環(huán)顧四周,發(fā)現(xiàn)地上有疊衣服散落,高止棄撿起看,認得是尚千水在薔薇樓跳舞時,所穿過的衣裳……
“為什么……”看著手中衣物,高止棄思緒紛亂。
為什么尚千水會在這種地方脫衣服??!
不過還好,只有外袍和裙子,沒把里面的都脫光……
郁悶又焦躁。
他這是在擔心他嗎?害怕他會遇上危險?
不可能……
高止棄在心里甩頭否認。
事情是因他弄巧反拙而連累尚千水被拐,他來救他,只當負上應有的責任。再且,他已肯定尚千水在這座洞穴里,即使再來多少波折,亦只管把人帶走就是!
就算,真要把情況往更糟糕的想……尚千水沒有反抗百花侯的能力,以致困于險境,但他到底還是尚水宮的少主,就這道身份,相信對方定然會明白個中厲害,不敢妄意動他……
哎!
高止棄深嘆一氣,心煩意亂。
“奇怪,百花侯將他帶來這種地方做什么?”林孤涼不勝疑惑。
他們似乎已走到洞穴盡頭,卻什么也沒發(fā)現(xiàn)。
“很冷……”
面對著玉鏡中模糊的影像,高止棄目光深沉,觸摸在鏡面上的指尖傳來絲絲寒氣,冰冷凜冽,鉆心蝕骨……這是一種,他已熟悉了的感覺。
“他在里面……”高止棄沉聲道。
“什么?”林孤涼訝然。
“尚千水在里面……”高止棄瞇眼,一只手掌在玉晶鏡面上不停摸索著。
林孤涼瞪開眼睛使勁看,用力看,然而不管怎么看,面前的就只是一壁透明玉晶而已……
“是這里!”
高止棄聲音一提,林孤涼轉頭看去,大吃一驚,“你的手!”
他看到,高止棄的手伸進了鏡子里面???
“嘖!”是當夜在薔薇樓里耍過的把戲。不再多說,高止棄側身走進兩塊玉晶的間隙中。
林孤涼隨即扛起兩大袋面粉跟上,“真夸張,那家伙到底要藏什么?!”
兩人繞過幾重高聳的玉晶壁柱后,最終來到了煙池莊深處的煙水間……
隱蔽密封的洞穴內,滿布瑩瑩發(fā)光的玉晶,如同一面面鏡子,映照著洞中所有的景象。
“哇,這幅就是《百美圖》了,好壯觀!”看著這幅盤繞在洞內的巨大畫卷,林孤涼不禁稱嘆。但馬上,他又想到自己是來救人不是來看畫,便趕緊轉回到更重要的事情上。
“奇怪,人呢?”他放下袋子環(huán)望四顧,這座藏于最深處的洞穴并不大,掃目已及一切。凌冷的空氣飄蕩,浮了層薄薄的霜……
“高止棄,你可能真的猜錯了……”
一目了然,這里沒有百花侯,也沒有尚千水,甚至找個人影都沒有。
…………
“或許他們已經走了,我們要不回地上再找?”
…………
“嗨,你在發(fā)什么愣……”
…………
沒見反應,林孤涼轉身望向高止棄,正想喊他,卻見高止棄沉默地,蹲膝在一片寒煙冒散的冰面上……
冰面?!
林孤涼走近來看,才知原來這洞穴中央有一口水池,池面結了層厚冰,他們剛進來時沒有發(fā)現(xiàn),從上面直晃晃的踩過幾轉。
“千水……”
透過晶瑩的冰面,高止棄看到了,一個水藍色的身影,若隱若現(xiàn)于水底……
心剎間繃緊,一種強烈的感覺直沖全身,高止棄抽出腰間水瓢,手中勁風驟涌,猛發(fā)一擊,冰面瞬間炸裂粉碎!
冰冷的池水四濺而起,高止棄屏息潛入池底,在鉆心蝕骨的凜冽寒水中,摟住了尚千水的身體……
池水很深,水寒刺冷異常,身體浸在里面,片刻就能使人麻痹得失去知覺。高止棄將人緊緊抱住,拼命往池岸上游去,一刻不容有緩!
