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上露出一抹深深的痛惜,目光深處還有一絲無言的慚愧,用手肘抹去兒子嘴角的血漬,握錘的右手并指成劍。
反手向后連揮三下,頓時三道凌厲的紫色劍氣流光般射出,轟隆一聲,背后丈外的青木大門瞬間被炸得四分五裂,攔腰摟住陸清,轉(zhuǎn)身大力向門外甩去:“如玉,接住玄兒——”
門外的婦人聞言一震,既而便見到一道人影從炸裂的石屋大門內(nèi)飛出,“玄兒——”婦人驚呼一聲,左腳在地上急點(diǎn)一下,身子立時騰起丈余,準(zhǔn)確地將人影摟入懷中,低頭看懷中神志不清的兒子,雙唇干燥得近乎開裂。
再念及這三年來片面未見的點(diǎn)點(diǎn)滴滴,婦人心中瞬間涌起了一種深藏已久的悲憤,酸楚的淚水止不住地充盈了眼眶,一句早已堵在心里的話張口喊出:“李青,為了鑄劍,你真的不顧我們娘兒倆的死活了嗎?”
石屋內(nèi),漢子聞言渾身一顫,深吸了一口氣,手中的大錘再次舞起,石屋外,聽著再次響起的錘聲,婦人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垂著眼簾流下,沒有再說什么,轉(zhuǎn)身抱著已然昏迷的兒子離去。
短暫地停頓后,朝陽鎮(zhèn)的人們便再次聽到了連綿的錘聲,而李家上空的金色云團(tuán)也翻涌地愈加的厲害,顏色也從原來的金色逐漸變化為亮金色,道道金色的氣流在云團(tuán)表面猶如群蛟出海一般交錯穿梭,隱隱的龍吟聲不斷,震人心魄。
此時路上觀看的村民幾乎將所有的道路阻塞,一些外地過往的車輛也只能被迫地停留在鎮(zhèn)外的驛站,不過沒有任何人有任何怨言,甚至連車上的人也在趕車小廝的引導(dǎo)下下車觀看,相比于普通的村民,這些能坐得起馬車的也都有著不凡的眼光。
那金色的煙霧所代表的是什么他們更加的清楚,在心里,他們甚至慶幸今天能夠在這一刻趕到村莊,哪怕誤了行程,回去也有了吹噓的資本。
李家大宅,鑄劍石屋內(nèi),青金色鑄造爐所包裹的藍(lán)色爐焰中,一柄通體紫紅色的長劍已然成型,劍身修長,足有四尺三寸,狀如燃燒烈焰般的劍鐔左右參半,緊緊地連接著劍柄與劍身,除了尚未開鋒外,整柄劍上下銜接,渾然一體。
從鑄造爐上空往下看,劍身盈盈得透著一股金色的光暈,光暈外,一層紫紅色的烈焰虛浮,就連原本煅燒的藍(lán)色烈焰也破不開這護(hù)體的氣焰,被死死地阻隔在外。
錘聲在又過了小半個時辰后終于嘎然而止,望著面前成型的紫紅色神劍,亮金色的煙氣近乎充滿了整間石屋,而隨著錘聲的停止,一股清越的劍鳴聲響起,藍(lán)色的爐焰中,被鉗器夾著的神劍開始了出世前的啼鳴,極具靈性的劍身顫抖。
就連握著鉗器的另一端的李青也無法抑止,就算運(yùn)轉(zhuǎn)了全身的劍元力仍舊阻止不了劍身的震顫。這是劍,要成了。
山頂,這里的方位最好,向下可以輕松地俯視村莊周邊的諸多地域。為首的是一名身穿黑色長袍的中年男人,此人神情平淡,只是雙目閉合之間,一對幽邃的瞳孔幾乎要將所有的光線吞噬,而雙手很自然地背在身后,周身散發(fā)著一股威嚴(yán)的氣勢,讓人一看之下心生敬畏。
而在他身后則是百十余人騎于高頭大馬之上,只是看上去要比中年年輕些許,身穿的是淡黑色的長袍,而其中值得一提的是,一個男人的臉上自眉心至鼻尖處有一道頗為明顯的傷疤,傷疤長約三寸,顯然是被利器所傷,再加上男人的面容冷峻,整個人透露著一種森冷的猙獰。
望著遠(yuǎn)方天空下的那團(tuán)金色,在逐漸黯淡的天空中顯得異常的清晰,中年男人的神色凝重,“你們也都看到了吧,這天象,是李家那小子的動作?!?br/>
“是啊,玄鐵級神劍,又一柄玄鐵級神劍要出世了,少主。”其中一名男人出聲道,這老者面目清瘦,只是紅潤的面容加上額上一層氤氳的紫氣若隱若現(xiàn),整個人透露著一股厚重的氣勢,言語間更是舉重若輕,絲毫沒有做作的意思。
“玄鐵級神兵出,金玉滿堂天雷鳴,沒想到有生之年我竟然有幸見到了,此生也可以無憾了”
“少主,想要,屬下這就去辦”
隨著他的出聲,先前開口的那名中年男人不禁眉頭一皺,顯然對于此老的出言并沒有什么好感。
但是隨著話語的落下,那名中年男人也并沒有過多的干擾,而是默許了。
說完馬蹄聲起,塵飛揚(yáng),黑騎士們向著山下村莊的方向狂奔而去,似乎就是為了那人的一笑,不惜血流成河。
李家,鑄劍石屋內(nèi),在石屋的左上角,一方橫豎七尺的方形池子中,陣陣徹骨的寒氣不斷地從中溢出,白色的冰霜在池沿凝結(jié)了厚厚的一層,就算是此時石屋內(nèi)滴水成煙的高溫也無法使其融化分毫,池子中是一泓清藍(lán)色的池水,池水明凈。
幾乎映照了整個屋頂,寒氣就是這池水不斷散發(fā)出來的,而令人奇怪的是,寒氣已經(jīng)有了如此的低溫,而池水卻依舊沒有結(jié)冰,哪怕是一絲的冰屑在水面上也找尋不到。
沉下心神,將手中鉗器上猶自顫抖的神劍橫舉到面前,李青的眼中爆射出難以掩飾的激動,在自己手中,終于要再一次地誕生一柄玄鐵級神劍了,祖上的遺命終于要在自己的手中完成了,家族的聲勢,也將在五百年后的今天再次的達(dá)到頂峰,列祖列宗們,你們看到了嗎?后代子弟李青,要完成了。
心神一定,左手的鉗器轉(zhuǎn)到右手,成敗,就在此一舉了。右手瞬間下壓,神劍頓時沉入了池水之中,嗤——無數(shù)的白煙升起,原本平靜的池水有如瞬間煮沸了一般不斷翻涌,池水中,神劍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原本圍繞在劍身的火焰立時大盛,紫紅色光焰絲毫不懼池水的冰寒,在其中熊熊地燃燒起來。
李青的眉頭一皺,這碧寒潭的泉水還無法淬煉開鋒這千年火金嗎?肉眼可見的,池中的清藍(lán)色池水不斷地被光焰炙烤得蒸發(fā),不一會兒,池水就下降了一半多,毫不遲疑,左腳一挑,將池邊的一桶備用的泉水凌空激起,石桶倒傾,寒氣氤氳的泉水頓時加入到淬煉的行列之中。
而隨著泉水的增援,神劍的反應(yīng)也讓李青緊鎖的眉頭舒展了下來,只見劍身上熊熊的紫紅色光焰瞬間大盛,一層絢爛的金芒從劍身騰起,在陸云驚詫的目光中,還剩大半池的泉水剎那間化做一團(tuán)熾烈的白煙沖向屋頂,轟的一聲悶響,那精選來建造鑄劍室的黑色寒巖鑄就的屋頂就這樣眨眼間缺失了數(shù)寸深的一層。
又一柄玄鐵級神劍就將誕生了,自己的使命也就完成了,以后到靈堂時,就可以毫無負(fù)擔(dān)地拜祭父親的靈位,而不需要心存惋惜,所有的遺憾,我,替您完成了。