“啊?。。 备咧箺壟莱鏊婧?,發(fā)出一聲喊叫。
在寒水中消耗了不少體力,高止棄撐身在池邊抱住尚千水喘息,不料尚千水懷里依然有那顆球,他前身不覺一傾,胸口往那上面一撞!
五臟六腑,四肢百骸,久違又熟悉的感覺……
林孤涼沒見過尚千水,當然也想看看尚水宮的少主長什么樣子,就見高止棄扯了自己那件青灰的外披,把一個衣衫碎亂還滿身細傷的青年裹起,緊緊擁在懷里……
“他,這已經……”
林孤涼并不想說出那個字,然而人不知在池底里浸多久了,此時撈上來像塊寒冰一樣,估計結果不太好……
“千水……”
冰冷的水珠從發(fā)梢滴下,一點一點,落在光潔的額頭,又緩緩淌過緊闔的雙眸,最后化在如水柔和的臉上……
“千水……”
高止棄又輕喚了幾聲,不見懷里的人有反應,茫然無措。伸手撫上他冰白的臉頰,指間寒意刺心。
怎么會這樣?
昨晚見他時,還在跳舞,好好的……
還答應過他,今天要跟他打架……
“走吧!”高止棄沉色,橫抱著尚千水的身體站起。
林孤涼追上幾步,喊住他,“你打算怎么做?”
“帶他走?!?br/>
高止棄沒有停下,雙目直視前方,大步走向玉晶鏡后的出口……
倏地,幾點瑩光閃爍,滿布洞內的玉晶鏡中,映出無數(shù)重華美而迷亂的身影。
高止棄瞇眼,抱緊尚千水疾退兩步,避過兩邊飛竄的絲線。移影索風繞身,涌聚成一把銳劍,切斷了纏到身上的幾根。
“百花侯?!备咧箺壊[眼,厲視著從玉晶鏡后款款走出的男人。
優(yōu)雅的聲音,笑意盈盈,“這可不行哦,怎么能隨便拿走別人家里的東西呢?”
高止棄厲色不語,身周散發(fā)出一股肅沉的氣息……
百花侯瞧著他那身濕淋淋的狼藉模樣,輕笑,“東西從哪里拿的就該放歸哪里,這才是入屋為客最基本的禮貌呀?!?br/>
高止棄橫抱著尚千水,沉聲一句,“讓開?!?br/>
“你還沒有脫鞋子就進來了,想要非禮?”百花侯瞟著他,繼續(xù)笑道。
高止棄不予理會,“我要帶他走?!?br/>
凝眸魅光點點,百花侯細眼半瞇,“你知道,他是誰嗎?”
“尚千水。”高止棄雙眸深瞇,與百花侯的眸光凌厲對視。
“是尚水宮的少主,尚千水?!卑倩ê钭旖俏⒐矗讣鉅窟^一絲瑩線……
“所以說,他屬于尚水宮,而不是你這種人的東西?!备咧箺壛⑸聿粍?,只把懷里的人又擁緊了些。
“高止棄……”不想才兩句話就被他拐出了破綻反駁,百花侯語氣轉而陰沉。
“我要將他帶回尚水宮。”高止棄再一次,肅聲道。
“奇怪,為何尚水宮主不親自來接他的兒子,反而要你這種人替他瞎操心?”百花侯笑問著,眸中凝光漸深,顯得……如同他指尖上的絲線一般銳利!
“不知道,或許因為你這種人太惡心,令他非常不愿意來呢?”高止棄仍站在那里,不動半分。
肅厲之瞳與凝銳之眸撞擊出熾火,在旁圍觀狀況的林孤涼仿佛嗅到了燒焦味。
洞穴中,無數(shù)鏡面林立,瑩光迷離紛亂,一絲絲細線隱藏于光線之中,早已繞滿了高止棄身體……
“高止棄,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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